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参藏大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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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集市上，栎野对海产品展现出的熟悉，让他是“沿海人”的消息不胫而走，现在，全校知道他名字的人也都知道他是沿海人了。
栎野对此毫不知情，他拉下了面罩，把白粥送进嘴里。脸颊上的两点符文与舌面上的螺纹由金色的细线连成一线，随着他嘴唇的开合符文隐隐闪光。
终于，感觉到大家都盯着自己看，栎野吃饭的动作停住，抬起了头。
不是，看我干啥？
他环顾一圈，没找到根源，最终与正前方位于膳房中央的佛像对上了目光。
觉海寺的膳房很大，三间房连在一起，桌子“回”字形摆放。膳房也摆着佛像，栎野有心想转移大家莫名其妙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便抬手一指那佛像，询问性地看向僧人。
这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尊佛像。
四眼仔咽下口中的馒头，积极翻译：“栎野同学是想问这是哪位佛祖？”
僧人双掌合十：“觉海寺主要信奉‘尽度六道众生，拯救诸苦’的地藏菩萨，另有十二位金仙。各位看见的主殿及膳房的佛像都是地藏菩萨像。”
“一个月后即是地藏菩萨生辰。”僧人笑道：“正是各位结束进修的时间，寺中会举行圣诞大庆，不妨参加完庆典再返程。”
“好啊好啊！”
都是学生，正是爱热闹的年纪，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应和声。而栎野成功匿进这热闹里，继续专心吃饭。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今晚，轮到他们这组去听参藏大师授课。菩白叫齐了人，带领他们穿过长长的连廊，朱檐下悬挂的铃铛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来到参藏大师所在的修室门前，菩白让到一边，玉生田在队伍最前，当先进入。
修室中无灯，唯有两侧靠墙燃着烛火。参藏背对佛像墙盘膝坐着，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手掌上缠绕的纯白珠串在烛火下散发着莹润的光，
玉生田顺着他的指示坐下，低头看向身前木桌上的铜盆。
清澈的水面泛起涟漪。
玉千劫的脸从中浮现，极英俊也极威严的一张脸，浓眉紧锁，在眉心叠出深深的褶皱。和他相似却更深邃的丹凤眼无声地凝视他，眼尾的细纹像刻刀，随着那眼神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
-我总要老的，整个家族都要交到你手上。你还不够格，别停下！像个男人一样成长起来，别露出这副懦弱样子！
玉生田用力闭目，再睁眼，画面变成了家中弟妹。有他同父同母的嫡亲姊妹，也有旁支的堂表兄弟，他们如同水蛭般团聚成一团交错漆黑的阴影，在阴影中，他看见他们把自己骗到家中禁地害他差点身死，看见自己因误食他们下了药的食物当众狼狈呕吐。
看见那团阴影逐渐长大，变成一张虚伪的雪白笑脸，只有眼睛是黑的，凝聚着浓烈的憎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凡他有一步行差踏错，就会冲上把他撕成碎片。
双目骤然一痛，玉生田猛地抬脸，额上全是冷汗。他大口喘息着，异能在不知不觉中被逼了出来，眼珠灿白，金色的菱形符文展开，怔怔地盯着面前的参藏。
参藏大师问：“你现在看我，能窥见什么？”
玉生田理智回归，低笑了声：“大师说笑了，您是八级异能者，异能高出我太多，我怎么能窥见您的心绪？”
参藏却说：“我此刻并未设防，在你面前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且试试。”
玉生田便打起精神正视他双眼，他敛去表情，不笑时嘴唇平直，显得极冷漠。窥探异能发动，笼罩了参藏。
过了半晌，玉生田收回异能，淡声道。
“大师，别逗我玩了，我什么也看不到。”
“我的确没有设防。”
“那就是我还太弱了。”
“不，是你的心乱了。”
玉生田一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参藏道：“你心中自有一杆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皆在尺下。这原很好，但你思虑越多，尺度越精细，规矩层层叠叠地往上加，已然把自己框死了。”
“你窥不见我，不是你无法窥见，而是你从来不认为自己能窥见我。”
玉生田一时心神大震，他脑中千百回转，条件反射浮出无数应对此番言论的灵机巧辩，然而当下只是失语，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等他调整好情绪，参藏伸手一指水面。
“你再看。”
