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冤家路窄 ...
-
正式开学已有七日,学子们也慢慢地适应了南山书院的读书生活。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学子们的小团队也越来越多,志趣相投的会聚在一起学习、交流、游玩,甚至上学、放学、用膳都一起同行。
“听风院”的四人小队,杨旭图已经算是彻底脱离队伍,融入到周子砚团队中去了。最坚固的小团队就是童黎和钱万才两人。柳斯青看似跟童黎他们一起,但他也时常跟着杨旭图在周子砚团队中活动。
明日又是一天休沐日,随着先生一声“下课”,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童贤弟,刚先生布置的课业你都记录了吗?”钱万才探过身子问童黎,接过童黎递过来的纸张,感谢道:“多亏有贤弟你啊。”
“那先生在说课业的时候,你在忙什么呢?”
“我不正在思考先生课上讨论的话题嘛,结果刚思考点名目出来,就错过了课业。”钱万才感叹。
“回去再抄写吧。”童黎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去。
正说着,教室门口呼啦啦进来一群人,穿着书院统一的学子服,这应该是内班的学子们,明日也刚好是他们的休沐日,看着是来找人的,果然听到为首之人叫了一声:“堂哥,走了。”
童黎一听这声音觉得略耳熟啊,下意识抬头望去,还真是熟人啊——这不正是跟他看上同一本书的陈泰林嘛。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
转念一想,也能理解,毕竟在衢州府地界,南山书院也是比较有名望的书院,他在这里读书很正常。
童黎思考要不要躲躲?毕竟他们是结了一些怨的。
不过不用等他想出结果来,陈泰林已经看到了他,刚开始他还不相信,瞪大了眼睛盯了一会,确定是他后,顿时笑开来,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找了几天的人居然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怎么?跟我们童大举人认识?”周子砚看他堂弟盯着童黎看,眼神还有点不太友好,疑惑地问道。
“认识,有过两面之缘。”陈泰林收回目光,看着周子砚道:“堂哥,走吧。父亲母亲在家等着呢,不要让他们等久了。”
周子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走吧。”
以周子砚和陈泰林为首,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出了教室,出教室前陈泰林回头冷冷地瞥了童黎一眼。
这一眼看得童黎浑身一僵,后背寒毛都竖了起来。
“咦,为什么教室突然变冷了?”钱万才打了个抖索,“赶紧走,我收拾好了。”
钱兄,你还真是灵敏啊!
想到陈泰林最后那个冰冷冷的眼神,不知是不是他脑补过度,他总感觉在那眼里看到了“你给我等着”、“你死定了”的威胁之意。
难道这人真记恨上他了?
陈泰林确实记恨上了童黎和萧浦,那天从醉仙楼回家后,先是从父亲那里获知了醉仙楼的后台背景,知道酒楼的主人应该跟皇家有点关系。酒楼他没法报复,他就把火气转移到了童黎他们身上。让手下去查这几人的身份,结果一直没有消息,没想到既然就在南山书院里,真是天助他也。
回家的路上,他就问了周子砚这人的基本信息。
“怎么?跟他有过节?”周子砚含笑看着他,折扇在掌心缓慢地拍着。
陈泰林冷笑:“嗯,私人恩怨。”要他怎么说?他可不会承认自己被人耍了两回,不仅损失了银子,还丢了面子。
周子砚也没在意他含糊其辞,略一沉吟,淡声道:“家族没什么势力背景,就父亲是江州庐陵知府。恩怨不大的话,出出气就好,不要闹出人命来。”十六岁的举人是不错,但不懂人情世故、不知圆滑变通,那以后在官场也走不远,现在吃点苦头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一听周子砚这话,陈泰林心里就有底了,只要不出人命,其他的都可以,他堂哥都能给他兜住。
“谢谢堂哥。”
**
夜幕降临,童黎依旧坐在窗边看书,“咚”一声,玉扣准点来到桌上。随着玉扣的到来,他原本有些不快的心情也随之消散,用手抓起玉扣放在手心慢慢摩挲着,转头看向墙上的人,“六哥。”
“刚看什么呢?皱着个眉头。”萧浦还是坐在墙上。
“你知道今天我看见谁了吗?”
童童既然这么问,那肯定是他们两人都认识的,谁呢?宋先生?按理最近宋先生应该不会在南山书院出现才对。哦,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是不是陈泰林?”
“咦,你怎么猜出来的?”
