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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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还没到，华京的旨意便先到了。
这圣旨比春信来得还要迫切，让人疑心在除夕前就已发了出来。
圣旨上寥寥几句话，却让刚刚打了胜仗，还没热乎了几日的熄烽军的心冷了一大截。
无他，圣上的意思很明确，让剑北王把照北关所有统率之权交给平远侯杨威，安心养病，待春三月回暖时即刻启程回京。
剑北王沉默地领了旨，同时不准心腹亲信私下里有任何怨言，说出忤逆的话。
却不料，还未过一日，圣上的第二道圣旨就到了，要求剑北王即刻执行第一道圣旨，不得有误。
剑北王在杨威得意的嘴脸前领了圣旨，还未退回大帐，便吐出一口血来，随后就晕了过去。
驻在照北关的太医院院判公孙玉为其把脉过后，称剑北王是急火攻心，此前王爷已多次重伤，若再不好生将养，恐怕有性命之忧啊！
于是剑北王醒来后把帅印、兵符等一移交，就彻底闭门谢客了。
前来传旨的朝廷使者数次来探望剑北王，都未能见到王爷一面，又被守着的左右将军一顿奚落，未达到目的，只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悻悻离开了。
王虔：“呸！我看他们就是心虚，让杨麻杆招待他们去吧。”
林长空：“正是如此，断没有人家欺负到头上，还惯着他们的道理。”
帐内，江宛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剑北王，神色担忧，满目愁容就好像担心失去庇护的小郎君，北风一吹就要倒，冰雨一浇就要碎裂，脆弱得很！
他拾起帕子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哀哀切切，“王爷，该起身吃药了……”
床上的人并没有任何回应。
“就算吃不下，也好歹吃一口……王爷，呜呜呜……”
蓝燮抬起眼，忍笑道，“王妃，外人看不见的。”
江宛轻甩帕子，与剑北王小声交流，“王爷不懂，要触景伤情，才显得真。”
蓝燮：“竟是这般，那王妃想到了哪些伤心事？”
“那倒没有，”江宛俯过身，在桌边的一堆瓶子里翻来翻去，声音扬起了些，“王爷今天该吃哪一瓶了？”
蓝燮没回答，只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江宛在一大堆高高矮矮但都很精致的小瓶子中，一眼瞄到了熟悉的小青瓶，上面刻着“保命丸”三个字。
声音再度哀切起来，“既然王爷如今‘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便只能用这最后保命的法子了。”
蓝燮看着江宛从小青瓶子中取出一粒晶莹剔透的药丸放在掌心，便伸过头，毫不犹豫张嘴接过来吃了。
江宛话音陡然一转，哀戚质问，“王爷不怕有毒吗？”
蓝燮上气不接下气道，“王妃莫非……是要谋害亲夫不成？”
“可本王已经吃了，就算有毒，本王亦……亦无悔。”
江宛：“不要啊，王爷……你快吐出来，我后悔了！”
“王爷……呜呜，不要离开我啊，我这就随你一起！”
柏泉手中拎着一壶茶，对一旁捧着香炉的松风挑了挑眉，小声问道，“王爷和王妃今日演得又是哪一出啊？”
松风摇头晃脑道：“《俏王妃怜病王爷床榻消瘦，痴鸳鸯恨坏老天共赴黄泉》，好啦，该你我登场啦。”
“王爷，王妃，不要啊——”
柏泉打翻茶壶，茶水漫淌一地。
“太医，快宣太医——”
松风扔掉香炉，响起一阵刺耳的剐蹭声音。
柏泉扯上江宛左手，“王妃，不要啊，王爷只是晕过去了，你看他还有呼吸，你要好好活着，王爷才会好起来啊！”
松风拽住江宛右手，“是啊，王妃不要再闹了，王爷受不了啊！”
门外的探子无声地坏笑一声，缓缓从阴影中退了出去，看来剑北王夫夫都不顶用了，既然如此，首辅大人的大计早晚可成矣。
公孙太医慌里慌张地赶来，看见帐内的人正围坐一圈喝茶，便习以为常地自顾自坐下，顺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好茶，好茶！”
“怎么样，公孙太医，今日这出怎么样？”江宛剥了一颗葡萄，刚想吃掉，感受到一旁的目光，于是拐了个弯，把葡萄送进了蓝燮嘴里。
“好，精彩得很。”公孙玉平时读得最多的是医书，让他评价的话，确是再找不到其他形容了，只好再说一遍，“精彩得很，哈哈哈……”
