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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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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林疏意是被后背的痛感疼醒的，一整晚的蜷缩，让后背的伤口被压迫得愈发严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牵扯痛。他缓缓睁开眼，眸底先是一片茫然，随即被死寂的灰取代，适应了房间里的昏暗后，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动作极轻地脱下外套，后背的伤口已经结痂，却依旧狰狞，纵横交错的红痕趴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稍微一动，结痂的伤口就会被扯裂，渗出细小的血珠，双倍的痛感瞬间席卷而来，疼得他额头冒冷汗。他找出藏在床底的碘伏和纱布——那是上次被打后，他偷偷攒钱买的，不敢让林父发现。指尖捏着棉签，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涂，碘伏的刺激性遇上他双倍的痛觉，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刺，他死死咬着唇，攥紧了床单，直到将所有伤口都处理好，包扎完毕，才缓缓松了口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湿。
收拾好东西，他换上一件高领的长袖校服，将后背的伤口严严实实地遮住，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确保脸上没有明显的伤痕，才拎着书包出门。林父还在卧室睡觉，房间里依旧弥漫着酒气，他脚步轻得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生怕惊扰了那个恶魔。
六月的风裹挟着燥热，吹得高二（3）班教室后窗的九头柏叶沙沙作响，笔尖划过试卷的窸窣声里，夹杂着几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林疏意来到教室，坐在了靠窗的最后一排，这个位置既能最大限度地避开别人的触碰，也能让他在疲惫时，望着窗外的风景稍作休憩。
林疏意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清隽冷硬，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喧闹尽数隔绝。
只是今日，他望着窗外的风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在路灯下遇到的少年，那双亮得像藏着阳光的眼睛，还有掌心那抹短暂的、温热的柔软，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短暂地照亮过他灰暗的世界。
只是很快，他便摇了摇头，将那些念头压下去，他和那个少年，不过是萍水相逢，往后大概率不会再有交集，何必去多想。
“报告！”
一道清亮张扬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宁静，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与鲜活，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林疏意也抬了抬眼，目光淡淡地投向门口。
门口站着个少年，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崭新的蓝白校服，却穿出了几分随性不羁的味道。碎发微扬，眉眼锋利，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神明亮又张扬，像是盛夏的骄阳，热烈得让人移不开眼。他手里抱着一摞课本，肩上搭着书包，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却又自带焦点的气场。
然而当林疏意看清少年的模样时，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课本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耀眼，只是眼底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漠。不是别人，正是那天他在路灯下遇到的、那个抱着流浪猫的少年。
“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班主任拍了拍手，笑着说道，“这位是谢景然同学，从今天起，正式转入我们高二（2）班，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谢景然站在讲台上，微微抬着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紧张，也不局促，透着几分傲娇的张扬。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同学，漫不经心，却在扫到最后一排靠窗的身影时，骤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漫上浓烈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宝藏。
他认出林疏意了，那个皮肤苍白、眉眼清冷，抱着猫时温柔得不像话，转身却落荒而逃的少年。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同班同学，这般缘分，倒是有趣得很。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笑着介绍，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林疏意旁边的空位上，“正好林疏意旁边有空座，你就坐那儿吧。”
谢景然挑眉，顺着班主任的目光看向林疏意，目光在他清冷的侧脸和疏离的气质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应了声“好”，抱着课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林疏意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班主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不想和别人同桌，更不想和谢景然同桌。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他怕自己身上的阴霾会影响到别人，更怕谢景然会发现他的秘密，发现他那双倍的痛觉，发现他身后的伤痕，发现他不堪的家庭。
可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景然拎着书包，一步步朝着他的座位走来。谢景然的脚步轻快，带着少年人的活力，走到座位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疏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真巧啊，漂亮小哥哥，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林疏意的耳根微微泛红，不是害羞，而是窘迫。他不敢抬头看谢景然的眼睛，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便迅速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耳根却控制不住地发烫，后背的伤口似乎也因为这份紧张，隐隐作痛。
“我叫谢景然，漂亮小哥哥。”谢景然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笑容张扬，语气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情。他伸出手，想要和林疏意握个手，算是正式打招呼。
林疏意却像是受惊的兽，猛地往后缩了缩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语气清冷，没有半分温度：“林疏意。”
