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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中毒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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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浦走后,童黎把他的精力都放在了工部虞衡司的事务上面,当然还分出了一小部分精力给了萧昊焱。主要是萧昊焱喜欢跟童黎一起玩,玩泥塑、木雕、石雕、机关布阵等等。因为喜欢跟他玩,所以也特别听他的话。
在玩的过程中,童黎会有意识地引导他去学习、去探索,让他意识到即使是玩,也要有学识才能玩出水平玩出花样。所以慢慢地萧昊焱也不排斥先生,喜欢上看各类书籍。因此萧濯就邀请童黎休沐日有空就到睿王府来,说是陪萧昊焱玩,实际则是教导他。
童黎也很喜欢他。每次去睿王府前他都要在家做足功课,安排好跟萧昊焱“玩乐”的内容。
过了月余,萧浦那边陆续传回消息。等他在西南那边犒赏结束后,他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暂留在西南,然后暗中调查秘药的事情。
萧浦效率很高,很快就查到了镇国公跟南疆王私下交易的相关证据,以及购买谋害前太子的皇室秘药也找到了证据,证据交给了影卫带去京都给崇明帝。
不过还没等到崇明帝的回信,镇国公这边就发现了萧浦的行踪,知道他已暴露,就铤而走险想要直接将萧浦悄无声息地杀死在西南,另外派人去追证据。幸好萧浦一直都有留意着他们的动静,提前获知了行动,于是将计就计喝了镇国公递给他的毒酒,把他的罪名坐实,然后吃下尤楠给的解毒丸顺利解毒,最后以谋害皇子的罪名将镇国公当场擒获,并没收了他的兵权。
就在兵权交接过程中,南疆王趁着西南这边大乱就举兵进攻边陲之地,想要趁乱咬下大启几块肉。萧浦带着还未磨合的西南军进行抵抗,因为队伍不齐心,也不是很服他的领导,所以萧浦调动起来不是很顺畅,只能跟他们斗智斗勇,一边跟南疆打仗,一边收服西南军,每时每刻都要提着心神,容不得一丝疏忽。
西南那边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京都这边也很快进入动荡时期。崇明帝在收到萧浦传回来的证据后,立马将皇贵妃和二皇子萧泽收押进宗人府,由三司会审。证据齐全,母子俩没能坚持多久就把如何谋害前太子和前皇后的事情交代清楚。
很快崇明帝对于案件的审批结果也出来了,二皇子萧泽被贬为庶人,圈禁在宗人府。皇贵妃被赐毒酒一壶。镇国公府被抄家,镇国公和直系一脉男丁被全部砍头,其余男丁流放充军,女子全部入教坊司为奴。曾经显赫一时的镇国公府一朝败落,让京都众人无不唏嘘。
审判结果下来后,童黎的心也放了下来,妹妹夫家没有受牵连,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远在西南边境的萧浦。
这日休沐日,童黎按照往常那样到睿王府,他刚一进门,萧昊焱便瞧见了他,开心地跑到他身边,“哥哥,你来了。”边说着就拉起他的手往里走。
“昊儿今日这么早就放学了吗?”
“是啊,今日我早早便完成功课了,特意在这里等哥哥的,我是不是很乖?”萧昊焱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很乖。”童黎摸摸他的脑袋,然后抬头跟萧濯打招呼,“三哥。”
萧濯无奈笑道:“现在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可是比我们还要高一节,你看,他最爱吃的糕点,谁都不让碰,非要等到你来,说要跟你一起分享。”
“是吗?那我真是太荣幸了。”童黎又摸摸他白嫩圆嘟嘟的小脸。
萧昊焱嗯嗯点头,一副“我特有义气”的小模样,开心地拿起一块糕点,掰成两块,递给童黎一块,自己一块,美其名曰有福共享。
童黎欣慰地接过糕点,两人就这样看着彼此开心地吃掉了糕点。王府里出品的糕点,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甜味和香气,不会太腻。
他还在回味糕点时,看见萧昊焱突然捂住肚子,惨叫一声:“肚子好痛。”说罢吐出一口血,人就往椅子下倒去。童黎忙起身接住他,心里一紧,焦急喊道:“昊儿,昊儿,你怎么了?”
