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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一单元·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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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半天的图片和文件,洛兰肩膀和眼睛都有些不舒服,他从艾尔伯特怀里跳了出来,溜溜哒哒地下楼到厨房里拿些水果吃。
还未进到厨房,洛兰就听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里面传来。
洛林正在试着做最近很火的一款热红酒,从搅拌的动作就可以看出他的生疏,而副官则在一旁安静地打着下手,时不时递些材料过去。
气氛很融洽,洛林没有以往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也会迟疑地询问副官自己这步是不是做的不对。
遥不可及的冰山终于融化了一角,副官这几个月来持之以恒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整只虫也有点人气。
副官尝试了一下味道,思索片刻,坚定表示没有出错。
洛林点点头,对着配方一步一步地动作。
嘴唇嗫嚅几下,副官看着洛林的背影,绞尽脑汁想出的夸赞之语还是没能说出口,他低下头,眼底悄然闪过一丝丧气。
快速地收回目光,洛林好笑地摇摇头,继续搅动着小锅里的热红酒,“副官,我的围裙是不是要掉下来了?”
副官低头看向洛林窄瘦的腰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嗯,后腰带松开了。”
两根系带松松垮垮地系在洛林腰间。
洛林没再说话。
副官像是陡然意识到什么,无声地张口,犹豫不定了片刻,最终在洛林无言的默许里,颤抖着指尖在洛里的后腰上系了个蝴蝶结。
“多谢。”
副官红了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部,讷讷道:“……嗯。”
将一切收入眼底,洛兰悄无声息地转身上楼,一步一个台阶,在心里思考着该怎么称呼副官。
副官是斯图尔特家族的旁系子弟,于血缘关系上讲,应当称艾尔伯特为表兄,而洛林则是洛兰的亲生雄父。
嗯……横着看竖着看,怎么称呼都很奇怪啊。
洛兰如此迅速地接受洛林和副官之间的感情,并非是忘却了失踪已久的雄父。
事实上,在他幼时,雌父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在也没回来过。艾尔伯特帮他追寻雌父的踪迹已久却也一无所获。眼看着希望渺茫,洛兰也就不再执念于此。倘若雌父真的不在人世,那么他看到这一幕,想必也会感到欣慰。
想了半天,横竖想不出来结果,洛兰放弃思考。
无所谓吧,幸福就好。
“怎么没拿水果上来,这次的种类不合你心意么?”艾尔伯特见洛兰两手空空的上来,不由得询问道。
“不是,是我现在不太想吃了。”洛兰摇了摇头,黏糊糊地躺进艾尔伯特的怀里,摩挲着艾尔伯特的手指,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艾尔伯特伸出手刮了刮洛兰的脸颊,也被洛兰愉悦的笑容感染,笑着说:“嗯,想起什么了这么开心?”
