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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游街踏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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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胪后,一甲三人插花披红,状元用金质银簪花,诸进士用彩花,由鼓乐仪仗拥簇出正阳门,跨马游街,其余二甲,三甲由东华,西华门出宫。
醉仙楼就在跨马游街路过的一条街道上,一大早萧浦、童曼和钱万才就在二楼的包间等待着。
“怎么还不来?”童曼趴在窗边望眼欲穿。
萧浦无奈道:“小妹,跟你说了不会这么早的,你不信,非要一大早过来等着。”
童曼在心里腹诽道:那您怎么也一大早过来了?还说我呢。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可不能错过。
钱万才也趴在窗边伸长脖子往外看去,“看这时辰应该差不多出发了,从正阳门到这里大约一炷香时间,快了快了。”
童曼闻言忙转头看向钱冬,“小冬,我准备的荷包呢?给大家分一分,到时候可以一起砸。”
“在我这里呢。”小松拎着一个大包袱放在桌上,打开后里面是各色花样的荷包。
众人都惊讶到无语,不用这么夸张吧?
“小妹,你这是想把你哥哥砸下马吗?”
“我不是怕我准头不好砸不中嘛,就想着一次多扔几个,总能砸中一个吧。”
萧浦:他真怕童曼这一手天女散花似的荷包把童童给吓着了。
“来了,来了。”已经能听到鼓乐声从远处慢慢传过来。
随着铜锣声越来越近,人群开始涌动,纷纷向街道两旁聚拢,孩童们更是兴奋地踮起脚尖,试图一睹这难得一见的荣耀场面。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中,一队身着华丽官服的仪仗缓缓行进,最前方,三个身穿红袍,冠上簪红花的年轻人骑着高头大马从那边走来,三人正是金科状元、榜眼和探花郎。马蹄轻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得得”声,仿佛也在为这荣耀的时刻伴奏。
十年寒窗无人问,金榜题名天下知。
骏马踏花春色里,红袍映日耀京都。
街旁花影随人动,万众瞩目喜气盈。
春风得意人如醉,一日看遍锦绣程。
状元是一位约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长须,眉目清癯,全身散发着只有历经岁月洗礼沉淀之后才会有的成熟与深邃。榜眼是一弱冠青年,五官清秀、长相斯文,身型略有些削瘦。这三人中最亮眼的当属探花郎,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如画,偏偏佳公子濯濯少年郎。
三人走到那里,路边的百姓就纷纷取出精心准备的荷包,随着一阵阵欢呼与喝彩,这些荷包如同五彩斑斓的蝴蝶,纷纷向三人飞去。闺阁女子们瞄准的目标基本都是榜眼和探花,因为状元郎这个年纪一看就知肯定已成家,说不定儿女都有几个了。
状元郎转头看着榜眼和探花,微笑着调侃道:“两位贤弟,被佳人含笑掷香物的滋味如何?”
榜眼早羞红了脸,手足无措道:“叶兄莫要取笑我俩,章某真是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热闹的场景,实在是——”
童黎倒是没有窘迫或羞涩,因他从小就长得好,出门或走亲戚没少被人围观,所以对这种场面倒也习惯。坐在马上身姿挺拔,不时向四周拱手致谢。听到状元郎的调侃,笑道:“叶兄,这可是状元游街,童某和章兄只是陪衬,帮叶兄你分担了不少火力,过后可要请我俩吃席才好。”
状元郎被他说得心里舒坦,开心答应下来。
正说话间,三人快要行至醉仙楼,童黎就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忙抬头望去,就看见醉仙楼二楼窗户那探出来的几个熟悉身影,心里顿时激动不已,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这一笑顿时引得周边路人纷纷尖叫,然后又是一阵荷包雨洒落。
“哥哥,哥哥,哥哥。”童曼大声地叠声叫着,激动地完全忘记了闺阁女子该有的矜持,见哥哥靠近了就忙抓起一把荷包往楼下撒去,只可惜准头有点差,“啪嗒”“啪嗒”荷包一部分落在马背上,一部分落在地上,急得童曼忙求助萧浦:“六哥六哥,快帮我扔。”
这时,萧浦解下腰间的荷包往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扔去,要不怎么说习武之人厉害呢,荷包就那么直直地、准确地掉落在童黎怀里,然后被他抓住,塞进袖子里,随即回头冲着他甜甜一笑。
这一笑仿佛拥有法力,瞬间穿透他的心灵,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心底蔓延至全身,让人沉醉其中。