“情真意切，婉转断肠。”蓝燮补充道。
“那是当然。”江宛骄傲笑道。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青瓶，只剩一颗了，当做道具已是不能够了，于是只好倒在手心里，亲自吃掉了那颗晶莹剔透的“药丸”。
买下它，是江宛有生以来被骗得最狠的一次，枉他花了那么多银子，真以为是买到了什么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的神药。
公孙太医曾鉴定过那纯净如琉璃的药丸，其成分很简单——薄荷和糖浆，只、有、薄、荷、和、糖、浆。
不想浪费的话，当作糖丸吃也不是不可，不过那个小青瓶看着料子不错，应该是整瓶药丸里最值钱的。
蓝燮对此的评价是，“王妃聪明一世。”
那天江宛气得没吃晚饭。
江宛啜了口茶，叹了一口气道，“今日演得太过动情有些累了，明日中场休息，麻烦王爷继续装晕了。”
柏泉忍不住道，“总装晕敌人不会起疑吗？”
江宛伸出手指摆了摆，“非也，前面铺垫得足够了，就算敌人谨慎，他们注定要被骗。”
蓝燮目光柔和了几许，宠溺道，“小宛如此机智，不入朝太可惜了。”
江宛笑道，“王爷不知，老师曾评价过，吾乃尚书之才。”
蓝燮抬手摸了摸江宛头顶，“那么尚书大人，能否再赏小的一粒葡萄？”
公孙玉、松风和柏泉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退了出去。
江宛故意捏着葡萄肉在蓝燮眼前晃了下，待蓝燮来接时却又不给吃。
“乖，再叫一声大人。”
方才演戏的时候，江宛的外衫带子松了些，一直没得注意，起身之时，便扯开了一片肩。
修长的颈子及半边锁骨映在蓝燮眼底，喉结不自主动了动。
目光上移，对上江宛挑逗的目光，乌梅色小痣正调皮地随着眼角欢快跳动。
“哎呀！”
江宛感觉到一片凉，慌张着低头要去系衣带子。
“给你。”
忙乱之中把葡萄胡乱塞到蓝燮嘴里，他在身上东翻西找的，也没找到个头绪。
忽而闯进一个宽大的怀中，晃神间，唇边贴上一片甘甜的冰凉。
江宛茫然地吞咽了下去，呆呆看着蓝燮将剩余的一半葡萄细细嚼着，咽了下去。
“是甜的。”
他疑心蓝燮说的不只是葡萄，但没有证据。
脸红得像秋天的苹果，江宛虽然看不到，但他感觉到了热啊。
被蓝燮的目光盯着，他双手团着窝在原地不敢动。
“好吃吗？”蓝燮问。
“还……还好吧。”江宛答。
“本王没吃够，再喂一颗好不好？”
江宛挣扎起身，“我给你剥。”
又被按了回去，“别动。”
一颗冰凉果肉被放到他的唇边，低低的声音响起，“就这么喂可好？”
这颗并不是他剥的，蓝燮他早有预谋！
就着这个姿势又吃了几颗葡萄，江宛觉得有点撑，而蓝燮已经帮他找到了衣带子，好生系了回去。
“这段时间，辛苦王妃了。”蓝燮道。
“王爷每日装病也甚是辛苦。”江宛笑道，眸子映着烛光闪着动人的光芒。
蓝燮似笑非笑，“今日才知王妃文采斐然，看来若本王归朝后被削爵，要靠王妃写话本子养着了。”
江宛倏然起身，“陛下与王爷手足至亲，怎会忍心削爵？”
蓝燮揽着江宛的肩膀以示安抚，“手足至亲也有离心的时候，蓝倾和连下两道圣旨就是证明。”
江宛不语，但他知道蓝燮说得对。
曹问渊的企图蓝燮或许早就暗示过陛下，陛下却终究不敌身边人的蛊惑，被妖僧喜空和曹问渊一同蒙蔽了视听。
再加上杨威抢先邀功，陛下便要对王爷失去信任，不问缘由让蓝燮交出兵权就是最好的证明。
朝中蓝燮知音甚少，几乎无人能走到天子身边或者说敢于站出来帮他说话，而若蓝燮自己因为这不公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是提前回京讨说法，就很容易被冠上谋反的帽子。
是而才有了这装病的戏码。
江宛：“给师兄的密信怕是该到华京了吧，王爷大可放心把那件事交给师兄去做。”
蓝燮点点头，嘴上却道，“这‘师兄’倒是叫得亲近。”
江宛：“！”
“那王爷觉得，该叫什么？”
蓝燮：“只叫名字即可。”
江宛不认同，“叫名字太显生疏。”
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向白皙的颈子，不等江宛反应过来，舌尖已轻轻舔上喉结这座小峰。
江宛下意识向后躲，却被大手按了回来。
他急道，“蓝燮！”
蓝燮不打算放过江宛，掠过颈线，吮上了他的唇角。
“叫名字太生疏，叫夫君。”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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