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述职困境 ...
-
另一头，童父穿好官袍，带着官印，前去吏部报道。在考功司门前看见排队的官员，少说也有十几人，里面有几个是童父曾经有过几面之缘或有点头之交的，他上前一一问候就排在了队伍后面。
半个时辰后，童父进入考功司，把述职报告和一应述职文件呈给负责接待他的主事。
“江州知府童继湛？”主事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正是在下，请问在下提交的文件可还齐全？”童父拱手。
“文件齐了，有没有推荐人？”主事按例询问。
“没有。”
“没有推荐人啊？那走这种途径你要有心里准备，速度肯定快不了。”主事皱了皱眉，然后满含深意地看着他：“当然，我们也可以帮你推荐。”帮你两字被他重点缓慢地说出来，意思很明显，就是让童父花银子贿赂他们。
童父一直都知道吏部有这个潜规则，不过他这次回京对于官职大小、部门都不是特别在意，而且他就是见不得这些人巧立各种名目收受贿赂，还如此的明目张胆，他也知道以他的能力无法改变这些现象，但是他尽量让自己不同流合污。
“多谢，按正常办事流程走就行。”童父露出一副囊中羞涩的标准假笑。虽然不屑与他们同流合污，但是他也不想得罪他们，自从入官场以来他就吃过不少得罪小人的亏。
主事有些失望，对他的态度瞬间冷淡，对他摆摆手，“回去等消息吧。”
童父略一拱手转身往外走，离开前看见他那份述职文件被随意地扔进主事右手边的一个大箱子里，同时他看见在主事的左边还有一个箱子，不由眸色沉了沉。想来这左右两个箱子是按照有无推荐区分的，有孝敬过银子的就放在左边箱子里，像他这样的就放在右边箱子里，后续左边箱子里的述职报告应该会是第一批呈送给吏部尚书的。
童父走出吏部大门，平复下愤慨的心情，今日家里要摆宴席庆祝乔迁之喜。不过刚回京他不想太高调，也不想大张旗鼓地邀请他在京都认识的那些官员，所以童家乔迁之喜的酒宴就他们一家人，还有一个唯一的外人——萧浦。
对此萧浦特感荣幸，吃完酒席他自觉也成为了老童家的一份子，时不时就跟着童黎去蹭饭，最喜欢吃童母做的红烧狮子头和糖醋排骨，当然每次去也都有掩人耳目。
就这样过了快乐的几日，萧浦要带兵去山区特训一个月，这个计划是之前早就定下的，只待选拔的士兵人数满员就要出发。他打算打造一支精锐中的精锐部队，人数不多，但各各都要能以一敌百。这个想法是他跟童黎下棋时，受他的棋风启发想到的。
童黎下棋喜欢出奇兵，关键时刻不按常理出牌，扰乱对手的预测和应对方案，以打破常规的棋路获得意外收获。他要打造的就是类似这样一支奇兵，配备最好的战马、最精良的装备，再加上最强悍的战斗力，这只队伍将在战场上执行最重要最特殊的一些任务，比如深入敌后、搜捕逃脱的敌军重要人物、斩杀敌军将领等等，有了他们，在关键时刻完全可以扭转战局。
出发前一晚，萧浦还是没忍住，偷偷爬了童家的围墙，刚好童黎住的东厢房靠近围墙，坐在围墙上就能看到童黎房间的窗户。就跟之前在南山书院那几个月的夜晚一样，他坐在围墙上，远远地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看书的童黎。
这个画面让他想起了那段时光，伸手从脖子上把玉扣拿了出来，自从在盘亭镇上童黎还给他后，他就拿一根红绳把它串起来挂在脖子上，这个玉扣可以说是见证了他和童童相识的开始。
“咚~”一声，刚好落在书案上。
童黎：“......”这熟悉的场景，瞬间让他梦回南山书院，心头一喜，忙回头看向围墙，果然看见了明日就要出发的人。
萧浦见他看过来，忙开口无声问他房间内是否还有旁人在，见他摇头，忙飞身落到他窗边，手一撑翻身进了房间。
“怎么过来了？”童黎压低声音问他，虽然知道那个答案，但还是想听他说出口。
“想你，躺在床上睡不着我就过来了。”萧浦挤进他坐的椅子里。
童黎被挤得无语，干脆起身一屁股坐到他腿上。
萧浦开心地搂住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人，大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
童黎拿起玉扣摸了摸，“这个玉扣什么材质的？这样都不会裂开。”
“我也不清楚什么材质，小时候我把它摔在地上几次它都没事，坚硬无比。我师傅无名老人给我的，说是它跟我有缘，让我好好保存。说起来它真的有点神奇，有好几次我把它弄丢，但是它又会以各种形式回到我手上。”
“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拿它暗算我，结果最后我捡回来还给了你。”
“是的，你说是不是很神奇？”萧浦拿起玉扣把它戴在童黎的脖子上，“送给你，这是见证我们相识相爱的信物。”
童黎把玉扣放进里衣内，轻轻拍了拍，“我会好好保管的。”
萧浦捏捏他的手，耷拉着一张脸，委屈道：“晚上我能留在你这里吗？”
童黎受不住他这个表情，无奈点头同意，“但是明日你要早点起床离开。”
“没问题。”萧浦心里暗喜，果然童童就吃他示弱这一套。
童黎心想这进度是不是有些快，马上就要同床共枕，要不还是矜持一些为好，拉起萧浦的手走到软塌前，“那你今晚就睡——”话未说完，门外响起小松提醒的声音：“少爷，该歇息了。”
吓得两人立马放开拉着的手，萧浦更为夸张，“嗖”一下就窜到大床上，顺手还把帷帐放了下来。
