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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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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峥!”谭语柠没想到半路下起了暴雨,只能淋过来,雨水浸透了裙身,汇成水珠吧嗒往下掉,洇湿了地毯。
回想起季川对她说的最后那句“我原本就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你实情,毕竟你们只是刚建立男女朋友关系,但林峥既然要带你见父母,看来你已经走进了他心里。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会帮助你们分手”,谭语柠才后知后觉自己在主宅时反应过激了,不由得忧虑季川的状态,如何也放心不下来,所以还是鬼使神差来了林峥家。
她敲了半天里面也没有回应,沉默了片刻,输入指纹:“林峥,我自己进来了昂。”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廊道深处传来呜咽哭泣,在雷鸣声响下,显得格外瘆人。
谭语柠忍不住吞咽口水,捏紧手指,缓慢靠近:“林峥?”
那间紧闭的房门被打开,借着手机光源,谭语柠看清了跪在地上的林峥,见他手里紧抱之物,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谭语柠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然而对方忽然吃惊地盯着她,连连后退,哽咽落泪:“幻觉?连你也是幻觉吗?”
“不是的!”
谭语柠从他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什么,试图安抚,对方却紧张地退至窗边,眼神绝望而痛苦:“都是假的......全是假的!根本没有人爱我......我,我还害死了我的哥哥......”
“怎么会没有人爱你!我爱你啊!”
对方的果断坚定令林峥的瞳孔晃了又晃,目光似乎清明了几分。
“林峥,我爱你,我是你女朋友啊,是这个世界上很在意很在意你的人。”谭语柠张开双手:“过来,抱抱我好不好?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林峥脸上的神色在闪电下忽明忽暗,修长的身形冷静了几分,而就在他试探性迈出半步时,骨灰盒冒起诡谲的烟缕,幻化出林厌的模样,病号服下的躯干发青,灰黑的经络犹如密布的蜘蛛网蔓延其全身,迅捷飘至谭语柠的身后,死死扼住她的脖颈。
“不要!”林峥的心提至嗓子眼,高声制止。
“林峥,我是你害死的。”
林峥身形一僵,直直望着他发红的眼球:“谭语柠是无辜的,你要索就索我的命,不要牵连她!”
“可她死了才能让你痛苦,不是吗?”林厌笑得鬼魅:“凭什么你可以拥有幸福?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我恨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那你带我走......”林峥哭得急促无助:“哥......对不起,你带我走吧......”
那鬼影眼里的猩红更甚,掐在谭语柠脖子上的手不断收紧。
“放开她!”林峥再也控制不住地冲了过去,而当将林厌摁到在地时,身下传来的却是女孩吃痛的微弱声响。
原本被黑蒙蒙雾气笼罩的房门忽而变得清晰,林峥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下的谭语柠,当看清那被自己掐红的脖颈后,他惶恐地爬开,震愕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
“我......我差点......”
“我咳!”谭语柠思量了会儿,解释:“你只是情绪不稳定,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不,不!”林峥的瞳孔紧缩成针孔状:“我才是那个神经病......”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谭语柠的眸色轻颤:“林峥你去哪?林峥——!”
*
自此,林峥跑回了主宅再也没有出来,无论谭语柠和季川在外面如何喊也不肯回应。
这种僵局维持了足足一周,谭语柠除了按时送食物过来,几乎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
装满新鲜果蔬和纯净水的购物袋被塞入临时搭起的小木屋里面,谭语柠有点泄气地轻叹,转头要走时,又幽怨地看向三楼窗帘紧拉的房间。
“林峥!你再不出来我真的要生气了!”
他们倒也动过在楼下死守整夜的心思,但担忧林峥真的不进食,所以这个想法作了废。
放任林峥独自在里面待七天已经是谭语柠的极限,她不敢想若是继续拖下去,林峥会不会病情加重。
“有什么问题是我们不能一起面对的吗?你这样把自己封锁起来,到底要我们怎么帮你?”谭语柠嗓音发哑,说着说着忍不住啜泣:“你就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心情吗?我们这些在意你的人......很担心你啊......”