传胪后还有一系列活动,第二日需要参加礼部举行的“恩荣宴”。第三日由状元率全体新科进士上表谢恩,然后一同赴国子监,在庄严的古乐中,前往孔庙,祭奠孔圣人,以答谢圣人护佑之名。举行完祭拜后,换上冠服,礼部奏请工部在国子监立石题名,至此殿试才算正式结束。
殿试结束后陆续进入封官任用阶段。一甲的三名进士状元被授予翰林院六品修撰,榜眼和探花被授予翰林院正七品编修,其余进士还需要进行一次馆选或朝考,然后结合殿试名次,分别授予官职,优者亦进入翰林院。至此童黎就是正七品的官身了。
萧浦看着身着七品官服的童黎时,眼前一亮,青色的官服,前胸后背是绣有鸂鶒图案的补子,腰间束以玉带,带扣上镶嵌着小巧的宝石装饰。官服剪彩合身,线条流畅,衬托得童黎身姿挺拔,又透露出一种内敛的贵气,既庄重又不是文雅。头戴乌纱帽,帽檐微翘,帽顶中央镶嵌着银质的“顶子”,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萧浦忍不住上前站他面前,帮他扶了扶乌纱帽,然后退后一步,朝他拱手道:“小童大人。”
童黎被他逗得忍不住扬起嘴角,也拱手道:“萧大人。”
童曼见状也依样画葫芦,给童黎行了一个女子的礼,笑道:“小女子给小童大人请安。”
边上伺候的小松、钱冬和钱秋也忙上前行礼,恭敬道:“奴才/奴婢们给小童大人请安。”
童黎满眼都是笑意,一手背在身后,脸上装作一本正经严肃的样子道:“都免礼吧。”说罢自己没忍住笑出声来。
童曼站起身,围着童黎转了一圈,问道:“哥哥,衣服可还合身?有不合适的地方我拿回去让绣娘他们改。”
童黎摸了摸身上的官服,布料用的是最好的绢绸,既不打眼也不寒酸,色彩素雅、光泽细滑、柔软舒适,最适合他这种新上任的小官。他的衣服近几年都是妹妹在帮他打理,她操办的也最为妥帖,看向童曼时满眼都是欣喜和感激:“谢谢小妹,衣服非常舒适合身。”
“哥哥满意就好,以后记得跟同僚们多多介绍咱家铺子的生意。”童曼背着双手,满意地看着自己铺子制作出来的成品。
“嗯,那肯定,其实不需要我主动介绍,我穿这一身在官衙那边走上一个来回,必定会有不少人主动过来找我咨询。”童黎毫不违心地夸赞道。
萧浦点头附和,深有同感,“童童说得有理,小妹铺子里出来的衣物品质确实堪称上乘。”
童曼收下他们的赞美,她做生意秉持的原则就是宁可少赚一点也要保证质量,萧浦说他铺子里的衣物质量上乘,她一点都不心虚,“现在都是采购的成品布料,成本高,利润低,还是要尽快把作坊开起来才好。”
说到这,童黎想起要陪童曼去找地方开作坊的事,忙开口道:“这两日哥哥就陪你在京郊到处走走,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次日萧浦给童黎带了一本京都的地方志,三人翻看地图先圈出适合的区域,然后兄妹两人再去实地考察。说是这两日,可实际是殿试后大宴小宴不断,能推的童黎都尽量推掉,但还是有一些不能推掉的,比如说他自己也不能免俗,要办一场谢师宴。戴大师本来不想让他办,不过童黎多次诚心邀请,且说只请他和师兄们以及几个亲朋好友时,他才勉强答应。
办了他自己的谢师宴,又陆续要参加钱万才等几个好友办的谢师宴、离别宴等。
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进士们办的宴席也是形式多样,除了传统的曲水流觞,还有组织郊外赏春花尝樱桃,也有组织打马球这种活动,这些项目不仅释放了寒窗苦读的压抑,也吸引了京都城中诸多政商两界的名流人士前来围观,不少人打起了给女儿选夫婿的“小算盘”,还有不少未婚或已婚的也来凑热闹,瞻仰新科进士们的风采。
还别说,几次宴席后有不少进士都有了合适的联姻对象。这群人中当属一甲和二甲的进士们最受欢迎,童黎自然也在这群人中,不过因他年纪尚小,真正有议亲意向的人家倒是不多,有几家跟他透露有这方面意思的,也都被他委婉拒绝了。
参加了不少宴席后,童黎见到了不少在南山书院一起读书的同窗,也获知了不少信息,比如柳斯青在老家犯事被剥夺了举人身份。听到这个消息时童黎心里有些复杂,他们四人第一日坐在听风院的院子里畅想未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也算朝夕相处了两个月,有些同窗之谊,虽然他不太喜欢这人的脾性,但也唏嘘他的遭遇。
还有就是杨旭图、周子砚也都榜上有名。杨旭图跟周子砚还是走得挺近,童黎跟萧浦都猜测这人已经进入四皇子派系中。周子砚办宴席也有邀请童黎,不过他借故推拒了。
再有就是盘亭镇私矿案中部分人员的判罚已经下来,其中就有陈泰林父子俩,他们都被判处斩立决。这个消息是南山书院的一些学子们偷偷私下在传,曾经书院的风流人物,没成想竟然是如此恶劣的一个人,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童曼最近也很忙碌,因她哥哥探花郎的身份,她时常收到宴会活动等邀约,虽不能进入京都上流的贵女圈,但结识了不少官宦之家的小姐妹,也有了几个聊得来的闺蜜。最近她们小姐妹凑一起聊的最多的话题就是新科进士们,也有一些小姐妹跟童曼接触,打听她哥哥的事情。
“哥哥,你知道为何喜欢你的人这么多但想跟你议亲的人却那么少吗?”童曼在一次宴席后跟童黎说起这事。
“为何?”童黎也比较好奇,虽然这减少了他不少麻烦,但他确实也有疑惑。
童曼:“我跟几个小姐妹聊过,她们都说你身上有一股弟弟的气质,不适合当夫婿,适合当弟弟。”
童黎:“......”这是说他稚嫩吗?他在外一直端的是老成持重的样子,为何还会让人觉得他稚嫩?