话刚落地,他就感觉腹中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接着也吐出一口血,意识开始模糊,这剧痛开始往全身蔓延,紧接着天旋地转,不自觉往地上倒去。
“少爷,您怎么了?少爷。”小松快速跑到童黎身边接住他,焦急喊道。
这边萧濯也快速往这边跑来,边大声喊道:“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童黎在小松怀里缓了一会,恢复了少许意识,转头看向萧昊焱,他这时已经完全昏迷没有意识,小脸惨白的可怕,嘴角还在不停地溢出鲜血。
萧濯抱着萧昊焱,不停给他擦拭嘴角的鲜血,双手颤抖着厉害,看看昊儿,又看看童黎,一个是他最爱的长子,一个是弟弟的爱人,他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两人没事。见童黎睁开眼睛,急声问道:“小童,你怎么样?”
童黎用尽剩余的力气从腰带暗扣里取出那颗解毒丸,沙哑着声音断断续续说道:“解毒,丸,快,给,昊儿,喂下。”
小松大声叫道:“少爷。”这可是唯一一颗了,给了昊儿世子,那您怎么办?
童黎对着他摇摇头,他是大人,他可以等太医过来,但是昊儿还小,他等不起,“快,点。”
萧濯看着童黎手掌心那颗解毒丸,心里百般思绪,眼眶已经不自觉发酸变红,看看怀里已经气若游丝的长子,再转头望向童黎,见他眼神坚定地点点头,明白这是他的选择,理智上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童黎是小六的爱人,若他出事,那他要如何跟小六交代?
紧咬着后槽牙,萧濯天人交战,难以抉择。
“三,哥,来,不,及,了,快。”童黎知道他难以选择,艰难提醒道。
“谢谢。”萧濯艰难吐出这句感谢,颤抖着手拿起那颗解毒丸塞进萧昊焱嘴里。
解毒丸起效很快,萧昊焱已经不再吐血,气息也慢慢恢复稳定。
府里太医赶到时萧昊焱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其余看上去都还算正常。
萧濯看太医进来,忙催道:“快去给童大人看一下。”
这时童黎已经昏迷,完全没有了意识。等他有些意识时,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好痛,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在不停地划拉。他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声喊他的名字,他努力睁开眼,视线模糊,缓了一阵,才慢慢看清,他应该是躺在一张床上,入目是床顶的帷帐。
“少爷醒了。”
“童大人醒了,谢天谢地。”
童黎只感觉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在自己眼前晃动,在其中他看到了满脸焦急的小松和萧濯。
他试着开口,喉咙处非常干涩,声音低哑得厉害,“昊,儿呢?”
萧濯知道他关心昊儿,便回道:“昊儿他没事,毒已经解了,太医说只要调养一段时日就可恢复。你不用担心。”
童黎艰难地扯起一个笑容,看向萧濯,慢慢说道:“不要通知我家人。”他母亲还有孕在身,经不得刺激。
萧濯道:“我知道,你安心住在这里,你家人那边——就说陛下有紧急差事派你去办,如何?”
童黎点点头,他的想法也是如此,“这毒?”
萧濯略一迟疑,不知要如何说。童黎昏迷期间,他已经请了太医院院首来看过,都说这毒有点棘手,这毒也是南疆那边的一种毒,若足量吃下这毒的话,应该是会当场毙命,幸好童黎和萧昊焱分吃了那块糕点,吃下去的分量比较轻微。不过即使分量轻微,也只是能拖延几日性命而已。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减缓他的痛苦而已。
童黎看他脸色便知这个毒可能不太好解,“三哥,您实话实说。”
萧濯还是没能说出残忍的实话,婉转着劝道:“太医们正在想办法,我想着去找一下国师,看他那边有没有解毒方子?”
童黎闻言想起国师给他那枚玉牌,看来国师是预测到他可能会有一劫吧?于是从怀中掏出那块玉牌递给萧濯,“三哥,麻烦带我去国师府。”
国师仿佛预知到了这些,对他们的到来没有一点惊奇,如此童黎便在国师府住下。
萧濯本想亲自去一趟童家,但又怕引起童父童母的怀疑,于是便派自己的长随去通知童家。童父童母倒也没有怀疑这事的真假,只是担心这么机密紧急的差事肯定伴随着一定风险,两人都不由地为童黎担忧。也不知这差事何时能结束,来人也没有细说。
童黎知道国师擅长占卜,能推演预测生死、国运等等,没想到国师竟然还会开药方,喝了国师开的方子后他感觉体内的剧痛缓解了不少,人也恢复了不少力气。在小松的帮助下,已经能靠坐在床头。
国师给他把了一下脉,再仔细观察他的脸色,问道:“今日感觉如何?”
