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你会拒绝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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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野沉默着把面罩重新拉上，尴尬地脚趾抠地。
他装死，摩尼也没有再说话，一时只有风声、涛浪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栎野在夜风中轻微地抖了一下，摩尼瞥他一眼，动手把火鼎边另一个蒲团拎起，朝他扔了过来。
栎野接住蒲团，也走进这个拐角，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墙角遮风，燃烧着的火鼎腹部正对着他们，涌出股股热意，将这个角落烘烤得很温暖。
摩尼忽然开口：“那个老头说没什么好跟我讲的。”
栎野扭头看他。
摩尼看着火鼎，却像能看见他脸上的不解，平淡地补充：“参藏。”
栎野反应过来，今天是第一组去参藏大师那里学习，摩尼就是第一组的。
他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打着字：你希望获得他的指导吗？
摩尼目光掠过屏幕：“废话。”
栎野还以为凭他的性格，会对他人的指导不屑一顾，毕竟平时上课他也经常缺勤。
摩尼：“参藏是八级异能者，和他学能变强。”
栎野：你已经很强了。
摩尼：“还不够，我有要变强的理由。”
栎野：参藏大师什么建议也没给你吗？
摩尼沉默下来，想起晚上进入修室的场景。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大二生，从里面出来后满脸喜色，似乎得到了莫大助益。和他擦肩而过时收敛了脸上神情，忌惮地拉开了些距离。
摩尼目不斜视，双手插兜走了进去。
修室不大，正面是一整面墙的小佛像，左右燃着两排蜡烛。参藏背对佛像墙坐着，身前有一张木桌，上方摆着一盆清水。
进入修室，他在参藏对面坐下，参藏看向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那盆清水。
参藏的手指尤其长，比常人多出一个指节，显得手掌极宽大，像老树的根。莹白的串珠缠绕在他的手腕、掌中，随着他的动作，在水面映出倒影。
摩尼低头看去，没看见自己的脸，看见的是熊熊烈火。
那火焰颜色极深，猩红发黑，几乎要从盆中烧出来，扑上自己的脸。摩尼不由自主往后仰了仰头，目光恰好和参藏相接，对方看见了和他一样的东西，神情变得严肃。
他长眉蹙起，一双锐利的眼睛深深望着摩尼，半晌，居然叹了一声。
“好胜嗜杀，心障太重，这是你的力量来源，也将成为你的葬身之所。”
“什么意思？”摩尼嗤笑：“你是说我会被火烧死？”
参藏没有介怀他的态度，缓声问：“你的异能属火，现在能用出几式？”
摩尼扬眉，张狂道：“我的异能【地狱火】分为红莲、炎莲、地狱火三种火焰，现在我已经贯通红莲火的使用，等异能等级破六，就能用出炎莲火，再到九级，可以用出真正的地狱火。地狱火一出，焚荡一切，无人能挡。”
参藏却问：“你如何自保？”
摩尼：“火需要什么自保？”
参藏：“你心性只攻不守，如此刻苦锤炼自己的异能，就算不为自保，难道没想过以此保护他人？”
摩尼：“我有要保护的人。”
参藏：“是那些活在深渊阴影下的人们吗？”
摩尼一愣，显然这个答案他想都没有想过。
参藏见他神情，摇头：“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你要修的是‘心’，你现在的‘心’太小，最后只会烧伤自己。”
“你要学会怜悯。”
摩尼闻言，荒谬地“哈”了一声。双掌撑在桌沿，身体猛地前倾，桌上的水盆因此晃了晃，盆中炽热的黑红火焰消失了，清澈的水面倒映出他躬起的健壮肩线。
“老头，你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参藏平静地注视着他，只说：“你该走了。”
摩尼手背青筋鼓起，瞪了他半天，终于拍桌走人。在他即将踏出修室门的那刻，参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寺中有处望海高台，那里有樽火鼎，是觉海寺建寺之初当地的百姓凑钱捐赠的，名为‘济世鼎’。你如果无事，多去那里坐坐吧。”
思绪回笼，摩尼看着鼎身上用古文雕刻的“济世”二字，嗤笑一声。
他没回答栎野的问题，反而指着那两个字，问。
“假不假？”
“你提升异能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保护世界吗？顶多是为了保护自己吧。”
——栎野倒是一呆，明明都没和摩尼打过几个照面，没想到对方竟然这样轻易地看透了他！
他可不是为了在这个世界自保吗！
但是……他想了想，先是点头，又摇摇头。
不假。他打字，我虽然没有那么大的理想，不过有这样想法的人很多吧，小浪就是这样的人，他是为了保护他人才练刀的。
而且，假如有一天你已经强大到了你觉得足够的程度，你真的会拒绝保护别人吗？