“没什么。”洛兰抬起头笑了笑,他只是想起来最早的时候,雄父对于副官小心翼翼的示好都不假辞色,如今却也愿意敞开心扉,接纳副官的存在。
时移势易,缘分还真是种奇妙的东西。
“只是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没想到上将大人会来到卡尔什星,一开始还以为是日蚀之河的老板得罪了什么虫来着。”
艾尔伯特挑眉,“虽然是我们相遇缘分注定,但也并非偶然,我去卡尔什星也是有要事在身。”
艾尔伯特简单地讲了一下军情网站的事情。
心跳一点点加快,洛兰的表情一片空白,唯有茶珀色的瞳孔在细微地颤动着。
艾尔伯特意识到不对,将洛兰的双手放在掌心握紧,抵着洛兰的额头轻声道:“洛兰,放轻松放轻松……怎么了,你难道见过使用军情网站的虫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艾尔伯特也没指望从洛兰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或许是洛兰想起卡尔什星遭遇的不愉之事。
洛兰紧闭了下眼睛,缓慢而坚定地呼吸片刻,低声道:“艾尔伯特,你等我一下。”
雌父留下来的神秘光脑一直被洛兰小心地存放着,洛兰也没料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光脑会是找回雌父的关键线索。
艾尔伯特在拿起的光脑的一瞬间就变了脸色,第一军的光脑由军内专门设计制作,都有各自独特的编号,眼前的这一个正是他的前任副官西奥多,不见踪影的那一个。
西奥多·斯图尔特,第一军上将的前任副官,在失踪的几年后满身伤痕地回到第一军,自此陷入昏迷状态,迟迟不醒。
现任的副官就是由西奥多一手提拔培养起来,是血脉相连的亲生兄弟。
在前往疗养中心的途中,看守在西奥多病房的下属匆忙联系,西奥多毫无征兆地突然醒来,不顾初愈脆弱的身体偷走了疗养院的悬浮车,幸好被守卫及时发现,强制送回病房。
目前情绪失控,吵着嚷着要离开疗养中心回家,雌虫浑身都是劲,单枪匹马地将整个疗养中心搅弄地天翻地转。
碰巧在疗养院的杜修唏嘘不已:“你说西奥多怎么一病还把脑子弄坏了,跟失心疯似的,非要回家见雄主和虫崽。都是万年的单身虫,不会是梦里找了个雄主吧哈哈哈。”
“都给我滚——虫屎!!我现在很正常很清醒,你们耳朵聋了吗,我说我要回卡尔什星——”
杜修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犹疑地回头猛看,西奥多被五花大绑地固定在病床上,满脸不忿与焦急,要不是有守卫镇压,恐怕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等等……他说的是什么星球?卡尔什星——那不是洛兰的家乡吗?!
再有几步就要到西奥多的病房前,洛兰迟迟不敢再向前迈开一步,近乡情怯不过如此。
洛林已经进入病房,良久,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没有啜泣的哭声,洛林也不是那种情绪外露的虫。
艾尔伯特安静地站在洛兰身边,没有催促的意味。
洛兰再抬起头时,眼角残存着泪珠,变得绯红。
他牵起艾尔伯特的手,仿佛想要从中汲取些勇气和决心。艾尔伯特用力地回握,直到骨头传来阵痛也不放下。
隔着一层玻璃门,洛林扑在西奥多的怀中,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和不断颤抖着的背部。
西奥多也是明显是哭过的模样,他小心翼翼地拍打着洛林的背,如同哄小孩一般。
像是心有所感,西奥多在此刻抬头,正正对上洛兰不可置信的眼眸。虽然和记忆中雌父的样貌迥然不同,但西奥多的神情和姿态,却给洛兰一种熟悉的感觉。
西奥多含泪笑着,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洛兰,我的虫崽。”
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多年的不甘和思念,终于化作雪崩时最后一片雪花。
洛兰终于失声痛哭。
像是要将这十八年来的委屈怨恨哭个干净。
西奥多遭暗算失踪后,虽性命暂无大碍,但却丧失失忆,不记得来处与归处,后来辗转反则地流落到卡尔什星,再接着,就是同洛林相遇然后萌生情愫。
在卡尔什星之前,西奥多在外貌和身份上做了乔装,因此难以找寻到西奥多的踪迹。
待安抚了洛兰和洛林情绪后,西奥多提出要回家疗养,中心给虫的感觉过于压抑,他也想多见见自己的雄主和虫崽。
“不行!”洛兰和洛林异口同声地说。
洛兰急慌慌道:“雌父,我放学后便会来看您的,您现在最要紧的是注意您的身体。”
洛林抿唇,松开了西奥多的手,不太高兴道:“西奥多。”
西奥多很难抵抗自己雄主和幼崽的要求,从前在卡尔什星是,如今更是,他只能悠悠地叹口气,保证自己会老老实实呆到恢复健康。
洛兰高兴地和洛林对视一眼,如出一辙地扬起嘴角。
西奥多一脸宠溺。
“啧。”杜修感慨地摇了摇头,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副官,副官正孤零零的站在角落里,身形颀长,脸色苍白。
可惜,今天本来是副官打算求婚的日子。
杜修幽幽地叹了口气。
西奥多有着细致而持久的记忆力,在他的记忆里,洛兰始终是那个坐在最低一级的台阶上,安安静静地等候着他归家的小虫崽。
他沉睡不醒的那段时间,实在是错过了太多。
西奥多用视线细细描摹着洛兰的每一处成长,不经意掠过洛兰的无名指,戒指的存在感实在是过于强烈。
也是,毕竟已经成年,结婚也没什么……
西奥多温柔地微笑着,笑容一点点变得扭曲恐怖。
该死!究竟是那家的猪拱了我们家的小白菜!洛兰才刚成年!
