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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审问绑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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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在衢州府陈府,陈泰林正站在书案后写字,不过他有些心神不宁,写出来的字少了平日的风骨。干脆把笔一甩,走到门口吩咐小厮把管家叫过来。
片刻,管家就到了他房内,恭敬行礼,“少爷,您找我?”
陈泰林挥挥手,不耐烦地问道:“胡七和丁三还没有回来吗?”
管家疑惑:“他们是被少爷派出去了吗?府里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陈泰林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昨夜我吩咐他们两个,白日去庙会抓个人送过去,按理这个时候该回来了。”
管家不禁一顿,白日的事,现在都快三更了,一个来回时间足够了,即使事情没成也该回来报个信才对,“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可能中间有什么给耽搁了?我派人去找一下。”
陈泰林催促:“那快去,再派个人去那个地方问一下,人有没有送过去?”
管家低头领命:“是,小的这就去。”躬身快速退了出去。
陈泰林心里虽然有些着急,但也不是很担心,这么多年来,这两人的能力他很清楚,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怎么可能逃得出他们的手掌心?多半就跟管家说的那样遇到什么事给耽误了。
哼,是不是这些年野心被养大了?对他交代的事情都敢敷衍了。
晚上陈泰林没睡好,刚迷迷糊糊入睡,就被小厮叫了起来,说是管家有急事找他。陈泰林立马清醒过来,一看外面天还未完全亮,忙披上外衣出了里屋,就看见管家在那里来回踱步,心里顿时一紧,“何事?”
管家忙上前禀告:“少爷,派出去的人回来了,都没找到,那个地方的人说昨日就没看到胡七和丁三,也没人送过去。”
陈泰林怔愣片刻,“那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人去哪里了?”
管家担忧道:“多半是出事了。”
陈泰林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圈,大脑快速思考着,忽然反应过来,就往门外走去,催促道:“走走走,找父亲去。”
陈父一大早被叫醒,脸色不太好看,看到长子脸有焦急之色,忙压下心头的怒火,关心道:“何事这么焦急忙慌的样子?”
“父亲,出大事了——”陈泰林连礼都没有敬,忙把昨日派胡七和丁三去抓人以及两人没有回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父听完眉头深锁,“什么人?你要抓了送去那边。”
陈泰林微微一顿,没想到父亲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是南山书院的一个外班学子,就是之前坑了我银子,又把我赶出醉仙楼的那人。”
这事陈父是知道的,接着问:“家世背景呢?”
陈泰林道:“就父亲是江州庐陵知府。”
“姓童?”
陈泰林诧异道:“父亲认识?”
陈父回忆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父亲和我是同一届的进士。之所以记得他,是听说这人在京都得罪了哪位皇子,然后被外放到北疆去了,后来得了上级赏识,带着他去了江州。”
陈泰林皱眉:“那位皇子后来没有管他?”要不然怎么还能任由他发展升迁?
陈父道:“可能有什么机遇吧,官场沉沉浮浮的事情很常见。”思索片刻,“如果是此人的话,确实没什么背景。那胡七和丁三为何会失手?”
陈泰林目光沉沉,声音里带着疑惑:“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忽想到什么,惊慌道:“他们二人不会被抓了吧?”
陈父冷冷瞪了他一眼:“慌什么,即使被抓也没关系,他们跟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会傻到把我们供出来,他们招供了又能如何,即没人证又没物证,我们完全可以不承认。”拍拍他的肩膀,“不要自乱阵脚。”转头对着管家吩咐道:“派个人去通知他们一下,再派些人去胡七和丁三他们常去的地方找找。”
“是。”管家领命退下。
陈父看着陈泰林:“你去书院找这个姓童的套套话,看能否探点信息出来?”
陈泰林刚想应下,陈父改口道:“等下,你不要亲自去,最好找他的朋友,不要太明显,隐晦一点问。”
“明白,我有合适的人选。”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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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回听风院的路上,钱万才偷偷把童黎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童黎奇怪地看着他。
钱万才左右前后观察了一下,这才低声道:“今日午膳休息时,你不在,柳贤弟找我聊天,他一个劲地问我们昨日去庙会的事情,我留了个心眼,没有说你的事情,但是他的样子,总给我感觉是他知道你出事。你说会不会是他——”
童黎摇头,“我跟他无冤无仇的,怎么可能?”
钱万才眉眼微皱,满是疑惑:“但他的态度真是很奇怪,一般人都会问有没有好玩的好吃的,谁会问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
童黎在石火电光间,想到一个可能,问道:“早上你有看到他跟谁交谈过吗?”
钱万才抬头看天,回忆着,“好像就我们班上的那些同窗,不过早上他没跟我们一起去教室。你问这个是——”
童黎若有所思:“你想想,除了他自己想问,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别人让他问的。”
钱万才蓦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你知道是谁了?”
