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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痛觉温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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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谢景然很快就适应了新班级的节奏。他性格张扬，嘴甜会来事，很快就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一片，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与之相反的是，林疏意依旧清冷寡言，独来独往，除了必要的课堂互动，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就连和同桌谢景然，也保持着极致的距离。
谢景然倒是对这个清冷的同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发现，林疏意总是格外小心，走路避开人群，做事轻手轻脚，甚至连翻书都格外轻柔，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易碎品。他还发现，林疏意很怕热，夏天再热也很少穿短袖，总是穿着长袖校服，将自己的胳膊和手腕裹得严严实实；他也很怕磕碰，哪怕是被同学不小心碰到一下，都会瞬间绷紧身体，脸色发白。
更让谢景然在意的是，他自己天生无痛觉。从记事起，他就不知道疼是什么感觉，磕破膝盖流血，他只会好奇地看着伤口，不会有半点痛感；就算是小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摔得骨裂，也只是觉得身体有些麻木，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家里人为此忧心忡忡，带着他四处求医，却始终查不出原因。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自己的“与众不同”，甚至因为不怕疼，做事多了几分肆意和莽撞。
只是，没有痛觉的保护，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让自己受伤。比如走路不小心撞到门框，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却浑然不觉；比如打篮球时被撞到，伤口流血了还依旧在场上奔跑。
上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谢景然和班里的男生一起打篮球。他打得尽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胳膊被对方的指甲划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染红了半截校服袖子。
打完球，谢景然满头大汗地走回教室，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随手将书包扔在桌上，丝毫没有察觉到胳膊上的伤口。
林疏意正在座位上刷题，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眉头微蹙，抬眼看向谢景然。当他看到谢景然胳膊上那道流血的伤口时，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他不是怕血，而是怕看到别人受伤，更怕联想到自己每次受伤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可看着谢景然那副浑然不觉、依旧笑容张扬的模样，他心里又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你的胳膊，流血了。”林疏意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
谢景然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这才发现那道长长的伤口和渗出的鲜血。他伸手摸了摸伤口，指尖沾染了温热的血液，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神情，反而满是无所谓：“哦，没事，打球蹭到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疏意看着他轻描淡写的模样，眼底满是震惊。那道伤口不算浅，换做是他，早就疼得站不稳了，可谢景然竟然说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不怕疼？”林疏意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出了口。
谢景然挑眉，看向林疏意，笑容里多了几分坦然：“不是不怕，是天生无痛觉，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
这话一出，林疏意彻底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和他截然相反，他被双倍痛觉折磨得痛苦不堪，而眼前的少年，却连痛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谢景然胳膊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没有痛觉，看似幸运，可也意味着，他无法及时察觉自己的伤势，很容易让小伤变成大伤。
鬼使神差地，林疏意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了一个创可贴和一小瓶碘伏。这是他常年备在身边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他拧开碘伏瓶盖，递到谢景然面前，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认真：“先消毒，不然会发炎。”
谢景然看着他递过来的碘伏和创可贴，又看了看他清冷却带着一丝关切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看不出来，你还挺贴心。”
林疏意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景然也不再打趣，接过碘伏，却不知道该怎么用。他从小到大受伤无数，都是家里的佣人或者医生帮他处理，他自己从来没有动手过。
林疏意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眉头微蹙，最终还是伸出手，轻声说：“我帮你。”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碘伏，指尖微微颤抖。他怕碰疼谢景然，哪怕谢景然说自己没有痛觉，他也依旧不敢用力。他用棉签蘸了少许碘伏，轻轻地擦拭着谢景然胳膊上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谢景然能感觉到林疏意的指尖很凉，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低头看着少年认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落，神情专注，周身的清冷气息似乎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柔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看起来格外温暖。
他忽然觉得，这个清冷的冰山少年，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碘伏擦拭过伤口，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可谢景然却没有丝毫反应。林疏意擦完伤口，抬头看向他，确认道：“真的不疼？”
谢景然笑着摇头：“骗你干什么，从小到大都这样。”
林疏意沉默了片刻，又拿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谢景然的伤口上。贴好之后，他才松了口气，将碘伏和棉签收好，重新缩回自己的位置，恢复了之前的清冷模样。
谢景然看着胳膊上贴得整整齐齐的创可贴，又看了看身边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的少年，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想要靠近的冲动。他发现，林疏意的清冷之下，藏着一颗柔软细腻的心。
“谢了，林疏意。”谢景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林疏意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重新低下头刷题，只是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丝红晕，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这是第一次，有人坦然地告诉他自己没有痛觉；也是第一次，他主动靠近别人，为别人处理伤口。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暖意，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悄悄照进了他冰冷孤寂的世界。
而谢景然看着林疏意清冷的侧脸，眼底满是探究。他越发好奇，这个怕疼的清冷少年，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活得如此小心翼翼，如此疏离旁人。