童黎看着国师感谢道:“感觉轻松很多,谢谢师伯,让您费心了。您真厉害,还会把脉开药方。”
国师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
童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师伯,我还能活多久?”
国师没有立刻回答他,不知过了多久,轻轻落下一句:“五日。”
五日啊,这是多长一段时间呢?这个时间短到骑千里马日夜不停到北疆或南疆都来不及。
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童黎倒也没有显得多么沮丧和害怕,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如何瞒过六哥和家里人。
中毒后第二日,童黎在喝过国师给他的汤药后已经能自己坐着了。
小松看童黎坐在那边已经写了快半个时辰的信便提醒道:“少爷,您休息一会。”
童黎停笔,幽幽道:“趁我现在还有力气便多写一些。”说罢又低下头开始写,他要把后面几个月,若来得及,后面几年要写给六哥和家里的信都提前准备好,这样定时把这些信送出去,他们就不会怀疑,起码要到母亲把弟弟或妹妹顺利生下来才行,所以他要抓紧时间才行,反正等过几日他有的是时间休息。
中毒后第三日,童黎写信空隙跟小松闲聊,“小松,你下辈子想做个什么人?”
小松眼眶一红,低头回道:“我想当大夫。”
童黎一愣,微笑道:“挺好,跟我想法差不多,下辈子我想当个药师,很厉害的天才药师。”说罢低笑一声,继而喃喃道:“这样就不怕再有人给我下药。”他是个记仇的性子,三哥每日来看他的时候,他都会关心下毒案的调查进度,可惜幕后主使之人的手脚非常干净,进度非常缓慢。
童黎在心里叹息,他可能看不到间接害死他的人是谁了。不过,无妨,等六哥回来肯定会帮他报仇的。
中毒后第四日,毒素侵蚀了童黎的肠胃,他吃不进任何食物,只能喝点水。短短三日,他已经瘦了一圈,毒素在不停消耗着他的生机,脸色苍白如纸,满头青丝也渐渐变白了几缕。
小松也跟着瘦了一圈,以前圆圆的脸蛋都变尖了。童黎看在眼里,无声叹息,提笔又写了一封信。
今日萧濯来看他时,提及昊儿的事情,知道昊儿已经能正常进食后他欣慰不少,然后他跟萧濯说,不要让昊儿知道他中毒这事,这孩子还小,他不想让这孩子背负这么大的愧疚。
这都是命,不怪他。
中毒后第五日,早晨起来童黎感觉还好,他知道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吧,于是他就趁着自己体力还好又埋头写了一些信,除了给六哥和家人的,还有写给一些友人的。
写完信,他在小松的帮助下,沐浴洗漱了一番,然后穿上他母亲给他和六哥一起做的那套外袍。
躺在软塌上,童黎把玩着脖子上挂着的玉扣,想起六哥,心中充满了遗憾,他还记得跟六哥的约定,等他们两个致仕后要相携一起去游历,看来他要失言了。六哥说读书人最是重诺,可惜他不是个合格的读书人。
还有就是最最让他后悔的是,他为了维持他读书人的矜持有礼,一直都没有跟六哥共赴云雨。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六哥也有责任。他大概能猜到六哥的想法,六哥是想光明正大的给他一个身份,而不是无媒苟合。想等到洞房花烛之夜再行周公之礼,可惜世事无常,他没有这个福气。
若他还有下一世,那他一定要抛开这些世俗枷锁,先占为已有再说。
童黎脑海里想着这些遗憾,越想越是不甘,一时气血上涌,吐出一口血直接喷在玉扣上。鲜血慢慢渗入到玉扣里消失不见,不过两人谁都没有留意到。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您不要吓我,我去找国师,您等我一下。”小松慌乱得手足无措。
童黎抓住他的手,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微笑,断断续续道:“别难过,小松,少爷我要先走了,你记得按时把我的信送出去,不要弄乱时间,记得吗?”
“我记得呢,您不要说话,不会有事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小松哽咽着,眼泪已经止不住往下落。
童黎转头看向窗外,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想要去抓住什么,却终究无力地垂落在床上。
国师看着榻上的人叹息一声,“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