“他就在这个书院念书,这个我知晓的。”
“哦,他有个堂哥就在我们班上,叫周子砚。下午放学后,他来找他堂哥,我们就这样不期而遇,你说是不是缘分啊?”童黎似笑非笑缓缓叙述着。
萧浦觉得他的语气不太正常,微眯着眼沉声道:“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童黎摇摇头:“没,我本来还以为他会上来威胁我几句,放个狠话之类的,不过都没有,他就冷冷地看了我几眼。”用手指了指眼睛,沉着气息,“话虽没说,但我在他的眼里都看到了,就是那种,如果眼神能杀人,可能我已经被他杀了的那种。”
这种眼神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大概是八九年前吧,他在长兴侯府族学里念书时就经常能看到这种眼神,还真是久违了。
“他没这个胆子。”萧浦看他紧紧握着玉扣的那只手,指节都有些泛白,忙从墙上跳到窗边,抓着他的拳头,掰开他手指看了看,还好手掌上只留下几个月牙指印,没有抓破。
“放心,有我在,他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他要是敢伸手,他就剁了他手。
低沉坚定的声音传入耳中,慢慢平复了童黎的心绪,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原来刚才不知不觉自己竟然这么用力,还真是童年阴影啊!
“嗯,我也不怕他。”这是真心话。
萧浦正想放开他的手,忽然在他食指上看到了一条划痕,上面已经结了疤,微微皱眉,食指轻轻地在那条疤痕上划过,问道:“这是怎么划的?”
童黎觉得那条快要愈合的疤痕现在有点痒,忍不住缩了缩,“这两日在给叶先生雕刻礼物。”
萧浦松开他的手,把手背到身后,“木雕还是石雕?”
“木雕,现在只雕出来一个雏形。”
“我看看。”
“等等,我去拿。”童黎起身跑到柜子那,捧出一个大木盒子,回到窗边轻轻地放到桌上,“就是这个。”
萧浦用手摸了摸,疑惑道:“一个盒子?”
“就是一个盒子,你可不要小看它,下次再揭秘,今天就只能给你看这个。”童黎又抱着盒子放回到柜子里。
“神秘兮兮的。”萧浦低声喃喃,语气里有一点点嫉妒,他都没有收到过童童亲手做的礼物,“早点睡,明日休沐,带你去看日出。”
“真的吗?好的,要多早?”童黎漆黑明亮的眸子灼灼地看着他。
萧浦一愣,很快回神:“寅时末,我来叫你们。”
还好明日是休沐日,出去不需要跟小松编理由。
天还未破晓,四人小团又出发了,这次看日出的地点是之前爬过的仙人峰。
天还有点黑,萧一拿着火把在前面带路,山路不好走,萧浦就让童黎和小松走在中间,他断后,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仙人峰。当四人站在山顶,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已经开始泛起微微的鱼肚白,天边渐渐被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好漂亮!”童黎只吐出这三个字,再多的形容词也无法描述出这个画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的色彩变得更加丰富,从橙红逐渐过渡到金黄,再到淡紫和深蓝。太阳似乎在慢慢积蓄力量,准备从地平线上跃出。终于到了那一刻,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它的光芒初露,将周围的云彩染成了金红色。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点亮,光芒四射,温暖而耀眼。
四人被这美景深深震撼,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在这短暂而又珍贵的时刻里,感受到了生命的无限可能和美好。
这一刻,童黎眉眼舒展,他想这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时刻,见证了夜与日的交替,也见证了生命的轮回。它提醒我们,每一日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我们应该珍惜时间,体会生活的美好。
童黎侧头看着萧浦,低声感谢道:“谢谢六哥。”
萧浦也侧头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童黎感觉每一次跟萧浦来大自然中体验,心灵都能得到一次净化升华。
他心有正义,无所畏惧,来吧!
小时候他一人就能跟族学里的那些贵族子弟斗个旗鼓相当,现在在这里他也不会落于下风。人不犯他,他不犯人;若人犯他,他必还之。
翌日,童黎怀着斗志昂扬的气势准备迎接陈泰林的打击报复,上午没动静,下午也没动静,他等啊等啊,一直到放学一切都很正常,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难道他还真是读圣贤之书、知礼义廉耻的人?