“洛兰,喝水。”艾尔伯特递给洛兰一杯水,流泪太多,需要补充水分。
洛兰接过,彼此的指尖短暂地接触。
两枚同款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浓郁漆黑的雾气不断从西奥多身上散发,雌虫硬生生地捏碎了手中的玻璃杯,咬着牙道:“艾、尔、伯、特。”
于是,帝国尊贵难言的上将大人,艾尔伯特,喜提一顿爆揍。
婚礼选在了一个晴朗如洗的日子,绿草如茵,阳光倾泻而下,每一寸的空气里弥漫着盎然的春意。
洛兰他和艾尔伯特不约而同地摈弃了传统的礼服,洛兰不必带上白色的头纱,只需和艾尔伯特一样身着定制的西装,共入走向婚礼的殿堂。
在众人的欢呼和掌声里,洛兰和艾尔伯特交换了戒指,然后心满意足,接了个甜蜜的吻。
趁着无虫注意,洛兰和艾尔伯特悄悄地溜到二楼露台,享受一会儿两人世界。身后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他们拒绝媒体的报道,只是邀请了家人和亲近的朋友。
转眼一年过去,一切恍如昨日。
花园里的铃兰静静地摇曳在空中,初次来到上将府的洛兰,恐怕难以想象如今的模样。
洛兰纤细的腰身被艾尔伯特一把搂住。
艾尔伯特在洛兰洁白无瑕的脖颈上落下一吻,“在想什么?”
“艾尔伯特,好痒。”洛兰莞尔,伸手推了推艾尔伯特的肩膀,却没拒绝艾尔伯特的吻。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从前。”
“从前?”艾尔伯特心满意足地亲了亲洛兰的脸颊,“想这些做什么,只需要注视着现在,和有我陪你的未来。”
“嗯……”洛兰歪头想了想,还真有几分道理。
花园里突然传出一阵不算大的争吵声,紧接着就是衣服摩挲的细微响声和清脆的巴掌声。
洛兰:?
兰斯洛特率先从树荫里走了出来,柔顺整齐的头发变得毛躁,胸前的衣料也变得皱巴巴,他强忍着怒气,一字一句道:“凯撒,你给我滚。”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消失。
凯撒沉默地站立在原地,缄口无言,左脸上有明显的红色痕迹。
洛兰:??
艾尔伯特倒是司空见惯,没什么表情。
“艾尔伯特,”洛兰拽拽艾尔伯特的衣角,犹豫着问,“他们离婚很久了吗?”
看着也不像啊。
艾尔伯特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洛兰又沉默了,拜良好的记忆力所赐,他还记得艾德里安的年纪。
好像,艾德里安的出生年月,比他们解除婚姻关系的时间,要晚一些。
嗯……
离开上将府,兰斯洛特胸口剧烈起伏,连和艾德里安说话的兴致都没有,直接上了星舰,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碎片,价值连城的物件就这般被随意地摔坏。
艾德里安习以为常,也只有凯撒能引起兰斯洛特如此大的情绪起伏。
他刚从边境的九死一生中逃脱,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婚礼,尽管无法参与,但还是固执地停留,如飞蛾扑火。
艾德里安盯着上将府的某一处,良久,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会耐心地等到洛兰和艾尔伯特离婚的那一天。
尽管希望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