栎野想到对方用异能帮他烤肉的事，具体举例。
你会拒绝保护我吗？
月明星稀，栎野的脸在月辉和火光的映照下，半明半暗。光影的交界线在他鼻梁柔和地斜过，他转头，另一半脸进入光亮中，漆黑的眼珠在火焰里燃出火彩。
那是带着点笑意，也带着点亲近的，无杂质的信赖问话。
摩尼喉结滚动，未能说出一个“不”字。
栎野和摩尼坐到凌晨三点才回去，
回到卧房时玉生田动了一下，坐起来看向他，他头发难得凌乱，一双棕色的眼睛藏在额发的阴影里，已经有褪色的趋势，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
蛇类般阴鸷的眼神投落过来，栎野吓了一跳，站在门边没动。
过了两秒，玉生田似乎认出了他是谁，才缓缓闭上眼睛，重新躺下拉上了被子。
栎野轻手轻脚把房门关上，脱鞋上床。小浪和四眼仔丝毫没有警惕心，任由他躺下时被窝窸窣响动。小浪还翻了个身，一条腿熟练地搭了过来。
在海上平台烤了半天火，栎野也困了，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然而感觉才闭上眼睛，都没怎么睡，很快就有钟声敲上耳膜。浑厚的钟声从远方透空而来，挤压进墙壁，在整个房间回荡，让人想装作听不见也无法。
栎野痛苦地捂着耳朵爬起来，小浪和四眼仔倒是精神奕奕，栎野无法理解——他昨天傍晚先睡了几个小时，哪怕凌晨出去了一趟，其实也睡饱了，他只是不习惯早起。
哪有大学生不赖床的？！
洗漱的地方是通排，不分男女，山上的山泉水从水龙头放出来，冰凉冻人。睡意朦胧的一帮学生在水槽前站成一排，低头一洗脸就狠狠打了个冷颤，清醒了。
栎野把脸擦干净，总算把眼皮完全睁开，他边戴面罩边往旁边看，恰好看见玉生田的侧脸。
这位家族继承人分明觉轻，他回房的一点动静就让对方惊醒，此刻却分毫不显疲态。他肤洁如玉，锋锐的丹凤眼上挑着，眼睫浓黑，像眼尾描了墨。注意到栎野的视线，他偏头看来，先是一顿，接着便眼睛微弯，露出个手绘上去似的笑来。
哎。栎野收回目光，不由回忆起夜半对方初醒时阴郁的眼神，在叹了口气。大早上就戴面具，累不累啊？
即使洗漱的速度已经算快，但加上来洗漱房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觉海寺又大，寺前广场离他们的位置很有些距离，为赶上5:20的集合时间，一行人开始拔腿往广场跑。
跑着跑着，其他组的学生从各条岔路汇入，队伍越发壮大，乌泱泱一帮人涌进广场，掐着点完成集合，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寺里其他僧人却是早早到了，大僧人站在前方，此刻下来将学生们像赶鸭子般赶进僧人的队伍里。留了两名在队列左右两侧，剩下的大僧人回到队列最前方，领头练起了拳。
一帮学生茫然，只能拼命用眼睛觑前方的僧人和队列旁的大僧人。
好在都是异能者，在手脚协调能力这方面有天赋，照着比划也算像模像样。
栎野就有些尴尬，他是那种学个广播体操都要好几天的人，见周围胳膊腿乱飞，简直眼花缭乱。
他做足了“丢脸就丢脸，先动起来再说”的准备，意料之外的是，在他生疏地跟了半个小时动作后，整个队伍仿佛自带一股磁场，伴随僧人们挥拳摆腿的破空声、踏地的跺脚声以及口中的威喝声，整个广场形成漩涡般的能量，栎野的手脚不自觉就被吸引过去，各自归到每个动作该有的位置。
“我的天！”栎野听到身后的四眼仔低声感慨：“这是异能者集群才会形成的能量场，这些僧人都是异能者？”
异能者使用异能的时候会产生能量波动，而超过一定数量的异能者集中使用异能的时候则会出现能量场。现在这股能量场强到连栎野都感受到了，可见在场僧人都不容小觑。
晨练后的早饭时间，众人果然议论纷纷。
有个大二生直接问身旁同吃早饭的僧人：“你们寺里有多少异能者啊？”
僧人一笑：“本寺包括住持在内，全寺共计两百零八名僧人，皆为异能者。住持是八级异能者，大僧人七名，皆是六级异能者。其余两百僧人，异能等级在1-3级不等。”
大二生倒吸口气：“也就是说你们全寺都是异能者？！”
僧人颔首。
旁听的学生都震惊，虽然普通僧人的异能等级不高，但数量众多。除了异能学院和军队，鲜少能见到异能者这么集中的地方。
玉生田问：“本寺招录僧人时，对异能等级有要求吗？”
僧人摇头：“这倒没有。只是原来是普通人的那些，在寺中日夜练功久了，也觉醒了异能，到现在已是人人都是异能者了。”
这下引发的震动更大，大部分异能者都是出生就有异能，医院做新生儿登记时就要用仪器鉴定是否有异能波动，像觉海寺僧人这种后天觉醒异能的是少数。
有了先前万源教的冲击，不少人都想到了邪教圣子孤身进入深渊后异能等级大涨的事，现在普遍认为深渊就是消失的那半黑海，如果深渊能够给异能者提供能量，那黑海是不是也可以？
觉海寺就在海上。
再想到沿海人似乎出高阶异能者的比例更大，本来他们以为是异能强的人才敢留在海边居住，难道其实是反过来，因为留在海边，异能等级才高的吗？
大海真的能给人带来力量吗？
这么一想，众人窃窃私语，不知不觉就把视线集中到了传闻中是“沿海人”，现在正专心吃饭的栎野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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