童黎看得目瞪口呆，片刻回过神，对着门外说道：“知道了，小松你也去睡吧。”
听到小松走远的声音，童黎把烛火熄灭，借着月光走到大床边，掀开帷帐，就看到萧浦已经脱得只剩中衣，衣衫半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慵懒地靠在床头，看见他，还扬起嘴角。
天啊！这种美男玉体横陈的画面是他一个斯文守礼的读书人能看的吗？而且这画面为何如此像话本子里的男狐狸精在晚上出来勾引书生的样子？
“过来。”男狐狸精声音低哑迷人。
“不过来。”你这样我害怕自己把持不住，美色当前，他才只有十七岁，定力不是很足。
“怕我吃了你？”男狐狸精笑得更诱人了。
“快把衣服穿好，像什么样子。”童黎扑上去，把他敞开的衣服拢拢好。
男狐狸精张开双手接住自投罗网的书生。两人在床上玩闹一会，还是童黎考虑到他明天要早起，喊了暂停，最后两人相拥着入睡。
第二日童黎醒来，床上就只剩他一人。果然，男狐狸精只在晚上出现在书生房间，白天就回归山区修炼。
萧浦不在新军营，童黎制作好的神臂弓就找董峰或邓牧，让他们测试神臂弓的性能。知道萧浦要打造精锐奇兵后，他在想要给这些骑兵们配备轻便的铠甲，既能抵挡刀剑的攻击，又不增加士兵和马匹的负担。这就需要去找合适的材料，所以这段日子他比较忙碌，不过由于男狐狸精不在，他的效率也提高不少。事情虽然多了，但不影响他的处理速度。
新军营需要维修和增补的设备他已经写好报告呈给了廖大人，廖大人审批后就进入正常流畅，不需要他多加干涉。就只剩下神臂弓的改良和轻便铠甲的设计这两个任务目前还没有进展。
就这样忙碌了一段时日，神臂弓的改良陷入了困境，童黎设计了好几版的改良方案，但效果都不理想，仿佛孙猴子困在如来的五指山怎么也飞不出去。当初他还信心满满，现在却连连受挫，打击得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否有还原神臂弓的能力。
他精神萎靡地在家门口碰见精神暴怒的童曼。看见气鼓鼓的妹妹，顿时把自己的忧愁抛在脑后，急声问道：“小妹，谁惹你生气了？跟哥哥说，哥哥帮你报仇。”
童曼听到哥哥无条件的关心和支持，气也消了大半，“进去再说。”
童黎一怔，哦，对，这还在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他都急糊涂了。
到了正堂，刚好父亲母亲都在，童曼就把今日又碰到贺明浩的事跟他们说了下。原来前几日她就遇见过贺明浩，那时他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叫她“小曼表妹。”毕竟还有那么一丝亲戚关系再，童曼出于礼貌就跟他简单聊了几句。
本来她以为两人只是偶遇，她也没放在心上，没成想今日在她的铺子里又遇见了。遇见就遇见吧，就当是客人，让伙计招待他，可是这人却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后，还越说越离谱，说什么对她一见钟情、二见倾心，说看上她了要娶她为妻，刚好两家亲上加亲。
当时店铺里客人不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想拉她的手，还好她机灵，早有准备，没让他得逞。钱冬钱秋在她前面拦着，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他给骂了出去。
“骂得好。”童父童母、童黎三人异口同声附和。
“长兴侯府怎么出了这么个二世祖？”童父叹息，想想老侯爷那是多么的刚直不阿、英明神武，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眼看小曼就要及笄，最近也有一些官家夫人找我有意无意地打听她的婚事。”说到这，童母疑惑地看一眼童黎，又看向童父：“老爷，你说奇怪不，为何没人打听咱们乖宝的婚事呢？这可是堂堂的探花郎，怎么都没人来个榜下捉婿啊？”
童父看看童黎，又看看童曼，又是一声叹息，孩子们真是见风长，一晃都到可以成家的年纪了。
童曼噘嘴：“我还小呢，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嫁人，我还想在父亲母亲身边多呆几年呢。”
童母笑着道：“现在是还小，不过人家可以先相看起来，等看中合意的，三媒六礼走个一年半载，到时你就十七，也是大姑娘了。”
童曼把锅甩给童黎：“那长幼有序，应该要先给哥哥相看才对。”
童黎：怎么又回到他身上了？
一家三双眼睛齐齐看向他，他真的有些压力啊。
“我也还小，我想先立业再成家。”童黎赶紧转移话题：“说贺明浩的事呢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童曼轻嗤了一声：“反正我不会嫁给他。”
童母也表态：“要才没才，要貌没貌，人品还差，就算家世再好我们也不会答应的。”
“那是，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凭我们小妹的才貌什么样的夫婿找不到。”童黎一脸的骄傲，在他心里他妹妹就是这世上最好的。
童曼：这夸得她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童父童母也是一脸赞同之色，好吧，也许她确实挺优秀的。
