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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木】哥哥依旧是哥哥 “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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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那么想你
那只是偶尔醉意会催人提起
问你在哪里
来聊表我心意
思念会累积
一望无际
回忆在整理
缺旧的行李
我当年负着气
离开了你
我骗过了自己
忘了你”
…
高考期间,木桂平将木筝从所有家庭群里都踢了出去,说是不打扰她学习。可她其实能感受到,高考那几日家里氛围很不对劲,每个人都十分沉闷。
直到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木筝出考场,亲耳听到木桂平告诉她:你奶奶去世了,就在你高考前一天。
天气太热了,燥热难耐,汗珠挂在额头却又迟迟不落,实在粘腻。
其实得知这个消息,木筝更多的感受是震惊,还有对逝者的惋惜。她和奶奶不算太亲,因为她从刚出生就不被奶奶那边的亲戚喜欢,也许是因为她不是男孩吧,也许是觉得她在拖累家庭吧,尽管大家没有当她的面说,但她其实能感受到。哥哥可以被允许失败,她是绝对不可以的。
奶奶去世她会难过,是因为一个生命又离开地球而难过。
她想起当年中考时姥爷也去世了,其实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赶巧每次都在自己大考时有亲属离世,她难道就是这样为身边人带来不幸的吗?
不过理性又告诉她,这和她没关系的。但她也知道,这很难完全说服自己。
那些日子她其实是吃不好饭的,一方面在思考这些杂七杂八的问题,另一方面跟着家里人回老家做白事,她吃不惯老家的饭,于是便吃得少了。
等到回去时,那时候高考结束已有一些日子。木桂平又催着木筝估分,可等到她想去对一对答案时发现脑子里关于自己答案的记忆变得很模糊。
廖又君和肖梓茜拉着她出来玩过几次,他们把整个省份大大小小许多城市都走了个遍。其实有些时候木筝是有些抗拒的,一方面是花销,木桂平并不是特别支持她高考完频繁地出门,这样金钱方面代价太大,也许是出于情谊,但也许更多是出于年轻人那廉价的自尊,她只能用自己此前中学期间攒下来的钱和朋友们游山玩水;另一方面,木桂平认为时间就应该把握好,高考完大好的时间就该好好学习英语、计算机,大学时把该考的证都考了,为往后工作做准备。
木筝不置可否,只知道很多东西也许她就是这样不配,一边掩饰自己的不堪,一边强颜欢笑融入热闹。多年后再回想那段经历,她只觉得自己很可笑,但也算是成长必走的一环吧。
那天准备去十三朝古都。中午时木子兰和他朋友听说,正好驱车经过家附近,便接着木筝去车站,木筝当时正好和肖梓茜聊天,顺道问后者要不要搭顺风车去车站。
在等待肖梓茜的时间里,哥哥和他朋友下来说去抽烟,回来时带了一大包零食说路上吃,到地方了和朋友们分着吃,木子兰又给木筝转了一笔钱,让她留着花。
木筝一边说着“没事”“我不要”,一边眼睛红了起来,趁不注意时转头把眼泪吞回去。
等和众人一同抵达车站,那时木筝才知道,同行人除了廖又君、肖梓茜,还有魏小乔、曹木楠、闫如烟,甚至齐序也在。
木筝的行李箱蛮重的,再加上哥哥们买的零食,电梯里人太多,朋友们都选择步行进站,木筝很想吐槽车站的设计,但又没有办法,只好使劲拽着行李箱下台阶,还要担心会不会被绊倒。
他们走的都太快了,齐序也走在前面,她很想说“可不可以帮帮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这么畏缩,连最开始那一丁点的自信都荡然无存,后来发现其实自己的内核大抵就是这样吧,只是此前藏起来了。
不过还好,齐序还是回头了。
他看见木筝的窘态,也许是出于礼貌,也许是出于什么别的,他朝后者伸出手二话不说接过行李箱,什么都没说就帮她抬下了台阶。
木筝很想谢谢他,但又不善言辞,只好在心里默默说“谢谢你”。
十三朝古都,很多人都会憧憬。历史课上木筝了解过那里的文物和著名景点,又在网上看到过这里文旅做的多么好,她原本对这趟旅途是满怀期望的。
但上车前她突感不适,吐得死去活来。大概率是前些日子吃不好饭体重骤减,中午出门前又和哥哥们出门好好吃了一顿,于是引发肠胃不舒服。
她以为在车站洗手间吐一次就够了,可直到上了车她还是很难受,只好蜷缩在座位角落,买了一盒天价橘子,把橘子皮放在鼻下嗅着好了会儿,可过了会儿又觉得胃里翻涌,好像被人砸了好几拳。
她口袋里的卫生纸在车站时就用完了,火车上人多,行李箱不好打开,大家坐的又比较分散,只有肖梓茜与她隔了一个过道。她给她发消息,想问她借纸,肖梓茜看到后没起身,只是将卫生纸传递过来,转交给木筝。
后面,木筝实在忍受不住,问列车员洗手间在哪里,列车员以为她晕车赶快指了方向。木筝冲进去吐的时候还能听到门外的窃窃私语声。
“火车还会晕车?那以后什么都坐不了了!”