“有怀疑的人,目前还没有证据。”童黎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你,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很重要。”
钱万才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童黎点头,“行,那你平时帮我多留意着柳斯青。”
月上树梢时,萧浦准时在墙头出现。
两人视线对上立刻有些别扭或害羞的移开,片刻后又忍不住看过去,视线再次对上,不由地都笑了笑。
童黎难得看到萧浦害羞,心里痒痒的就想打趣他,“六哥,你刚才害羞了?”
萧浦飞身跳进屋内,屈指轻轻在他额头弹了一下,笑道:“你还笑我,我们彼此彼此。”
童黎抓着他的手,抬头看着他的眼里满满地都是喜欢。
萧浦被他这眼神看着心里又软又酥,忍不住摸着他的眼角,低哑着声音问道:“你以前就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童大举人,老实交代,是不是很早就觊觎我的美色了?”
童黎迫不及防被他揭穿顿时一阵尴尬,然后是恼羞,强撑着面子,回怼道:“哪有?你不要胡说,不要污蔑我,我才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呢。”好吧,不得不承认,他一开始确实是被六哥俊美的外表吸引的,始于颜值,终于才华。但是他是不会承认的。
萧浦捏捏他气鼓鼓的脸,愉悦地笑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怎么能说是肤浅呢?看我家小童黎,长得如此漂亮——”
童黎蓦地瞪大眼睛,快速地用手捂住他的嘴巴,以防这人再说些让人羞恼的话来,威胁道:“不许再说,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萧浦怕真把他惹生气了,便点点头。
童黎脸一红,微软的唇瓣触碰到他的手心,那温热的触感让他手心一阵酥麻忙收回手背到身后,心里不由感叹,啊呀,年轻人真是经不得一点点的撩拨。
萧浦也是没有想到会亲到他手心,耳尖一红。两人顿时都有些局促不安,视线交汇又慌乱地错开。
童黎抿了抿唇,试图通过说话来转移缓解这种尴尬暧昧的气氛,结果一开口,两人异口同声地对上了。
“童童。”
“六哥。”
“你说。”
“你说。”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一阵山风吹来,带着凉意的夜风仿佛也把这暧昧的气息吹散些许。
童黎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清了清嗓子,忙把有关柳斯青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看?”
萧浦这时也恢复到正常状态,揉揉他的脑袋,“你们读书人就是爱思考,我们习武的就会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童黎抓着他的手,“别把我发髻给弄散了。快说,用什么方式?”
萧浦道:“抓起来问一下就行了,不说就吓唬一下,再不说就打一顿。”
童黎一噎,坚决反对道:“不可,柳兄又不是吴山应那等人,不可用严刑拷问那一套。”
萧浦屈指弹了他额头一下,“行,听你的,就只吓唬,不打,可以吧?”
童黎这才点点头。
萧浦这才对着窗外吹了个暗哨,随即萧一便飞到窗边,萧浦低声吩咐道:“去问一下柳斯青今天是谁让他打听昨日庙会的事情?不要让他知道你是谁。”
“是。”萧一领命飞快消失在墙头。
“哇,萧一的轻功也好厉害啊!”童黎探着脑袋往窗外看去。
萧浦把他的脑袋掰了回来,“嗯?你刚说什么?”
童黎眼珠一转,回过味来:“肯定没你厉害。”
萧浦满意了,捏捏他的脸蛋,自从昨日捏过以后他就喜欢上这个动作。童黎气恼,扑上去也要捏他的脸,两人闹成一团。
这时门咯吱一声打开,小松走了进来。两人立马分开,童黎一副找书的样子,在书桌上胡乱翻着,嘴里还念着:“啊,怎么找不到了?明明在这里的啊。”
萧浦清清喉咙,走过来帮他一起找。
小松眨巴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眼花,闻言忙问道:“少爷找什么?我来帮你找。”
童黎迅速在脑海里想出一本压在柜子里的书。
“哦,这书我知道,在柜子里呢。”小松蹬蹬蹬跑过去翻柜子。
童黎背着小松,瞪了一眼萧浦。
萧浦无赖地对他笑笑。
“少爷给,怎么想起看这书了?您之前不是说看完了嘛?”
“啊呀,还是我家小松厉害。”童黎接过书,“温故而知新嘛,我觉得有必要再深入研读一下。”
“哦,那少爷您好好看书吧,那我出去不打扰您了。”小松说着往外走,经过萧浦身边时对他使了个眼色。
萧浦没理会他的挤眉弄眼,气得小松恨不得把他拉走,但又碍于人家是客人,不好这么失礼,只能自己气鼓鼓地出去了。
见小松出了门,萧浦笑道:“你家这小书童对我很有意见啊!”
童黎不知所以,“怎么了?”
