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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

  •   发生了什么?
      林静树被困在一个虚幻的场景里,他躺在无人的沙滩上,海浪一波又一波拍打他的身体,即将把他吞没。可他醒不来,潮水快要把他淹死,他仍躺在沙滩无法睁眼,无法挪动。
      “林静树。”
      谁在说话,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是又好像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林静树。”
      谁是林静树?那个声音在叫谁?
      忽然有一股力量将海潮与林静树的身体隔开,海潮渐渐退了。
      林静树骤然睁眼,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林静树躺在卧室的床上,梁珩川坐在床沿正俯身抱住他的身体,力量很大却比以前克制许多。
      “梁……”林静树的嗓子太干,声音几乎发不出来。
      梁珩川的头埋在林静树颈侧,闻言迅速直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露出光亮,干枯的嗓音并不比林静树的好听:“你终于醒了。”
      林静树昏迷过很多次,每一次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总是梁珩川,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憔悴的梁珩川。
      梁珩川在林静树昏迷期间没有睡过好觉,一直守在他身边。林静树在昏迷时,时常皱眉含糊不清地说梦话,甚至身体也摆出防御姿态。
      刚得知林静树有孕时,梁珩川喜不自胜,可这种心情没有保持很久——这个孩子能不能出生还是个问题。
      最重要的是,林静树不想要这个孩子。
      梁珩川不是第一天知道林静树不想和他有孩子,可是当这个孩子真实地到来时,林静树惨白的脸同时也是刺向梁珩川心脏的一把刀。
      梁珩川扶林静树坐起来,又给他垫枕头又给他喂水喝。林静树呆愣地就着梁珩川递到嘴边的水杯喝水,喝完了才想起什么似的,手抚在肚子上。
      昏迷前在干什么?林静树想起来,他好像怀孕了。
      梁珩川小心翼翼地捧着林静树的另一只手,放在唇边吻:“我们有孩子了,我和你的孩子。”
      梁珩川怎么不激动,他生怕影响林静树的情绪,极力克制自己。以前梁珩川对孩子没有执念,但数月前得知他和林静树不会有孩子时,遗憾就像沙漏,随时间推移越积越多。
      可是,上天待他不薄,他们居然有孩子了。
      他们有孩子了,他们三个人组成了一个家,和林静树的家。
      梁珩川从小就没有家的概念,梁巍对他不像一个父亲,他也从未见过他的母亲,梁家根本不是家。自林静树出现,梁珩川真正开始和原生家庭剥离,再没有人比林静树陪伴梁珩川的时间更久,他们是彼此最亲的人,他们才是相依为命。
      尽管梁珩川没有对林静树说过爱,可是爱早已融在他的骨头里。
      怎么不是爱呢,他已经爱了他好多年。
      “这个孩子是我们新的开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梁珩川满怀期待地握着林静树没有温度的手说。
      从前的不愉快都忘掉吧,此时梁珩川可以原谅全世界,为林静树做任何事。
      “有了这个孩子,你很高兴?”林静树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当然,它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不,是你给我的礼物。”
      “礼物。”林静树自言自语,笑得极浅。
      他们算什么,上天凭什么赐他们礼物?什么礼物可以不经过收礼人的同意就强塞进来?
      林静树抬起眼眸,幅度很小地歪了歪头,注视梁珩川说:“你说过,只要我给你生个孩子,你就会放了我,还算话吗?”
      梁珩川如遭当头一棒。
      林静树的眼眸如同一潭冰冷刺骨的死水,他的眼睛生得最漂亮,可他却总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伤害梁珩川。
      “这个以后再说。”
      林静树早就预料到了结果,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转过脸去不想再说话。
      ·
      为了照顾林静树,梁珩川几天没去公司,梁氏积攒了太多事情等梁珩川处理。别墅里恢复成平时的模样,梁珩川又加派了人手照顾林静树的饮食起居,这个房子里好像一直就林静树一个人,又好像一直有很多人。
      林静树有了怀孕的实感,首先不是来自身体的变化,而是来自家里的变化:大夏天到处铺了柔软的地毯,任何可能磕到碰到的桌角墙角都削平了,院子里换了一批安神的绿植,每天的饭菜厨师严格按照营养师制定的食谱做。
      营养师和厨师下了很大的功夫,林静树一周就长胖了几斤,脸上的肉都回来了,再也不是病恹恹的样子,梁珩川高兴得给她们工资翻倍。
      只是身体可以调养回来,心理却难调养。
      梁珩川以夏天太热为由不让林静树自己出门,两公里放风自由也取消了。只有傍晚的时候,梁珩川亲自牵着林静树的手出门才放心。
      林静树也不在意,他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了。
      管家每日向梁珩川汇报林静树当天的情况,林静树每天做的事都一样,睡醒以后呆坐着,吃饭不挑食也不要求吃别的,给多少吃多少,然后在沙发上面对落地窗窝着,什么也不做。有佣人以为林静树在沙发上睡着了,想给他给一床毯子,走近才发现他一直睁着眼睛,维持同一个姿势。
      曾经林静树被关在家里会做很多事打发时间,现在这些事也都不做了,如今这栋房子里没有一件事物能让林静树提起兴致。
      他就干等着,等时间流逝,等生命消耗。
      梁珩川在家里各个角落都装了监控,如管家所言,林静树的生活日日重复,枯燥乏味,他就像一缕飘在别墅里的怨魂,逃不出去,已然认命。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接到管家电话时梁珩川在开会,财务总监正做汇报时,梁珩川忽然站起来,脸色在投影光下变得惨白,然后他未留下一句话就跑出去了。
      管家说林静树偷了一把刀。
      听到消息时,梁珩川整个人被冰水从上到下浇了个遍,冷汗一下浸湿他的衬衫。
      从公司到家里这段路从来没有这么长过。
      林静树抱着腿坐在沙发里,像平时一样,没有表情,好像刚才发生的事与他无关。他的四周围了好几个守卫,盯住他的一举一动。
      梁珩川冲进家门,见到林静树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才安了心,深呼吸几口气走到他跟前,将他翻来覆去检查一遍,确认他完好无损才问他:“为什么拿刀?”
