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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荒唐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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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浦陪着童黎回了南山书院他的宿舍,今日他想陪着他,随便做点什么都行,不说话光是看着他也好。今日这事他非常自责,他不应该跟那个小摊贩多嘴的,就那么一个转身的功夫,童童就被人带走了。当他回头,在人海茫茫中没有看到童黎那一刻,当时那种绝望和无助,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
童黎看着跟在自己身后跟条小尾巴似的人,无奈提醒道:“六哥,我要去净房。”
“哦——我也想去,一起吧。”萧浦没有理会他的言外之意。
童黎一噎,净房还一起去,成何体统?
看到衣袍上有不少污渍,便说道:“那我要换一下衣服。”
“呃——我帮你换。”萧浦眼睛微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童黎扶额,看来含蓄的方式是行不通了,这人今日是要耍无赖到底了,无法只能把话说明白:“不用,六哥,麻烦你先出去一下。”边说边强行把他推出门去。
“童童,你换好了吗?”萧浦趴在门上对着屋内喊道,“你换衣服这么久,要不要帮忙?”
童黎一边听着门外嘀嘀咕咕的声音一边快速换衣服。
门开后,看着重新贴上来的萧浦,他终于觉察出了他的异常,心里暗暗叹气,这一个两个的都要他这个被绑架之人的安慰。
“六哥,今日是十五,我们选个高处、没有遮挡物的地方欣赏月亮吧?让月之精华洗涤一下这一身晦气,如何?”
萧浦自然是由着他,抱着他用轻功到了南山书院后山顶的一块平地上。
童黎抬头望向天空,十五的月亮犹如一面圆润的玉盘悬挂在深邃的夜空中。月光倾泻而下,将大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白之中,一切景物都被涂上了一层温柔的色调。
山顶的风光更是美不胜收。站在高处,四周的景象一览无余。远处,群山连绵起伏,峰峦叠嶂,他们如同沉睡中的巨兽,静静地躺在那里。山脚下的村庄和田野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宁静,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安详之中。
童黎张开双臂,然后双手结了一个繁复的手印,边结边喃喃低语着什么,仿佛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萧浦看不懂,也听不懂,就静静地看着他。
不多时,童黎这边结束,转身看着他,“作法结束。”
萧浦下意识问道:“什么法?你还会天师的掐诀结印?”
童黎一本正经道:“这是道家的驱邪化煞祛病消灾的手印,每逢初一十五,引月华之精、渡身体之劫。”
萧浦一看他露出这个表情就知道这人又在一本正经胡说了,两人对视着噗呲一声笑出来。
童黎抬头看着他,眼神崇拜,“今日六哥特别威武帅气,完全没有我的用武之地。”
萧浦闻言就明白过来他当时的想法,微微一惊:“你中途醒来,想要解决掉那两人再逃走?”
童黎惋惜道:“是啊,我想拿迷药迷晕他们,结果没想到我刚醒,那两人就察觉到了。”
“高手是可以根据人的气息来推断是否睡眠状态,真睡还是假睡都能判断出来。”萧浦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后怕,盘亭镇那四个绑匪的武功只能算中等水平,所以那次童黎能轻易地迷晕他们,但碰上真正的高手,这招肯定就不行,任何细微变化和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弄不好还会惹怒他,挨一顿揍都是轻的。
“当时害不害怕?”
童黎回忆一下,当时发现自己被绑架,一个人孤零零在车厢里时是很害怕慌张,但也只是片刻,他知道萧浦发现他不见肯定会来找他的,那时他就不害怕了,“我知道你会找到我的,所以一点都不害怕。”
萧浦对他有这个认知感到非常满意,“所以以后碰到这种情况不要冒险,我会去救你的。”然后想起一事来,“之前一直没有问过你,迷药好像对你的效果不强,在盘亭镇的那次绑架,你是第一个醒过来的,这次也是,中途你也醒了。”
童黎略一迟疑,最后讪笑道:“因为我小时候当过一段时间的药人。”
一听到“药人”两字,萧浦眼前不由自主就闪过一些画面:白白嫩嫩的小童黎被坏人抓走,关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用锁链锁着,每天喂不同的毒药,痛得死去活来却没人解救。
他的心都缩了起来,然后是一股怒火在心里燃烧,烧到了顶峰,一种又酸楚又愤怒的情绪,刺痛了他的每一根神经,紧握的双手指节都泛了白,怒道:“是谁这么胆大妄为,敢拿朝堂命官的家属当药人?”
童黎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看他这么愤怒,想来应该是误会了,忙解释道:“是我自愿的。”
萧浦一怔,“自愿,怎么可能自愿?”又想到一种可能,问道:“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或者拿家人的性命要挟你?”
