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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我保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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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浪从来没喝过酒,酒精带来的昏沉感迅速涌上,有些类似练刀练到脱力倒下的时候。
他一直知道上层异能者中流传着一个“预言”,由因果系预言异能者丝拉芙雷女士临终前所作,她曾是南极大陆最强大的9级异能者,本来应该还有十年寿命。但做出这个预言后她就此长眠,终年80岁。
预言中消失的那半大海将以暴雨的形式落回大地,自然灾害因暴雨频发,但深渊也将归于沉寂。
暴雨落下那天,漆黑的天穹中睁开一双眼睛,代表海洋的意志,祂眼中倒映着数道身影,站在中央的是个青年轮廓。
这些身影看不清具体面貌,也无法判断所发生的具体事件。丝拉芙雷女士点出她能窥见的人影属性,位于中央的青年异能和她同为【因果】,左手边的人属非自然系中的【刀】,右手边的人属自然系中的【火】。还有一些影子她无法窥探。
丝拉芙雷女士的预言从不出错,各大同盟国认为预言中出现的这些人将是彻底封印深渊、对抗黑海中无法描述之物的关键。消息在各国各大贵族世家间流传,得到信息的人但凡异能属性与之吻合的,总会期冀于预言之子就是家族传人。
在这一点上,小浪的家族也不例外。
他们本来认为那可能是他爷爷,现任亚欧同盟国上将浪战霆,然而时间一年年过去,预言并未应现。小浪出生时母亲难产,在孕妇的惨叫和婴儿的啼哭中在场所有异能者都隐隐听见了海浪声,因此断定小浪会是预言之子,将新一轮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小浪背负着如此深沉的厚望——母亲难产去世,父亲异能等级不高从事军队文职,一直试图用千百倍的勤奋弥补自身异能的不足——从小他由爷爷带大,睁眼就是练刀,丝拉芙雷女士的预言是他听到耳朵生茧的童话故事。
他确实有天赋,但始终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他是预言之子吗?他不这样认为,觉得其实全家人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可是大家都这么说,他也无法枉顾他们的期待,只好迷茫地走下去。
直到他在地下矿井,保护栎野还有其他人,同时也被别人保护。
——他才终于感受到自己十年如一日练刀的意义,和是不是预言之子无关,他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
“我练刀……”小浪双颊通红,趴在吃了三分之二的猪腿旁边,半边脸颊被肉蹭上油花。地上扔了一些空酒瓶,他含混地说:“是为了保护别人。”
四眼仔比他清醒一些,但精神亢奋,大声附和:“保护别人!”
小浪被他的声音惊醒,艰难地直起上身,看见面前的栎野,好似又酒醒了,双手撑在茶几上,极认真地说。
“我会保护你。”
栎野是现场最清醒的人,他以前就很能喝,今天的分量只是洒洒水,没想到穿越了也一样。他还能控制住自己不说太多话,只是用力点头。
手臂忽然被人握住,他转头,发现四眼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收敛了表情。厚重的镜片歪歪扭扭斜挂着,露出一只眼睛,居然是明媚的桃花眼。
四眼仔大声说:“栎野同学,你救了我一命,我也会保护你的!我承诺我会保护你!一直站在你这边!”
什么啊,栎野忍不住笑,看一眼小浪,他点头后小浪已经安心地倒回了桌子上。再对四眼仔一点头,四眼仔也松手倒到了他身上。
…
周末没有课,到了回家的日子,栎野这回不赶时间,步行晃回了家。
宗政先生结束出差回来了,门口放着他惯穿的那双皮鞋。家里一尘不染,空气中浮动的淡淡沉香熏香气味,保洁阿姨应该刚刚离开。
栎野换了拖鞋,扔下书包,跑到餐桌边一看,上面摆满了菜,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厨娘掐着他回家的点做的。
宗政先生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所以无论是保洁、厨娘还是司机都是定时定点上门,做完活就走,他们及周围的安保人员由管家进行安排,管家严格按照时间表定期上门检查各项事务,和先生汇报工作,并不多停留。
栎野对宗政先生始终留有好感的原因,也是觉得以对方这样严苛的隐私要求,竟然能容忍自己在他的地盘上生活,实在很了不起。
毕竟,虽然说是监护人,其实他也可以在学校旁边买个房子,把栎野往里面一扔,每个月定期打生活费就好了,完全不用屈尊真的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栎野认为从利益考虑,自己对这位了不起的政客来说应该没有这种价值,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宗政先生真的是个好人!!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显然没动过,宗政先生应该还没吃。他不见外地跑去敲人家房门,连续的三声后,房门打开,穿着衬衫西裤的宗政开了门。
就算在家,他大部分时候也是这个打扮,以应付突然的外出和线上会议,只有夜深会换上睡衣睡觉。
栎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心理年龄高达21岁!但大概是刚刚经历了生死攸关的恐怖事件,此刻见到宗政,竟也倍感亲切,生出一种好似真的见到家长的倾诉欲来。
宗政察言观色何其敏锐,只看他的眼神便明了,主动伸手摘下他的面罩。
成熟男人温热的手指在他后脑的发丝间摩挲,苍白的手掌拿住面罩,单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下楼。
宗政:“有话想对我说?”