萧浦道:“他觉得我打扰你学习了,刚才出门时一个劲对我使眼色,想让我离开。”
童黎:“无妨,今日课业我都完成了。”
萧浦就又待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刚到房间,萧一这边也刚回来。
“怎么样?有问出什么?”
萧一忙禀告:“还真是套出不少信息,今日陈泰林和周子旭都找过他,打听庙会的事情是陈泰林让他做的,陈泰林告诉他说是从他父亲那里得知童黎在庙会出了点事情,本着同窗的情意,想关心一下的,但是又怕童黎误会,所以想请他帮忙问下。”
“那周子旭呢?”
“这人是跟柳斯青打听主子您的消息,问了您的名字,跟童黎怎么认识的,关系怎么样。柳斯青就把他了解的都跟周子旭说了,说你们是半路结伴来的书院,关系比较亲近。”
萧浦皱眉:“这人我之前见过吗?”
萧一:“属下是没见过这人。”至于您有没有见过,属下哪里知道啊?
萧浦回想起比赛那日这人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应该是震惊,虽然很快就恢复正常,但他看到了,再结合今天的信息可以推断这人应该是认识他的。虽然他不常在京都公开宴席上出现,但私下的宴席偶尔还是会参加的,说不定就是哪次聚会的时候这人远远地见过自己。
“还有其他的吗?”
萧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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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负责看守绑匪的影卫来报那人已经醒了,萧浦和萧一立马赶了过去。
到时,影卫已经问清楚了这人的基本信息。这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五官粗狂,一身的江湖气。躺在床上,虽脸色还有点苍白,但气息已经恢复正常。此人名叫胡七,是衢州府当地一个小门派的头目。
胡七见刚负责审讯他的人恭敬地叫来人“主子”,又见此人容貌矜贵俊美、通身气势强悍,想来身份定然不凡。抬头与他视线对上,那双犹如淬了冰霜的眸子,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他不寒而栗,忙低眸不敢与他直视,更是让他生不起反抗的心思来。
萧浦冷声道:“说说吧,是谁指使你绑架童黎的?”
胡七在心里权衡着利弊,既然失手落到这些人手里,想来陈府那边是不会再信任他了,反正是不会落得好,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也希望这人的身份地位够高,能够对抗陈府。胡七缓了口气,试探道:“我如果说是一个四品高官,您能应付吗?”
萧浦没有犹豫,“这个你不用担心,区区一个四品官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
胡七见他毫不犹豫,没有为难的神色,心里就有底了,也不再隐瞒,“是衢州府知府大人的长子——陈泰林,跟童黎是一个书院的,他吩咐我们庙会那日去抓人然后送到郊外的一个别庄去。”。
萧浦皱眉:“送去别庄干什么?”
胡七摇头:“我们只负责把人送到固定地方,其余的就不管了,至于那边的人怎么处理就不清楚了。”
萧浦:“他怎么找到你们的?”
胡七回忆道:“大概四年前吧,我们那个小门派穷困潦倒得快要关闭了,是陈知府他们给我们拨了银子才勉强开下去,后来我们就帮着他做点事情,算是合作关系吧。”
萧浦有些惊讶,语气便有些冷:“也就是说这种绑架人的事情你们不止干了一件?”
胡七低头垂眸,脸上有些愧疚之色:“前后得有三十几号人吧,我都记录在一本册子上面。”
萧浦问了地方,就让影卫去取回来,然后接着问他:“陈泰林有没有说为什么抓童黎,还有这三十几号人,为什么抓这些人?抓去干什么?”
胡七摇摇头:“他从不告诉我们原因,不过我们猜测过,这些人基本都是青壮年,应该是卖到什么地方去当免费劳力的。”
萧浦听到“免费劳力”时瞳孔骤缩,这让他立马就想到了盘亭镇的私矿,这矿场不正是需要劳力的地方嘛,而且不能是正大光明的劳力。如果陈知府跟私矿有关,那周子旭会不会已经把他的身份告诉了陈泰林父子,若如此,他们肯定会想到盘亭镇闯迷阵的人里面有他,那不知他们接下来要如何处理?是要派人来灭口还是关闭私矿脱身?
萧浦又问了他有关别庄的情况,知道地址后便吩咐影卫去探一探,不过他估计,那里的人应该会被撤掉。
半个时辰后,影卫把胡七的册子取了回来。
萧浦翻开看了下,上面是以流水账的形式记录了日期以及那日的事情,比如抓了什么人、收了谁多少银子等等。
就凭这个册子去抓人还不够,证据不足。首先要找到那些失踪的人。萧浦又问了一些册子上面这些人的信息,这些人里面有一部分是胡七他们负责去抓的,所以知道的信息多一些,有一些可能是陈泰林他们自己弄晕的,胡七他们只负责过去把人送走,其余的一概不知。
这一聊就聊到了中午。派去查探别庄的影卫也回来了,果然不出萧浦所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