童黎摇摇头,“不是不是。”说起小时候自己干的荒唐事,都有些难以启齿。
萧浦看他吱唔了半天没有说,心里焦急得不行,“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涉及到什么私密不能对外人说吗?有我在,你不用害怕什么威胁,再难再麻烦的事情我都能帮你一起解决。”
他什么都还没有说,他就无条件地站在了他这边,童黎知道他不只是说说而已,如果真的有什么困难,六哥肯定会倾尽全力帮自己解决,抵挡一切险阻。童黎内心又满又涨,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住了他,“谢谢六哥。”
萧浦刚刚那些愤怒、酸楚、焦急的复杂情绪瞬间消散不见,只感觉得到怀中那温软的身子,脑袋一片空白,呆愣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那里放。等回过神想要回抱时,怀中一空,童黎已经放开了他。
他看向童黎,双眸中是明明白白的不满:我还没有回抱呢,你怎么就撤退了?
似是看出了他的意思,童黎带笑的眼睛弯了弯,重新上前一步抱住他。
萧浦没想到他又一次抱住了自己,这回他没有发呆,双手环抱着他,人抱在怀里,他这心才真正地放松下来,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低头道,“不用谢,你叫我一声六哥,我自然是要庇佑你的。”
童黎埋在他颈窝,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终是没有忍住,问道:“只是因为我叫你六哥吗?”声音里透漏出一丝丝的失落。
萧浦低头想看他的表情,可惜只看到他的发顶,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他拿不准童童问这话的意思,便反问:“你觉得呢?”
童黎松开手,抬起头直直看着他,“在庙会发现我不见后你当时什么感受?”
萧浦回视着他,没有再逃避,如实答道:“心慌意乱,仿佛世界都崩塌了。”
童黎把问题再问了一遍:“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我叫你六哥吗?”
两人对视片刻,萧浦败下阵来,看来今天他不先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这小家伙是不会罢休了,认真道:“因为这世上只有这么一个叫童黎的人,能让我如此抓心挠肝、牵肠挂肚。这个答案你满意吗?”然后一副“你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已经做好准备”的神情。
童黎满意地笑笑,一阵山风吹来,夜间的山风带着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萧浦关心道:“冷了?”
童黎感觉手有些凉,下意识地搓着手,“还好,有一点凉。”
萧浦看着他那双莹白如玉的手,低声问道:“要不要帮你捂一下?”
童黎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把双手往他面前一送。
萧浦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伸出手握住,紧紧地包在自己的手掌里。
童黎第一反应就是:果然习武之人的手就是暖和,像个小火炉,身体像大火炉。
萧浦看着他乖巧恬静的样子,完全没有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心里一痒,轻声问他:“等你致仕后,想去哪里?”
说起他的梦想,童黎语气里满是憧憬:“我想到处去走走,去东北感受‘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去西北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去东南边体验‘风吹白浪卷轻烟,海水辽阔任征帆’。我想游历大启的山山水水,用脚丈量大启的每一寸土地。”
萧浦深深地看着他,语调异常温柔:“那我陪你一起去,这样你也不用担心遇到什么危险。”
童黎心里一阵甜,没有丝毫犹豫笑着点头:“嗯,那就这样约定好了。”
萧浦抓着他的手一拉,就把他抱进了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脖颈处,呢喃着,“童童。”声音很轻,却带着浓厚的情意。
这一声叫得童黎心底一颤,耳朵立马就红了。虽然平日他自诩成熟稳重,但碰见这种情况,也是不知如何应对。心里拼命在找话题,忽然想到昨日比赛的事,佯装随意地问道:“六哥,昨日中午为何不告而别?下午的围棋赛也没来看?”
萧浦心想你这是秋后算账来了,略一沉吟,斟酌着道:“那是因为我在纠结,在想你老了以后想去的地方,我能不能陪你一起去?你愿不愿意我陪你一起去?”
童黎:哦,明白了。只是不知是怎么触发了他去思考这些问题的?
萧浦从激动中清醒过来,问道:“你为何一点都不纠结?”你这样我很没有安全感,一点都不慎重的样子。
童黎不解道:“啊?有何好纠结的?随心即可。”
萧浦:“......”我还真无话可反驳的,这方面为何读书人能这么洒脱随性?
童黎想起一事来,问道:“对了,还没问过你家里的情况?你家长辈会同意你这样吗?”
萧浦迟疑一瞬,斟酌道:“家里情况有些复杂,我有个同母同父的亲哥哥,还有六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也不少。几个兄弟为了家产斗争得比较激烈,我是从小跟着师傅在天山长大的,跟他们都不怎么亲近,所以他们的意见不重要。”
童黎:果然不愧是大家族,这家庭成员也太多了。
萧浦看他一脸震惊的样子,好笑地捏捏他的脸。
童黎赶紧抓住他的手,解救自己被捏疼的脸,问了别人的家庭情况,礼尚往来也要把自己家的情况跟人交代一下,“我家的情况那要简单多了,父母亲都健在,我只有一个妹妹,叫童曼,今年十四岁。你别看她比我小,但是她掌握着我们家的财政大权,平时我的衣食住行都是我妹妹安排的。
她十岁开始帮着我母亲管理店铺,一年时间把一家店铺发展成五家,十二岁时就全面接管了我母亲的生意。现在生意发展成什么规模我也不清楚,我这次游学出门她就甩给我十张一千两的银票,当时都把我惊蒙了。”
萧浦笑道:“是个豪爽的姑娘,看来你们都很爱她。”这个世道总归对女子要求有些苛刻,能做到像童黎他们家这样,让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且把家里的经济大权交给一个小姑娘的,只能说家里人的思想都不刻板迂腐,也都很爱她,才愿意成全她。
不知怎样的父母亲才能教育出像童黎和童曼这样有个性有才能的人?不管如何,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家庭关系非常和睦友爱。他想童黎应该是想成为妹妹的依靠,所以才想考取功名吧,毕竟从他平时的表现来看,是真的不怎么喜欢文绉绉的经史子集。
童黎嗯嗯点头,“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他们都是非常好相处的人。”
萧浦有点担忧:“你家中就你一个独子,等你高中后他们会不会逼你成亲,延续香火?”