或者还在筹备计划中?这个可能性也不小,毕竟是一个成年人,不是稚子,陷害人的手段肯定也不同。
不管如何,他只要管束好自己的言行,不让他有可乘之机即可,剩下的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二天他也在等,不过先等到了另外一个消息,一个好消息,南山书院的藏书阁从今日开始对外班学子们开放。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入学后学子们都在等这个消息。
书院经过几代人的积累拥有不知多少的珍品藏书,很多都是外面不流传在世的孤本。南山书院的藏书阁是独立的一幢四层楼,进藏书阁看书有十条禁令,比如里面的藏书不允许外借,只能在借阅室内观看,进入藏书阁也不允许携带笔墨纸砚,据说之前是允许学子们在借阅室抄录的,可出现过多次学子把书籍弄脏的事件后,书院就加了这一条禁令。
放学后,学子们都迫不及待地相约前往藏书阁,童黎他们也在其中。
藏书阁位于整个书院的最里侧,背靠陡峭的山峰,其余三面则是书院的其他建筑,位置最是安全。藏书阁由青石筑成,墙面上爬满了岁月的青苔,显得沧桑而古老。阁门之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镌刻着“博学”二字,字迹遒劲有力。
走进藏书阁,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鼻而来,伴随着木质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藏书阁内部分为左右两部分,左边是一排排的木质书架,整齐地陈列着琳琅满目的书籍,阁内光线柔和,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斑驳的光影洒在书页上,更添几分宁静。右边是借阅室,学子们可以拿着书籍坐在这里静静翻阅。
阁内不少角落都已有学子们的身影,他们或低头翻阅书籍,或低声交流心得,都各自沉浸在书海里。
童黎收回目光,在门口处登记姓名、寄存携带的书袋,然后跟钱万才一起进入藏书阁。每个书架侧面都标注着书籍的分类,他们看一眼就决定分头行动,各自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
童黎从一楼到四楼快速扫了一遍,里面有一些他心仪已久却无缘得见或从不知晓的孤本古籍,他在心里感叹不愧是百年传承的书院,藏书真是多。他决定这两个月时间要把这些他感兴趣的书籍都看一遍,后面的空余时间都要泡在藏书阁里。
他取了一本古籍到借阅室,环顾一下,在这里看到三个室友也都在,柳斯青身边刚好有个空位,他就默默地在这个空位上坐下。柳斯青抬头看他,扫了眼他拿的书籍,笑笑打个招呼就继续低头翻阅自己的书。借阅室非常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大家都聚精会神在自己的书籍上。
一直到腹中的五脏庙唱起“空城计”,四人才惊觉已过了这么久。
“走,先去用膳,再回来看吧。”杨旭图低声对三人说道。
童黎等人纷纷附和,确实不早了,再晚的话膳堂就打烊了。四人各自把书籍放回书架,约好在门口汇合。
童黎从四楼下来,看到原先登记处的后方挤满了人,他的三个室友也在其中,大家都围在一块,看着墙上新添的“小报”。这是书院自己出的“小报”,内容由官府邸报里筛选一部分再加书院本身要公布的信息组成,小报隔七天出一份,统一张贴在藏书阁供学子们观阅,过期的小报统一归置在藏书阁二楼,学子们也可以借阅。
童黎走到人群后面,凭借着身高优势,看到了部分小报内容。
钱万才挤到他身边,抬头看他,问道:“人太多,挤不进去,贤弟,上面都说些什么?你捡重要的跟我说说。”
童黎把新闻过滤精简一下,低声跟他说道,“一是北疆那边的战事通报,说是有几股辽军在北疆那边开始流窜抢粮食,不过当地驻军有准备,都打退了。二是闵州那边发大水,淹没了不少稻田,圣上指派了钦差去赈灾。三是朝堂颁布的一些新的政策条例——”
钱万才听到一个熟悉的地名,惊呼了一声:“我家就在闵州,那里年年发大水,哎,我都习惯了。”
童黎关心道:“那对你家生意会不会有影响?”
钱万才摇头叹息道:“影响不大,我家田地不多。影响最大的就是那些农民,辛苦种的水稻被淹,下半年的收成就没了。”
童黎道:“那粮食紧缺,粮价肯定要涨了。希望朝堂的赈灾能快速到位。”
钱万才幽幽道:“怎么快得了,从京都一路押解那么多粮食和赈灾银子速度肯定快不了。不说这个了,还有其他内容吗?”
“这些都是邸报上筛选的内容,还有就是书院的,有个通知,大致是今年的六大才子比赛要开始了,今年的比赛规则做了些调整,这次是南山书院的全体学子们都可以参加选评,以往只有内班,今年外班也可以参加。还有,目前书院需要大约十名学子协助先生举办此次赛事,采用自愿报名形式。”
邸报上的内容大多也是“报喜不报忧”,学子们讨论一会也就抛到了脑后,倒是书院的六大才子比赛引起了更大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