玉生田低头，目光触及水面时应激般握紧双拳。可再细看，铜盆中只有一汪清水，其他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参藏温和一笑：“原本便什么都没有。”
“你看见的是你的忧虑，你的恐惧，也是阻碍你成长的上限。”
玉生田怔怔地望着水面，听见参藏的声音徐徐道来。
“你天赋卓绝，能窥见的东西远比你想得更多。在用异能时，务必摒弃忧思，抛开那些杂乱的信息——学会静心，而后世界通透。”
玉生田沉默地一点头，站起身离开了。
他没再回队伍，甚至没露出惯常的笑容，越过期待地注视着自己的组员径直走进夜色。
“哎呀哎呀，代表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是啊，我还想听他讲讲里面的情况呢！”
“别聊了，进去就知道了！到你了，快进！”
七嘴八舌间陆续有人进入修室，大都十来分钟就出来了，比第一个进去的玉生田要快上许多，不过出来的人神情都是轻松的。
轮到小浪，他在参藏对面坐下，在铜盆中看见了爷爷。
浪战霆没穿军装的时候看着就是个普通老头，一头白发，面颊皱巴巴的。穿着朴素，踩着宽大的人字拖，握着木刀的手背在身后，在山林中行走。
山中树木郁郁葱葱，时不时有一片绿叶落下，但没等叶片落到他身上，一丝声响也无，唯有空气微微颤动，木刀已至。刀尖戳着叶片将其送到地上，叶片柔软地躺入土中，分毫未损。
小浪熟悉这姿态，他从小跟着爷爷在后山修炼，明明说好带他去摘果子、下水抓鱼。结果走着走着，小小浪还高高兴兴地迈着短腿跟在后面跑呢，前方的爷爷忽然就回身给他一刀，他要是接不住，挨揍不说，还要迎来一顿痛骂，骂的他坐在地上扔掉手中的木刀哇哇大哭才罢休。
他与参藏同时从水面中抬头，参藏笑了笑。
小浪主动说：“这是我爷爷。”
参藏：“我与浪将军相识，我听说你与他的刀魂异能一脉相承，是他最得意的孙子。”
小浪：“我能达到爷爷的要求吗？”
参藏：“你是为了浪将军练刀的吗？”
小浪先是点头，过了会儿，地下矿井中浓稠的黑暗重新席卷了他。他想到矿场的管理员死前迷茫的脸，地上蔓延的血泊，还有倒错的视野中栎野挺拔的背影。
“以前是。”小浪说：“现在不是了。”
参藏目露欣慰：“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练刀的理由，就无需再在意浪将军的要求。为了你的理由去挥刀，你自会做好的。”
小浪也笑起来，站起来向他鞠了一躬，退出了修室。
下一个是四眼仔。
他很有些激动，抓着小浪的肩膀连连问他里面怎么样。见小浪呆着一张脸说不出什么，急得直挠头，最后扶好眼镜深吸一口气，一跺脚就推门进去了。
仍是满墙金佛，两侧烛火，四眼仔紧张地坐在参藏对面，后背挺得直直的，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
参藏宽慰一笑，让他看水面。
四眼仔脑中立刻浮现出参藏大师的个人资料，在他知道这次是由对方指导后就回去收集了能找到的所有关于觉海寺、参藏的信息。
觉海寺在黑海异变前就存在，立寺至今已有五百年，历史悠久。
因为底蕴丰厚，广纳信众，即使黑海异变深渊出世，恐惧海洋的民众从岛上搬离，也仍然会通过线上渠道捐献香火。每逢地藏菩萨生辰大庆、觉海寺百年祭等大庆典日，来自五湖四海的信众都会赶来，越过那座跨海大桥，也越过心中对于黑海的恐惧，汇集在寺中共庆祈福，每回规模都能达到近万者众。
而这样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住持自黑海异变后一直由七级以上异能者担任。这届住持参藏大师异能等级8.38，异能是罕见的因果系【百晓】。
【百晓】分三式，一式“知万事”，二式“破迷津”，三式“佑人心”。
四眼仔低头看水面，激动得心脏怦怦跳。
想必这就是一式，百晓·知万事了！
他盯着水面，却见平静的水面忽然剧烈颤动起来，沸腾的墨色填充了水盆，让盆中原本清澈的水瞬间变成了极浓郁的黑。
那一如黑海的水液翻滚、摇晃，乃至向外四溅，打湿整张桌面。在水浪翻涌到最剧烈的时刻，水盆中气泡密集鼓起，蓦地从中豁开了一道细长的裂口。
——这是深渊！
四眼仔一下子往后仰，惊的跌倒在地，双眼怔忡，满头冷汗。直到听得一声长喝“醒神”——他迷茫惊惧的眼睛才终于聚焦，重归清明，喘息着看向木桌。
桌上水盆安安静静地摆在原处，水面并未沸腾，更没有裂开深渊。桌面、地上也没有刚刚所见的飞溅出的水液。
他长舒一口气，连滚带爬地坐回了原位，扶了扶脸上歪掉的眼镜，感觉到有点丢脸。
“那个，大师……”四眼仔挠了挠头，“我之前意外遇到了深渊开裂，被里面爬出来的魔兽在地下追了好久，可能是心理阴影太重了。”
他光顾着尴尬，没注意到窥见水面的景象后参藏的神情竟闪过惊色，他神情复杂地注视着眼前不住碎碎念的少年人，忽然伸手一点。
半空中纯白的符文展开，其中由梵文交错构建出圆形图案。符文散发着莹润的光辉，在空中逐渐缩小，最后凝聚在参藏指尖。
随着他食指一点，旋转着没入四眼仔的额间。
四眼仔只觉得眉心一暖，接着难言的安宁与平静笼罩了他，他不自觉微微眯眼，连大脑都清明了不少。
参藏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四眼仔稀里糊涂地从修室里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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