漆黑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林峥抱腿坐在角落,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目光空洞而忧郁,听见楼下传来的声音时,死水般的双眸细微动了动。
“今天季川有事,送不了我,你的事我们又不敢对外说。”谭语柠吸了吸鼻,眼眶内的泪水打转:“所以今天我是自己来的,打车又打不进来,只能徒步走进来。”
听见她委屈的软调,林峥的眼波轻泛,心疼极了,他正欲起身,但因为呆坐太久,浑身僵硬发麻,撑着墙面才堪堪稳住身形。
“现在天都黑了,你真的放心我一个人回去吗?”谭语柠哭得眼皮发烫,周遭蝉鸣阵阵,山风清凉幽冷,静谧到有些孤寂的程度。
窗帘被扯出极小的缝,刺眼的光线照入,林峥的眼皮微眯,待适应后,敏锐地捕捉到了楼下的娇小身影。
不过一周未见,瞧着似乎又瘦了。
谭语柠曲手抱住胳膊,害怕地张望周围,暮色余晖透过高挺的柏树照落,给她身上镀了层朦胧柔和的光亮,整个人脆弱又美好。
林峥的心情说不上的复杂,忆起那夜的真相后,犹如被寒冷的枷锁强硬禁锢,蠢蠢欲动的心顿时被压制。
“林峥......”谭语柠的呼唤越来越微弱,头颅低垂,最后只剩下失望。
她长吸了口气,不再停留,打开手机灯光,沿着曲折的山道走。
成片的枫杨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结出的狭长果翅飘荡,在昏沉的暮色中宛若鬼魅垂落的头发,一晃又一晃。雾绿逐渐浓重,入夜后的山林幽冷,潮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惹得人忍不住发寒。
山路下面立着几处墓碑,青山遮掩,若隐若现。
盘山公路上偶尔驶过几辆货车,掠起长风,裹夹着刺耳的鸣笛声呼啸而过,将谭语柠的长裙吹得翻卷飘逸,衬得身姿愈发纤细单薄。
余光侧向身后,听到细微的声响后,谭语柠瞥了眼拐角,知道林峥跟来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直到一辆保时捷开过,她忽而尖叫着抱头蹲下,做出痛苦之状。
刹那间,躲藏在树后的林峥立即担忧地冲过来:“你怎么......”
宽大的掌心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然而当那双荔枝眸抬起时,林峥一怔,明白过来自己中招了。
呼吸顿时被打乱,他慌不择路地甩开谭语柠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林峥!”谭语柠从他身后紧紧抱住他,分明是纤瘦到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却将高大的林峥困在原地。
手背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指节僵硬地屈起,林峥的唇线抿紧,强硬扳开她的手。
然而下一瞬香软倾靠过来,白皙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只见谭语柠踮起脚尖,娇楚清丽的面颊贴近,林峥尚未反应,唇瓣相触,脑海里绷紧的那根弦猛然断裂。
柔软的舌尖笨拙又固执地试探,林峥的瞳孔晃动,里面倒映着如蝶翼般轻颤的卷翘乌睫。
感受到谭语柠的紧张,他正欲推开她的手掌转而揽过她的后腰,反客为主,俯身加深这个吻。
“唔......”
细碎暧昧的水声响起,空气温度仿佛都被氤氲腾高,林峥的手指用力地揉捏她的后颈和腰肢,彰显出强烈的占有欲,又像是在发泄着自己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谭语柠被吻得缺氧,林峥这才将人放开。
水雾迷离的双眸逐渐聚焦,当看清林峥的模样,不禁红了眼眶。
只见眼前人眼白拉满了红血丝,很显然缺眠严重,眼下乌青,方才就感觉到他下巴处的青茬扎脸,浓烈的烟味萦绕其周身,消散不去,整个人消沉而颓丧。
林峥自然是不抽烟的,但谭语柠近期查看书籍发现,尼古丁能够让精神分裂症患者短暂抽离妄想,思及此,越发心疼地抚上他的脸庞,眼皮发烫,泪水顺着眼睑中端滴落。
“不要再躲着我了,好吗?”
林峥凝视着她哭红的鼻尖,心口塌陷的不成样子,粗砺的指腹擦过她的眼尾,虔诚而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满怀愧疚:“......嗯。”
“林峥!”
刚才急驶而过的白色保时捷折回,季川“砰”得关上车门,阔步走来,两手叉着腰,鼻腔中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日记......我和谭语柠已经看到了。”季川吸了口气,手机亮屏递给他。
“这是当年实验室的患者留言墙。”
林峥并不意外季川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以季川的责任心,他绝不可能放心谭语柠一个人入夜来这里,尤其前不久还发生了醉汉追袭的事,可即便清楚,林峥还是跟了出来,唯恐谭语柠真的遇上困难。
听到这里,林峥的下颌绷紧,眉峰突兀地跳了下,伸出的手隐隐发颤,而当他看清照片中便利贴上的字时,感受到了强烈的耳鸣,就像是贯穿心口的铁链被强行拔除,混杂着铁锈的鲜血汩汩外涌。
「不知道弟弟有没有原谅我......」
「好想弟弟,应该长高了吧,可惜我受药物激素影响,再也长不高了,还会一直胖胖的。」
「希望这次能好,这样,弟弟就会和我玩了吧......」
便利贴右下角还画了条平安锁项链,红绳与福锁之间由月牙联结,那是父母专程去庙里为他们兄弟求的。
林峥捂着脸呜咽半蹲下来,试图以此缓解心脏痉挛般的疼痛,泪水渗过指缝,洇湿了地面的黄土。
“哥......”
季川眼里的泪花闪动,蹲下身来轻拍他的肩:“你哥哥从来就没有怪过你,林峥,都放下吧。”
“你还有我们。”谭语柠紧紧抱住他:“都会过去的......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