童黎犹豫道:“这个有可能。”看到他脸一沉,马上一转话锋:“那为了老童家的香火,就让我母亲辛苦一点再生养一个吧。”
萧浦这才神色稍霁,语调又温和三分:“到时候我找京师最好的妇科圣手给伯母好好调理,肯定能再给你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弟弟。”
童黎一顿:几个弟弟?那他父亲可能也要调理才行。
远在江州庐陵的童父童母,不知道已经被儿子安排好了后面的人生大事。
聊完终身大事,童黎终于想起来要解释这个药人的事情,“六哥,药人的事情是这样的——”
他八岁时随着父亲到了边疆一个小县,住他家隔壁的是当地有名的大夫,他家儿子跟他同岁,他们一起上学成了好兄弟,那时他喜欢玩机关阵法,他朋友喜欢研究药物,他们共同创建了一个秘密实验基地,不过都是瞒着家里长辈们悄悄进行的。那个年纪开始讲义气,什么为了兄弟两肋插刀、肝脑涂地之类的,所以就有了“我当他的药人,他当我的实验对象”的荒唐之事。还好年纪小,拿不到那些稀有的药草,所以他朋友也没有研制出什么毒性很大的药物,一般就是拉个肚子发个疹子之类的,最严重的一次是在床上躺了半月,被他父亲知道原因后,他们的秘密实验地也被发现并捣毁,两人各自禁足了半年,后面他父亲对他的管教就更严格了。
听完后,萧浦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真是一言难尽,实在是想不到他还有这么一段荒诞荒唐的童年。不过转念一想,以他现在的性格,往前推几年,也确实能干出这些事来。
“所以你的肠胃也是那个时候喝药喝坏的?”
童黎有点心虚,“是的。不过现在已经调理好了,只要不吃乱七八糟的食物就没什么问题。”怕他再问什么,忙换个话题,“说起迷药,我想起一件事情来,当初在盘亭镇那次绑架,你和萧一为何也会被迷药迷倒?他们到你们房间外面吹迷药时,你们都没有察觉到吗?”
萧浦摇头,“迷药不是那两个绑架之人下的。”他房间外有影卫守着,知道整个过程,那两个绑架之人是直接开门进去的,仿佛是确定屋内的人中了迷药一样。
童黎疑惑道:“不是吗?饭菜里面我也没有尝出来。”略一思索,不太确定道:“哦,那会不会是下在洗澡水里面?那日我们四人爬完山都泡澡了。”
萧浦气息微沉:“应该是的,那个客栈里面有人跟他们勾结。”想来盘亭镇上有不少他们的势力在,这些信息他都传信给三哥了,希望三哥派的人能尽快找到幕后之人将他们绳之以法。
童黎豁然贯通:“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日我们从迷阵出来回客栈时,那个小二看到我们如此惊讶。”
夜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萧浦摸了一下他的脸,有点凉:“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童黎想到现在他们两的关系,立马抛开矜持,抱住他的腰,理直气壮地要求道:“要飞回去。”
“行,都听你的,你想飞就飞。”萧浦心情好,很好说话,抱紧他就朝着山下飞去。
紧紧跟在两人后面的萧一看着他家主子和怀里的童黎,在心里默默叹气:两位主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这是告白现场吗?这样就算私定终身了吗?为何没有听到“喜欢”、“心悦”这些字词?这跟小松跟他讲的话本子里的爱情故事完全不一样啊?
回屋走的还是翻墙这条非常规路线,屋里小松还在这里翘首以待,看见两人的身影,忙上前关心道:“少爷。”
萧浦看着童黎,叮嘱道:“晚上被子盖厚一点,别着凉了。”见他乖巧地点头,依依不舍地告辞,“那我走了,明天再找你。”
童黎朝他挥挥手:“嗯,明天见,你路上小心。”然后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笑得特别甜蜜。
小松看看他家少爷,又看看跳窗远去的萧浦,怎么觉得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有点怪怪的,但好像又没什么,想不明白。
这边萧浦刚进房间,影二飘了下来,“主子,有三爷的消息。”说罢递上一卷小纸团。
萧浦接过打开,小纸团上信息不多,一是告诉萧浦他已经快接近衢州府了。二是私矿那边已经查到盘亭镇的县令、南平府知府都有参与其中。
这个进度已经很不错了,不过他觉得还是有点慢。这帮隐藏在暗处的人,不抓出来,他心不安,时不时地跑出来挠一下人,太影响他跟童黎正常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