中午下课，林疏意几乎是和铃声同时站起身，拎着书包就想走。他不想和谢景然一起吃饭，也不想和他有太多的接触。可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谢景然追上了。
“林疏意，等一下。”谢景然快步追上他，手里拎着两个面包和一瓶牛奶，递到他面前，“还没吃饭吧？我刚从超市买的，给你。”
林疏意看着他手里的面包和牛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摇了摇头，语气清冷：“不用了，谢谢。”
他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更不喜欢欠谢景然的。他的生活费，大多都要用来买碘伏和纱布，很少有多余的钱买零食，中午一般都是啃馒头，或者干脆不吃。
“拿着吧。”谢景然却不依不饶，直接把面包和牛奶塞进他怀里，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的强势，“我买多了，吃不完，扔了可惜。”
说完，他不等林疏意拒绝，就转身快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还回头对着他挥了挥手，笑得张扬又灿烂：“我去食堂吃饭了，下午见，同桌！”
林疏意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温热的面包和牛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香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却又酸酸的。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面包，包装很精致，牛奶还是温热的，显然不是买多了那么简单。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给她送吃的，第一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方式，靠近他。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把面包和牛奶扔掉。他走到教学楼后的僻静角落，慢慢拆开面包的包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面包很软，很甜，牛奶很暖，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也驱散了心底的几分阴霾。
吃着面包，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谢景然的模样，那双亮得像阳光的眼睛，那张张扬灿烂的笑脸，还有那份小心翼翼的靠近，都像是一道光，一点点照亮他灰暗的世界。只是，这份光，太过耀眼，他怕自己抓不住，也怕这份光，最终会因为看清他的不堪，而彻底熄灭。
下午的课，林疏意依旧很少和谢景然说话，却不再像上午那般紧绷。他偶尔会偷偷瞥向身旁的少年，看着他认真听讲的模样，看着他偶尔走神、偷偷睡觉的模样，看着他被老师点名时，一脸坦然的模样，心里会生出几分异样的情绪。
放学时，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冷的雨丝落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林疏意没有带伞，只能将外套的拉链拉得更紧，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跑去。他不想被雨淋透，一来是会感冒，二来是淋湿的衣服贴在后背的伤口上，会带来难以忍受的痛感。
可他刚跑出学校大门，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谢景然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没带伞？一起走。”
林疏意看着他手里的雨伞，又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雨越下越大，若是跑回去，肯定会被淋透。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雨伞不算大，谢景然刻意把伞往林疏意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被冰冷的雨丝打湿。林疏意察觉到了，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低声说道：“伞往你那边挪挪，你淋湿了。”
“没事，我皮糙肉厚，不怕淋。”谢景然笑了笑，语气随意，却依旧没有把伞挪过去，反而笑得更张扬了，“倒是你，脸色这么差，淋感冒了可就不好了。”
林疏意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听着雨点落在雨伞上的滴答声，感受着身旁少年身上传来的微弱暖意，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每次都觉得漫长又孤寂，可今日，身边多了一个人，多了一把伞，却觉得格外短暂，格外温暖。
走到岔路口时，林疏意停下脚步，对着谢景然说道：“我家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的伞。”
“没事，反正我家也往这边走。”谢景然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他的家明明在相反的方向，可他就是不想和林疏意分开，就是想多陪他走一会儿。
林疏意没有怀疑，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进雨幕。可刚抬脚，就被谢景然拉住了手腕。少年的指尖很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腕，带来一阵滚烫的触感。林疏意的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被谢景然牢牢攥住。
“等一下。”谢景然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认真，“你后背……是不是受伤了？”
他早就察觉到了，林疏意走路时，肩膀总是绷得很紧，而且不敢大幅度动作，尤其是转身、弯腰时，眉头总会下意识蹙起，脸色也会变得苍白。结合那天电话里的怒骂声，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林疏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眼底满是慌乱与恐惧。他被看穿了，他的秘密，被谢景然看穿了。他猛地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的抗拒：“没有，你别胡说。”
谢景然没有松开手，反而攥得更紧了，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林疏意，看着我。是不是有人打你？是不是那天电话里的人？”
他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双亮得像阳光的眼睛里，满是真切的担忧，没有丝毫的嫌弃与鄙夷。
林疏意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眸子里的担忧，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长久以来的隐忍、绝望、孤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它掉下来。他想否认，想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强忍的泪水，谢景然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松开林疏意的手腕，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的力道放得极轻，温柔得不像话：“别怕，有我在。”
简单的五个字，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入林疏意的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绝望。他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谢景然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冰冷的雨丝落在身上，却再也浇不灭心底的那抹暖意。阴云依旧笼罩在天际，可林疏意的心底，却因为谢景然的出现，因为这句“有我在”，悄然升起了一道隅光，一道名为希望的隅光。
谢景然看着他哭泣的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将他拉到伞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他知道，林疏意的心里，藏着太多的痛苦与绝望，他不能急，只能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温暖他，一点点将他从那片黑暗的泥泞里，拉出来。
谢景然不知道疼痛是什么滋味，可他却想成为林疏意的铠甲，替他挡住所有的伤害，替他承受所有的疼痛。他想让这个清冷孤寂的少年，不再独自承受双倍的痛苦，想让他的眼底，重新燃起光芒，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他，还有人愿意为他撑起一片天。
雨中的岔路口，两个少年并肩站在一把伞下，一个哭泣，一个安抚。冰冷的雨丝，温热的泪水，还有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里，悄然发酵。命运的齿轮，转动得愈发迅速，将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紧紧捆绑在一起，从此，风雨同舟，冷暖与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