童曼看他表情哈哈大笑,“说明我们女子们的眼睛最是雪亮,能透过你的表象看出你的本质——小孩装大人。”然后又恍然说道:“怪不得我一天到晚地为你操心,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童黎想说难道不是因为你爱操心吗?妹妹大了,调皮了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抓过来打一顿。咳,男子汉大丈夫不与小女子争辩。
等到晚上萧浦在时,他就跟萧浦抱怨这个事情。谁知,萧浦听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怎么?童童是想议亲吗?”
童黎:“......”六哥你抓重点抓得有点偏差啊!
萧浦把他抓到怀里,幽幽道:“听说你在江州有个小青梅,两人约定好等你高中后便会娶她为妻。”
童黎眨巴两下眼睛:“六哥你消息好灵通哦。”昨日他在宴席上,他一个师兄的好友想给他女儿做媒,他不好敷衍,于是从看过的话本子里选了一个故事编了这么一个理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竹马高中探花,拒绝世家权贵的联姻,仍对青梅不离不弃。
正回忆中,感觉到六哥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忙解释道:“虚构,纯属虚构,这就是我的推托之词。”
萧浦轻轻哼了一声,还是有些不爽,“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圆这个谎?”
童黎伸出双手捏住他两边脸颊:“很简单啊,青梅不幸染重病离世,竹马忘不了旧情,给了青梅妻子的名分,却因此看破红尘,打算从此后不再娶妻。听听,多么缠绵悱恻、凄美幽怨的故事,足以写成一个话本子。”
萧蒲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但我也不愿有人占据你妻子的名分。”
啊呀,那你可真霸道!不愧是拥有皇族血脉之人。
童黎改捏为揉,把他的脸当成面团子揉来揉去,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那你给我想个办法如何推掉那些想要结亲的人?”
萧蒲略一思索道:“要不我找国师给你批个命?”
国师是这么用的吗?
童黎无语道:“这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这个方法我觉得还是留给六哥你用吧,毕竟六哥你也不小了,圣上和你母妃该着急为你选妃了吧?哦,皇子的规制是什么来着?一个正妃,两个侧妃,三个侍妾?还是无数侍妾?”说到最后都带着一丝酸味,“听说皇子们在十四五岁时就会有通房丫鬟专门教导通房之事?是不是真的?那你有没有——”
萧蒲被他这噼里啪啦一顿说,失笑道:“我才说一句,你就顶我十句。果然不愧是探花郎,口才了得。”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没有什么通房丫鬟,因为知道以后会有一个小气爱吃醋的爱人,所以一直洁身自好、为他守身如玉到今日。”
童黎脸上一热,凑到他脸上亲一口。
两人腻歪一会。
萧蒲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个理由对外可以用,但是你家里人应该了解实情,那你打算如何应付?要不将你父亲调回江州去?”
“调回?”童黎一听反应过来,激动道:“我父亲的调令下来了?”
萧浦点头:“是的,现在调令应该到江州了。三司会审后科举考题泄露案查出不少涉案官员,父皇非常震怒,要求严惩,砍头的砍头,罢官的罢官,一下空出好多位置来,然后父皇就说要调任一批在外办实事的官员回京。有了这个契机,我再稍微走动下关系,你父亲的调令就成了。”
“那就是说再过一个月我们一家就可以团圆了?太好了,我去跟小妹说一下这个喜讯。”
童黎想起身,被萧蒲抓了回来,“不着急,我们的事还没有聊完呢。”别想就这样把这个青梅的话题给终结了。
“聊什么?”
萧蒲看他这一副迫不及待要跟妹妹分享喜讯的雀跃表情无奈叹息,好吧,也不急于一时,他们还有时间可以考虑,于是放开他,“去吧。”就见他撩起衣袍下摆就冲出了门。
萧蒲见他这如同孩童般开心的样子,失笑道:“真是——”话未说完,门口就冒出一个脑袋,冲他笑道:“谢谢六哥,稍等我一下,马上回来陪您哟。”说罢嘟起嘴做出隔空亲吻他的动作。
萧浦真是被他甜到不行,这时完全能理解为何周幽王会不惜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换他的话,可能也会如此,还好他不是帝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