“哎呀,可别吐地上呀!可得打扫干净!”
如果是神志清楚的木筝一定会觉得羞耻,而现在她早把这些抛在脑后,因为她真的很难受。
胃里已经没有固状东西了,她只能吐出来液体,口水,或是胃酸。
等到回到座位时她把头靠在车窗前闭目养神,闭眼前她侧目看肖梓茜,肖梓茜在看手机,没有看她。
因为这座城市很近,也就坐了一站便要下车。下车汇合时,肖梓茜同其他人讲木筝刚刚吐得有多凶。木筝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打车去民宿,廖又君看她面色依旧不好,于是让她坐副驾,也许会好一点。但她不论坐在哪里其实都是难受的。
民宿楼下,上电梯时她难受得在电梯里席地而坐,她听到身后朋友们的嬉笑打闹,他们让她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到了,一会儿又说起接下来的旅途计划,每个人都很兴奋。
木筝突然觉得那几十秒的电梯上行时间实在太久了,久得让她后来铭记一生。
明明在一个空间里,却觉得如此陌生,隔得实在太远。她好像与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呢?
她做错过什么吗?
在民宿洗手间里吐了会儿,听到朋友们说要准备出门,廖又君问她可以一起吗,她摇了摇头说想休息。
肖梓茜问她,需要留下陪她吗,她犹豫了一下,看他们兴高采烈又不忍打搅,于是说“没事的,你们去吧”。
门关上,声音远了。木筝躺在床上,她现在达到一个喝水也会吐的程度。她搜索附近最近的诊所也要几公里外,叹了口气,却还是穿好衣服准备自己去看病。
下电梯时她又觉得痛苦,快要吐出来时立刻蹲下,正巧电梯门在某一层停下,她冲了出去,听到背后有好几个叔叔阿姨关心地朝她喊:
“小姑娘,还没到一楼呢!”
“没事吧小姑娘?”
她挥了挥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然后呜呜咽咽地说没事,直到电梯门关上后才在电梯间吐了起来。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不知道找谁收拾自己呕吐物,只好把身上所有的纸铺在上面,以免过路的人看到犯恶心。
驱车去诊所,司机还问她来自哪里,又问她怎么去诊所,是水土不服吗?她摇了摇头,说应该不是。
诊所在犄角旮旯里,她下车后又来来回回找了很久才找到。可这家诊所实在太小,像是容不下她一样,大夫说他那里没有治这个的针,至多只能给她开点舒缓胃部的药,花了她大几十。
开药等待的时间里,大夫先给她接了杯温水,提醒她按时吃饭,好好吃饭,减小压力,注意作息,她一一应下。
取药回去,她脚步虚浮快要摔倒,于是又打车回去了,尽管她已经记住了路线。
回去路上正好碰到一家粥铺,给自己买了份小米粥。
坎坷地回到民宿,她躺在民宿床上不说话,不知道躺了多久,外面天完全黑了。那时她睁开眼,粥已经不再热了,但她喝了几口,胃里翻涌的感觉淡了很多,她缓过来了。
把粥和药喝完,她这才喘了口气,又躺着目视头顶的天花板。
眼泪忽地就从眼角滑了下来。
吐得死去活来时她没有哭,在车上被指指点点时她没有哭,听到嬉笑打闹声远去时她没有哭,现在一切归于宁静后她却止不住地流泪。
她打开手机,微信很安静。
她很想质问齐序,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问一问我好不好,哪怕只是一句呢?
她也很想问肖梓茜,我们几乎高中三年形影不离,在那段狗血的感情里我也主动选择退出,为什么你也不再过问我了呢?
不过她最想问的其实还是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融入,为什么一定要来,为什么当时廖又君肖梓茜关心自己时自己不强硬地要求他们留下……可是,她又有哪个资格吗?
她太难过了,于是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大脑昏沉,卧室外有动静,是他们回来了。
肖梓茜开门,问她如何了。她睁不开眼睛,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
“我好像发烧了。”她摸着自己额头,道。
肖梓茜瞪大眼睛试了试她温度,又比对了一下自己的,不敢确认,赶快跑出门告诉廖又君,后者立刻下单温度计和布洛芬。
木筝都忘了自己是怎么量的温度,只知道当时快要到40℃了。
那天,木子兰驱车一百多公里不由分说接木筝回家。
凌晨两点,大家都睡了,廖又君和肖梓茜送她下楼,这一次她不再拒绝。
临走前肖梓茜说她的零食没拿,木筝说你们留着吃吧。
躺在车后排睡时,木筝什么都不想再想了。她很想就这样一觉睡到时间尽头,再也不醒来。
早上睁开眼,她收到的第一条信息是肖梓茜发来的,她问她要不要再坐车来,他们带她玩。
她婉拒了。
那些天木桂平和武佳又回老家参加谁的婚礼去了。木子兰一日三餐严格看着木筝吃,后者头一回觉得无论木子兰多么混蛋多么没能力多么没担当,但毕竟身上流着和自己相同的血。
哥哥依旧是哥哥。
哥哥毕竟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