童母看着童曼：“小曼暂时先不要去成衣铺，避开着点，我们毕竟是女子，到时难免会被人说三道四，对小曼找夫婿会有所影响。”
童黎道：“这样不是办法，明日休沐，我先去找贺明浩聊聊，打消他想要结亲的念头。”
童父点头：“童童这办法可行，若贺明浩耍混说不通，那我就走一趟长兴侯府找侯爷说道说道。”
“行吧，刚好这几日我要去盯着作坊的建造，就先避着他吧。”说到这，童曼问二老：“父亲母亲，那个村子风景很不错，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瞧瞧？就当郊游踏青。”
次日，童黎去长兴侯府找贺明浩，可惜这人不在府上，不过在他转身要走时碰见了贺明轩为首的一群人。童黎扫了一眼众人，没在里面发现贺明涛。
贺明轩看到他时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暗芒，不过转瞬即逝，片刻就换上一张笑脸问道：“表弟，好久不见，怎么不进去？”
童黎不愿跟他多打交道，略一拱手，便实话实说：“今日原本是来找贺明浩的，不过他不在府上，那找你也一样。”
贺明轩微微有些惊讶，他知道童黎他们一家不愿跟他们侯府有过多牵扯，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来侯府找他们的，既然是找贺明浩的，那他心里大概有数是为何事了。
贺明轩招呼童黎到了侯府的花厅，两人坐定，童黎直入主题：“明轩兄，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今日来找贺明浩，主要是想跟他把话说清楚，昨日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小妹言语轻浮举止轻佻，若他有意小妹，可请父母上门商议，或请媒人提亲也可，而不是对着未出阁女子就喊着要娶她，亏他还是个读书人，实在是有辱斯文，败坏侯府门风。这种事情我们不想后面再发生，希望侯府能严加管束。”
见贺明轩要开口说些什么，童黎忙举手阻止，继续说道：“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就是有关贺明浩想要娶小妹之事，婚姻之事要讲究你情我愿，小妹对贺明浩没有男女之情，所以我们的意思是这事就到此为止，后面不要再提，免得伤了两家的和气。我相信明浩后面定会娶到更适合他的妻子。”
贺明轩：“......”不愧是探花郎啊，不止文章好，这口才也好。这事侯府里面就他、父亲和母亲以及明浩他们四人知道，明浩之前见过童曼，对她确实也有一点喜欢，之所以明浩会想娶童曼，主要是父亲和他的主意，想要把童家拉拢到他们的阵营里。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要表个态才行。
起身对着童黎躬身拱手道歉：“我先替二弟向小曼表妹道个歉，等明浩回来我自会请父亲按家法处置。”
童黎看他态度诚恳，怒气稍缓一些，只听这人话锋一转，“表弟啊，明浩喜欢表妹这事我知晓，他是真心喜欢表妹的。二弟他虽说有些顽劣，但本性不坏，资质也不差，等成亲后稍加管束，未必不能金榜题名。即使不能高中，也能依靠恩荫入仕，前途也不会太差。到时我们两家亲上加亲，多好的一桩姻缘啊。你回去跟表叔再考虑考虑，如何？”
“不必，此事我跟家父家母都讨论过，既然小妹无意，那我们也尊重她的想法。”童黎语气虽然温和，但态度却是非常强硬拒绝，没有丝毫留余地。
贺明轩见他丝毫不留情面，脸色也慢慢淡下来，冷声道：“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可只听一小女子之言。”
“别人家如何做我们管不着，但在我们童家，我们是不会忽视小妹的意愿和感受而强迫她去嫁人的。”
眼见两人观念不同，再谈下去也没有意义，童黎就起身打算告辞。
贺明轩忽然问了一句奇怪的话：“刚才在门口时你是不是在好奇为何明涛不在？”
童黎一头雾水，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难道不是因为他打赌输了，见到我在就绕道走了？”
贺明轩从开始问时便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确实不知内情，应该不是作假。便解释道：“明涛因为落榜心情低落，就时常饮酒买醉，前日在酒楼喝酒后与人发生冲突，双手被人打断。”出事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这会不会是童黎的报复，但了解完整个经过后又排除了这个嫌疑，因为没有存在人为因素，只是意外而已。
童黎心里暗叹这是因果循环，坏事做多遭报应了。虽然心里高兴，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脸上震惊的表情恰到好处，还关心了一下：“那请太医来医治了吗？太医怎么说？”
“恢复后可能提不了重物。”太医还说可能没法长时间提笔写字，怕明涛受到打击，他们还瞒着他没有说这点。
“哦，那万幸。”毕竟富家公子也不需要提重物。童黎暗道有些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