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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齐】虫鸣和白昼月光 “浪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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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主义的弊病在于想要得到月亮,
就好像月亮真的唾手可得一样。”
就像上面佩索阿写的《浪漫主义的病态》里的话那样,这座城市在入秋后总喜欢发牢骚,连带得那些自诩罗曼蒂克人的心也变得优柔寡断,乏味无聊。而越无聊便越想寻乐子,越想寻乐子便越无所事事。
刚开始的热烈暗恋,心里如潮水汹涌。齐序最近晚上有时会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以前从不是这样。他现在可以听到窗外在深秋尾巴挣扎求饶的虫鸣声,还能听到也许是乌鸦,也许是什么其他飞禽扑棱翅膀的声音,以及即便是闭上眼也会被晃到从而令自己愈发难以安眠的月光。
很快,就在白昼升出,班里的浪花果然掀起。感兴趣的人从他口里套不出一个字,只好四下打听消息是从哪里流出,而当知道曹嘉辉兴许知道什么后,一群人接二连三地围堵,企盼从中撬出点什么端倪。曹嘉辉觉得自己就像是捕鱼的猎手,时而放出一点鱼饲,但又不完全放出,让类鱼的人被吸引以至于再也逃不出层层密布的网。但其实,他才是真正懂得享受的幕后操手。
“你至少再和我说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呢?”下学时,曹嘉辉狡黠地望着他,与他并肩而行。
齐序当时眼里所有的注意都在木筝身上,这次他是真没意识到曹嘉辉说了什么。他盯着木筝慢吞吞地将书本塞入背包,又慢吞吞拉上拉链,周围有人一直与她攀谈,她抬头看表,随便回几句,好不容易才脱身离开。
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曹嘉辉才开口继续,像是早已了然:“哦,我知道了,我就知道。理应是这样。”
于是很快,班里又有人说起齐序喜欢的女孩子的名字缩写里带“z”。
他有些恼怒,连夜将整个班所有女孩的名字回想一遍,发现不少人名字里带“z”,这才安了心,但他还是连着好多天斥责曹嘉辉的行径。这个人居然会背叛自己,但他又没有办法,他实在想找个人说。索性再之后,曹嘉辉便从这件事里抽身,公告说自己再不会说出一星半点关于那个女孩的信息。
对于一些人来讲,齐序的吸引力的确又高了一些。他因成为话题中心而感到窃喜,又少许带着不安。他畏惧木筝得知后会不会联想到她自己,如果猜到了他们又该如何自处?但很显然他想的真的有点儿多,也显得自恋些许,因为木筝压根像是没听过这些传闻,反倒是一些别的女孩似乎是对号入座了,看他的目光变得奇怪了些。
也是,木筝始终专注在她自己身上,她的视线里没有任何人。这是很正常的。
于是他只好把这些想法暂时压回心底,并勒令曹嘉辉管好自己的嘴。其他再不去想。
他只想,或者说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如何让木筝的视线里有他。
她看重成绩,看重那些红色的对对叉叉,以及耀眼的等身荣光,那他就得让自己身上拥有同等甚至更甚的光芒。
摸底测试后,学校里各项事务都开始陆续正常执行。他们学校除了严抓学习,还很关注艺体类事项,这些年连续好几次考入清北的学生都是体育生。
齐序来这里也的确有另一层身份,他是篮球生来的。
从第三周开始,齐序便要参加学校定期训练,中午午休,以及下午下课、晚自习前两节课那些时间都会被抓走,到不大的操场上开始持续且枯燥的训练。除了拉练和正常的授课教学,他有时也需要与同队其他人比上一比。这都是正常的,无可避免的。
于是学业压力愈发显得重了。每天训练结束,他都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当进入静悄悄的教室都会引起一些人的抬头和侧目,他总觉得这种众目睽睽的感觉与被肆意围观的猴子别无二样。周围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翻书声。
他摊开课本,眼前的公式和文字像是在跳荒废时间且令人生厌的舞蹈,晃得他头晕眼花直犯恶心。这种时候他总会用力掐自己的太阳穴,但倦意难抵,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于是只好趴在桌子上静静休息片刻,身体的痛是其一,更多的还是内心的无尽焦虑。在一周一次的周测小考里,他只能课下加倍挣扎才能尽量维持排名,以至于在学校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工夫关注木筝,但木筝的背影总会在梦里出现,且离他愈发遥远。
木筝的眼里始终没有他。
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晚自习下学他回到家里,总会在桌子上用铅笔写很多很多木筝的名字,然后再一遍遍擦去、重写,如果第一个笔画写得不端正还需要重新擦掉。
做完这些他觉得自己更病态了,但他无法扼制,现实里只好乐在其中,梦里再被追债。
他其实很想和家里人说,但父母肯定是不能告诉的,否则恐怕他的腿就等着断吧,唯一能说的只有姐姐,但姐姐齐遥在本地上大学,平时下课要带教育培训,最近刚在培训机构附近找房子租住,不常回家,他找不到机会。因此如今他处于一个“不说要死,说了更会死”的境地,进退两难,自持无果。
手指拼命按进手心,印出一个又一个白印,刺痛感传至大脑皮层才肯罢休。
那天中午,他照常修炼结束,站在班门口看到里面已经熄了灯,偶尔传来不知谁的打呼声。他轻手轻脚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木筝,她也正趴在桌面上小憩。
近日班主任下了话,不准女孩子披头散发,也不准男生头发过眉。于是她将头发束了起来,平时扎得很高,脸边留的两撮实在束不起来的碎发偶尔会被意外的风吹起又落下,此刻头发则松松垮垮束在脑后。
他关门,却没料到生锈的门轴竟在他的推力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嘶吼,他当下一惊,下意识就向木筝看去。
顿时,四目相对。
木筝一脸不耐地抬起头,扶额,睁开眼但如月的眼睛里像是遮掩了云雾,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下意识溢于言表的恼怒可供人捕获。而当她的眼睛与他对视,只片刻她便收了回去,神情里的气像是被强行压制回去,转而将目光放在手中没写完的纸页上。齐序明白,这是木筝对不熟之人惯有的手段,她从不外泄感性的情感,礼貌而不愿伤害,实在恰到好处。
齐序有些快乐,因为终于有机会与她对视,但他同样也煎熬,因为她心中的那双眼里依旧没有他。
发疯了的学习冲动搅动他的大脑,闲着他无法停下回想那天午后的对视,于是只好让自己像勤劳的陀螺一样永远被转动、抽动。小考放榜,他意外发现自己开始居于月光之上。
恰恰只有一名,他与月光紧密相连,如同第一次模考那般相依。只是这一遭他或许终于有机会让白昼里的月色为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