      今天佣人在厨房切一颗很大的西瓜,那把小水果刀不够使,便放在一边换了把大刀。佣人切完西瓜转眼却没看到那把水果刀,怎么找都找不到。
      西瓜端出去,林静树也不在沙发上,佣人们开始找人,找了很久,管家心里很慌,派人去查监控,最终在地下室的杂物间发现了他。
      管家的速度很快,几个佣人一起破开杂物间大门时,林静树还没把刀藏好,他下意识将刀背在身后。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林静树拿了刀。
      “林先生,把刀给我保管吧。”管家十几年职业生涯里没有经过这么惊心动魄的时刻,他颤颤巍巍伸出手。
      所有人屏气凝神,甚至做好了将林静树控制住的方案。然而,林静树只是低头思索一会,然后交出了刀,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回到沙发上窝着。
      管家已经将刀子收起来了,梁珩川看过,是一把极为锋利的水果刀,他不敢想象这把刀划在林静树身上任何一块皮肤上是什么后果。
      “没有为什么。”林静树头靠在手臂上,转过脸去。
      此后,房子里所有利器被收起来,甚至连一支钢笔都不放过。厨房更是禁区,不允许林静树踏入。如果不是林静树极力排斥,恐怕连洗澡梁珩川都会在一边守着他。

      藏刀事件过后,梁珩川请了心理医生来家里,林静树无所谓,医生问什么他答什么,答到累了就闭口不言。
      梁珩川放林静树回沙发上发呆,医生说林静树有抑郁倾向,如果不加以重视,抑郁严重时会危及生命,更何况他还怀着孕。
      原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梁珩川还是没站稳晃了一下——他已经将林静树逼疯了。
      如果说上一次跳海,林静树存在威胁和玩笑的成分,那么这一次他是来真的,他一点也不想和梁珩川说话,不想吵架,什么都不想。
      他只想死。
      多年前林静树惊天动地往海里一跳,梁珩川愤怒和后怕居多。这一次林静树只是不声不响拿了把刀,梁珩川恐慌到连内脏都要呕出来。
      医生说现在还是早期,要治疗抑郁,最好让林静树多出门多社交,培养兴趣爱好,转移注意力。
      ·
      林静树可以自由外出了,大部分的时候是梁珩川带他出门,梁珩川空出很多时间陪林静树。
      A市所有公园、植物园、书店和博物馆梁珩川都陪林静树逛了个遍,林静树喜欢去安静的地方,喜欢接近自然,梁珩川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放在了规划里。
      林静树只有在出门的时候心情会好一点,心情好了就会多跟梁珩川说两句话,但也仅限两句。
      圈内人都感觉到梁珩川开始一心扑在家庭上了,应酬也不去,酒局饭局每回都缺席找副手代替。
      有次一个宴会梁珩川推不掉,主办是关系很近的长辈,梁珩川问林静树想不想去,宴会举办的地方在一处别具特色的古堡里,他猜林静树会感兴趣。
      林静树答应了,梁珩川将他保护得很好,没有闲杂人等靠近他,他只用在宴会里逛逛吃吃。
      从那以后梁珩川不时带林静树出入他的交际圈,赛马、拍卖会、科技展等等活动都带林静树参加。许多是林静树没有见过的,他确实被眼花缭乱的世界吸引住了。
      心理医生说林静树的状态好了很多,但社交还是太少。
      梁珩川带林静树去任何活动时都提前打过招呼,他们低调参与,没人来打扰他们,可这同时也给林静树罩了一个透明玻璃罩,所有的氧气都由梁珩川提供。
      梁珩川隔绝了林静树和其他人。
      有一次梁珩川带林静树去一家咖啡厅,那家咖啡厅以甜品出名。刚坐下,梁珩川就接到了某位梁氏高层的电话。
      林静树听不懂梁珩川说的东西,他不管梁珩川,先点了最想吃的食物,就百无聊赖地打量起咖啡厅环境。
      这附近似乎有一所大学,林静树注意到咖啡厅里的人大多都是大学生的年纪,和他一样大。很多人手拿笔记本电脑,有些人拿着几本厚厚的书。邻桌有三个学生正在讨论什么事情。
      “这个数据一定是最接近的。”
      “可是用教授的计算方法不是这个结果。”
      “拜托,论文还交不交了,马上截止了!”
      “不行,我要再算一遍。”
      大概是在讨论期末作业,或者合著一篇论文?林静树望着她们听入迷了。
      算起来时间过得真快,这么快就期末了,好像前几天才开春呢。A医大喷泉旁种了一排樱花树,现在应该早开完了吧。李教授还好吗,会不会对他很失望?郑教授大概早已回到Z国了,会不会偶尔想起来给过一个叫林静树的学生写推荐信?
      梁珩川挂掉电话,看见林静树失神的侧脸,他正看着邻桌几个学生争论论文的数据,眼里都是向往。
      如果没有梁珩川,林静树会是这些学生中的一名,无忧无虑,只有眼前的课业和小小的烦恼。
      梁珩川牵住林静树的手,柔声对他承诺:“生下孩子以后,你就可以回学校继续学业。”
      林静树的睫羽轻轻动了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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