简单的三个字，拒人于千里之外。
谢景然看着他这副窘迫又疏离的模样，眼底的兴趣更浓了。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却刻意放轻了力道，没有弄出太大的声响。坐下后，他没有立刻拿出课本，而是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疏意的侧脸看。少年的侧脸线条很柔和，皮肤苍白，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又孤寂，像一朵易碎的雪绒花。
他看得太过专注，林疏意浑身都不自在，后背的痛感愈发清晰，他忍不住蹙了蹙眉，低声说道：“上课了”，语气清冷，带着几分疏离的提醒，像是在驱赶他的目光。
谢景然挑了挑眉，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张扬了：“知道了，同桌。”
说完，只是将课本放在桌上，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却依旧时不时用余光瞥向林疏意，眼底的探究与兴趣，从未消散。
他动作麻利，收拾课本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支笔，笔滚到了林疏意的脚边。谢景然弯腰去捡，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疏意的脚踝。
林疏意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脚，脸色瞬间苍白了不少，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紧抿，强忍着脚踝处传来的尖锐痛感。那痛感像是电流一般，顺着脚踝窜遍全身，让他浑身都泛起了寒意。
谢景然捡笔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林疏意，眉头皱了起来。他刚才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这少年的反应却像是受了重伤一般，脸色惨白，神情痛苦，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你没事吧？”谢景然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少了几分刚才的漫不经心。
林疏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身体里翻涌的痛感。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秘密，更不想因为这双倍的痛觉，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或是被那个酒鬼父亲当成累赘，肆意打骂。
谢景然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隐忍的模样，眼底满是疑惑，却也没有再多问。他能感觉到，这个清冷的少年身上，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次不经意的触碰，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会成为两个少年命运交织的开端。
好不容易熬到早读课下课，林疏意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想要逃离座位。可刚站起来，后背的伤口就被牵扯到，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疼得他身子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眉头紧紧蹙起。
谢景然原本正低头翻着课本，见他这副模样跟刚刚的神情一模一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他的指尖触到林疏意的胳膊，少年的胳膊很细，皮肤很凉，像是没有温度一般。林疏意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胳膊，后退了一步，眼底满是警惕与疏离：“我没事。”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谢景然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漫上几分失落。他看得出来，林疏意很抗拒他的靠近，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拼命地想要蜷缩起来，保护自己。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靠近，越想知道，这个清冷孤寂的少年，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真的没事？”谢景然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你脸色白得吓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疏意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快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像是在躲避他的追问。看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谢景然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思，他刚才扶住林疏意时，明显感觉到少年的身子在颤抖，而且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还有那天，他打电话时，电话那头传来的怒骂声，还有他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绝望与屈辱，都在诉说着，这个少年的生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谢景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天抱猫时的温热，也残留着对林疏意的那份心疼。他天生没有痛觉，从小到大，从未体会过疼痛是什么滋味，可每次看到林疏意蹙着眉，隐忍痛苦的模样，他的心里，就会生出一种莫名的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这种难受，叫做心疼。
林疏意躲在洗手间的隔间里，捂着后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伤口疼得厉害，谢景然的触碰，谢景然的追问，都让他无比慌乱。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落在地，眸底满是绝望。他该怎么办？谢景然就在他身边，他该如何隐藏自己的秘密？该如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上课铃再次响起，林疏意只能强撑着身体，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慢吞吞地回到教室。走进教室时，谢景然正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见他回来，立刻停下了动作，眼底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林疏意避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事。”
说完，他便坐下，再也没有和谢景然说过一句话，全程都低着头，认真听讲，只是脊背绷得笔直，浑身都透着紧绷的气息。
谢景然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没有再主动搭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会给林疏意递过一张纸巾，或者在老师讲重点时，悄悄用胳膊肘碰一碰他，提醒他记笔记。他的靠近很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没有给林疏意造成太大的压力，却也在一点点地，渗透进林疏意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