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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木】九月会装满大海 “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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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你还没有出现;
二月你睡在隔壁;
三月下起了大雨;
四月里遍地蔷薇;
五月我们对面坐着,犹如梦中;
就这样六月到了,六月里青草盛开,处处芬芳;
七月悲喜交加,麦浪翻滚连同草地,直到天涯;
八月就是八月,八月我守口如瓶,八月里我是瓶中的水,你是青天的云;
九月和十月,是两只眼睛,装满了大海。你在海上,我在海下;
十一月尚未到来,透过它的窗口,我望见了十二月;
十二月大雪弥漫。”
……
那年高一刚开学,他们刚经历了城市洪水以及大涝之后往往会伴随着一起来的大疫,军训暂时取消,他们也在家里上了半个多月网课。
网课临近末尾时,有个女孩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女孩叫肖梓茜,个子比木筝还有高一些,快要一米七了。她也很瘦,和木筝一般重。那时候她好像有些学习问题问木筝,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多聊了几句。
线下开学后有一小段时间肖梓茜会主动和木筝打招呼,这让木筝有些无措。从前很长一段时间,在初中时她都是一个人去吃午饭、晚饭,她已经很习惯了。后来肖梓茜吃饭总要叫木筝一起,她开始不习惯,后来也坦然接受了。
木筝从前也爱交朋友,也会主动交朋友,但她交过的朋友总会以各种方式离她远去。譬如小学最好的朋友,因为择校不同生活圈不同而逐渐疏远;譬如当年初中最好的同学却转学去了北京,走上木筝只可仰望羡慕却无法触及的艺术道路;譬如……所以如今她便不想再开始了。
但肖梓茜似乎是个例外。
她是热烈的,随性的,恣意的,会敢于做很多木筝只敢想却不敢触摸的事。
第一次注意到齐序的名字就是从肖梓茜口中听来的。那天晚自习结束,肖梓茜放学路上主动和木筝说起班里八卦。她说到齐序的模样时木筝在脑海中搜寻半天也没找到这个人,木筝还没把班里的所有人都认清,尤其是异性更是知之甚少。
肖梓茜说他是篮球队的,说他模样如何如何好,性格如何如何有趣。她好像很了解他一样。
“曹嘉辉说是他亲口说的,喜欢的女孩名字缩写里带字母‘z’。”肖梓茜说。
曹嘉辉……那又是谁?
木筝其实对这些八卦倒没怎么感兴趣,但还是配合着笑了笑,强装好奇问:“啊,那是谁呢?”
字母“z”,这是一个很宽泛的线索。木筝没太在意,只在认识的人里随便找名字进行比对,发现眼前的女孩恰好符合。
她看出来肖梓茜有些喜欢齐序,于是故意打趣道:“哎呀,不会是你吧?正巧,你名字里带‘z’。”
肖梓茜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摆摆手,连说好几个“不是、不是”。
日复一日学校每时每刻都在更新着轶闻,插曲很快就会过去,没有人会记得昨天发生过什么。
生活很痛苦,日日的学业负担相当之重。晚上下晚自习,父亲或母亲总会亲自来接木筝回家,他们太护着她,像是想把在儿子身上的亏欠都加在女儿身上。车里已经苍老的父亲稳稳握着方向盘,沉默不语,他在等她。木筝上了后排,斜靠在车窗上,一遍又一遍读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化学方程式。
窗外下起了雨。深秋,就该如此的。潮湿的空气,潮湿的夜色,潮湿的月光,还有潮湿的人心。
树落下叶子,上面被雨水映得油光发亮,即便是夜里也能看到它们的残影一角。
木筝长这么大的确没受过什么生活上的大苦,顶多就是多搬几次家,所以也许老天爷只能让她的心脏受些苦才算平衡了。
当年也是这样的雨天,教室窗外电闪雷鸣,教室内两个男生公开说她成绩如何之差,无论如何也不会赶上他们的,其中还有一个人说她皮肤暗沉,那时候她脸上还有些青春痘,那个人还提到会因此犯恶心。木筝当时的心情就和窗外的大雨一样,眼眶里瞬间噙满一片海洋,但却没有流下一滴雨水。
因为她知道他们想看到下雨,可凭什么允许他们去看。
天空就像一个天然的存储箱,专门用来盛放大海,到了七、八还有九月就会让大海如柱而下,倒灌进人间,形成真正的汪洋一片。
车子引擎发动,她的目光被窗子上的雨痕吸引去了。雨痕外是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骑着电动车一闪而过,兴许是有些快,他刚开始没骑稳,水花溅满一身。
她没有看清他,他太模糊了。
她也只是轻轻一瞥,很快便低头继续看方程式了。
多下几场雨,天冷下来,虫鸣声也终于弱了。月光还是那么清冷而遥远,有时木筝也会在夜里睡觉时打寒战。
她每天的生活两点一线,单调乏味,只能靠获得新知而增加生活上的趣味。是啊,她也觉得自己是一个枯燥的人,爱好也是那样无聊。
绘画、设计、发呆放空,还有写一些不知所云的东西,与当代同龄人间的潮流完全不挂钩,甚至有时还会被肖梓茜批判说太落伍,不够时尚。但她真的追不上,她总觉得自己的心脏很老,不愿意去接受那些绝大多数人追捧的东西。哪个演员结婚了,哪个男团女团出道了,哪个平台要推出新一季的选秀,最近某app上流行哪些热梗,她一概不知。
也许她就是这样与时代格格不入吧,那便如此吧。她这样想。
好不容易把班里所有人的名字和模样对上号,也终于知道前段时间话题中心“齐序”本尊是谁,木筝却对这个人没太多好感,因为他打搅了她稀缺的好梦。木筝没什么特别厌恶的事,唯一无法忍受的是别人打乱自己的计划,比方午休计划。
那天中午刚训练完的齐序推门时惊动了刚准备入梦的她。木筝入睡很困难,但睡着后就不太容易被吵醒,所以入睡阶段于她而言很关键。现在有人打断了入睡,她当然气上加气,打心眼里要给这个人打负一百分。
但她看到这个人是齐序,是刚训练回来的篮球生,她又心软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家都很辛苦,她不该那么苛刻的。
于是只一瞬她便收起眼神,又趴下重新睡了。
她细腻,但也粗略。
一件小小的烦心事,很快也就忘记了。
只有深秋的雨不断在下,下在世界每个角落,下了一汪无尽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