栎野:“……”
宗政:“有我在,可以说,没事。认为不妥的时候我会打断你,不会让你的异能发动。”
栎野:“天啊哥哥我这次真的差点死掉了!banajamaojankaj……”
到餐厅的这一路上,再到他们吃完晚饭,再到他们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栎野的嘴就没停过,而以往对此很严格的宗政竟然始终没打断他。
栎野一口气倾诉完,吨吨吨灌下整杯苹果汁,总算发现不对。
“哥哥,你为什么让我说这么多话?”
“这么大的事件是瞒不住的,金城矿区事发后,议院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我向圣奥校方了解了现场情况,你起码主动用了两次异能,对吧?”
“……对,当时情况太紧急了!”
宗政便微笑着看向他:“你在三年前的事故中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三年才苏醒,身体一直处于虚弱状态。你这次又主动使用异能,身体损耗进一步加深,现在异能没那么容易触发。”
栎野对上他的笑脸,敏锐的直觉促使汗毛倒竖,不自觉打起哈哈。
“啊?我身体不好吗?其实我没觉得……”
宗政神情不变。
栎野立刻改变策略,胆大包天地往他腿上一躺,开始耍赖:“哥,我也没办法!我那时候不用异能我朋友就要死了!我知道我很菜,用异能的话可能要付出严重代价,不过重来一遍我还是会那么做的。我没办法看着朋友在眼前死掉啊!”
他们头一次有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宗政身体明显一僵,被栎野躺着的位置霎时传来诡异的不适感。
宗政下意识想把栎野拎起来,手掌触到他肩膀后又停住。他判断出这是危机后青少年寻求安全感的表现,这种情况下主动接纳栎野的亲近是加深他们情感链接的绝佳契机。
他沉默了,推开的举动改为搭住栎野的肩膀。
“……不是你菜。”宗政低低地叹了口气。
“你在安慰我啊,哥哥?”
栎野仰躺在他腿上笑:“1级还不菜?随便去医院抓出一个异能者婴儿都有1级,没关系的哥哥,我不在意这个。”
他这个姿态将整张笑面露出,身体的震颤传导到大腿皮肤上,西裤布料在此刻似乎起不了什么作用,极少与人亲近的宗政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双腿在对方体温的烘烤下发烫。
他没回应栎野的话,转移注意力般捏了捏栎野的耳朵。
“政府已经出具调查报告,金城深渊的二次开裂始作俑者的确是万源教。这个教派很危险,对他们的信仰有着献祭式的狂热,如果你之后遇到他们的教徒,立刻远离。”
栎野觉得有点痒,偏头耳朵抵着他的大腿蹭了蹭,宗政抽手,他的侧颊皮肤被自己蹭红了一块。
“哥哥,我真不明白这些信邪教的人。”
“你不需要理解他们。”
“你有信仰吗?”
“我相信权力。”
“哈哈,你好坦诚!”栎野在沙发上屈起腿,一条搭在另一条上晃荡:“但权力确实能给人带来好处,不知道万源教的信徒能得到什么好处。我们老师说他们验证了进入深渊能够获得力量,但那是因为深渊是个能量集合体啊,这个力量又不是神赐给他的。说不定深渊内部是个什么异次元空间,脱离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所以在里面才不用喝水吃饭。”
宗政终于看不下去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把他翘起的腿拍下去,再把人推起来,让他坐好。
“你什么都不信,这很好。”
宗政看着他白皙的面庞,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重复了一遍:“你现在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