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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这一提醒, ...

  •   长夜未明,警灯在黑夜里闪烁不停。

      “报案时间,11月7日晚23时07分,报案人,覃桀。”

      前来做笔录的孙宁在和现场第一发现人核对细节。覃桀和他眼神交汇,确认属实,望向拱桥上方。

      案发现场周围已经拉上警戒线,何夻力正跟前来协助的分局民警在桥上勘察。

      他收回目光,对孙宁说:“发现尸体的时间比报案时间早一到两分钟,我的车从桥下经过,被雨水稀释过的血液正好滴在了我的车上,我才出来查看状况。当时,他被绳子捆绑在桥的这一侧,脖颈与四肢瘫软,整个人随着风轻微摇摆,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孙宁捧着本子,借着车头大灯的光低头专心记录,运笔如飞。

      覃桀单手叉着腰,手朝四周指了一圈,继续说:“报案时周围没有看到可疑人物,在你们到来之前,我已经封锁了现场,没有车辆和行人经过。现场没有发现凶器,情况就这些。”

      话刚说完,长鸣的警笛声缓缓拉进,道路尽头驶来一辆警车,紧挨着两辆巡逻车停下。姜友庆带着一个年纪人提着工具箱下车,向覃桀匆匆跑来。

      “人呢?”

      咔嚓。明白色的闪光灯从右手不远处一闪而逝,正在现场拍照取证的汪治泙,对着桥抬手一指:“上面。”

      道路两旁地势抬升,红色拱桥架在中间,连接相对的两个村庄。桥身容得下一辆大货通行,长度不足二十米,距离地面约五米高。

      姜友庆默默回看来时的一条主路,不禁皱起眉:“不会轻功,我从哪上去?”

      “要走土路。”覃桀跟他解释,又叮嘱孙宁:“我先带姜老师过去,你去给我车里那位也做个问询。”

      孙宁写得头也不抬,等覃桀领姜友庆走出两三米上了警车,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

      桥上,何夻力在地面一处血迹旁摆上证物标记牌,街道民警拿着相机,调整焦距拍了个特写,开始对全部痕迹逐个取样。

      覃桀带人坐着警车赶来,在警戒线外和姜友庆讨论尸体姿态和绳结捆绑方式。何夻力在桥头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铺上防水垫,把尸体搬运过去。

      姜友庆戴上手套,进入现场。借着手电筒的照明径直蹲在尸体旁,跟在后面的年轻人赶紧把工具箱放在他身边。

      这是具男尸,看外貌估计年纪40岁左右。双目微睁,脸上无明显外伤,身上穿一件白色卫衣,只不过如今已经被血和雨水染成一片黑棕。外裤口袋里有个皮质钱包,现金银行卡都没被动过,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全相西。

      姜友庆将尸体粗略勘验了一遍,起身说:“死亡时间大约在两小时前,尸体上一共两处伤,后脑有一处凹陷,系钝器击打造成的颅骨损伤,颈部有锐器划伤,创缘皮肤和皮下组织收缩,创口哆开明显,是死前造成的,出血量不大,具体死因还需要后续尸检才能确定。”

      旁听的街道民警不禁咋舌:“下手真狠,又爆头又割喉,多大仇啊。”

      同一时刻,何夻力在尸体周围的栏杆和桥面空白处喷洒试剂,没有检测到血液反应,而桥梁下方,汪治泙在接近尸体正下方的路面,提取到一小片微弱的弥散分布荧光点。

      这里不是凶案的第一现场,否则就该找到凶手捶打死者后脑时甩溅和涌出的血迹。

      覃桀打量周围,若有所思地走向桥栏边,那里用胶带在死者被捆绑的位置贴出了一个扭曲的人形。

      他站在人形后面,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右手半抬,像刀子一样在人形的脖颈前比划着,状似中邪。

      “你们队长这是...?”分局民警轻轻碰了碰何夻力,交头接耳地问,得到了模拟案犯视角的答复。

      姜友庆久经沙场,很快就感知到覃桀在想什么,盯着他思考的身影说:“被害人颈部的伤口左深右浅且斜向分布,呈向右提拉趋势,伤口尾端形成拖尾。他是先被钝器击打,然后被带到这里割喉的,过程中无意识。”

      何夻力觉得奇怪:“既然颅骨都骨折了,把他扔着不管早晚都会咽气,为什么要特意把他绑在桥上再给一刀?不仅更花时间,转移受害人时还容易暴露,费力不讨好。”

      姜友庆则认为,犯人既然敢这样明目张胆犯罪肯定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且还是“费力讨好”的,但对于那部分有利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众人毫无头绪,索性在桥上展开了分析。

      你一言我一语期间,姜法医带来的年轻人已经给尸体套上尸袋,等运尸车拉回警局。

      覃桀在桥栏边站了一会,转身看向何副队问:“你那怎么样,有其他线索吗?”

      何夻力闻言叹了口气,伸手指向人形不远处的地面:“这雨下的真不是时候,线索几乎都冲没了,只发现了这处血迹。”

      法医身后的年轻人见状,立马抱着工具箱蹲在提取过的血迹周围二次提取。

      覃桀觉得新奇,不知道这位又是哪个地方塞过来历练的,他走到姜友庆身边耳语:“痕检的还是未来的法医同事,怎么什么活都干?受累了,姜老师。”

      姜友庆让他可别来这套,先把案子破了最要紧。他望向四周,环桥一片荒山野地,周围连个监控都没有,也没见到民房。

      “线索是少了点,多调动人手走访吧。好在受害人身份清楚,先从身边人入手。”

      不用他说,覃桀也正有此意。不过他想在现场多待一会,也许会发现什么遗漏的线索。他把被害人的身份证照传给了办公室里的游隼,让他查被害人的身份,通知家属认尸。

      十分钟后,运尸车拉走了尸体。因为尸体和证物都被雨水污染过,需要尽快做尸检,姜友庆带着年轻人先回了警局。

      覃桀站在桥上,目送警车离开。拱桥下面,孙宁站在一眼望得见的地方仰着头,边挥手边朝覃桀高喊:“覃哥!笔录都记好了!人怎么办啊?”

      这一提醒,覃桀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光忙着分析案情,早把车里那位老师给忘了。

      他匆匆赶回巡逻车边,零下的冬夜,车里冷得像冰窖一样。覃桀拉开副驾驶的门,夏翌正靠着椅背,轻闭着的眉眼舒展。

      一缕冷风伴随着开门声灌进车里,他慢慢睁开眼,月光下苍白的脸色,衬得咖啡色瞳孔都是漆黑的。

      覃桀屏住呼吸,猛地攥住他的手,冷得像冰块一样。

      他暗暗啧了一声,跟对方说话的时候都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啊,太忙了。我把暖气打开,之前让你受了伤,可不能让你再感冒。今晚只能暂时在这过夜,你先睡一觉,明天一早回警局路上,我再送你去学校。”

      说罢俯下身发动引擎,把暖气开到了最高温。

      暖风从出风口涌出,夏翌平日里总是裹着寒意的眼中,缩映出他沉稳的侧颜。车子里很安静,他们的距离只有几厘米,近到连彼此身上的味道都闻得到。

      夏翌注视他良久,脑海中有很多细碎的片段闪过,眼角不知不觉泛起淡淡的红,又被他偏头掩饰过去。

      “没关系。”他说,尾调带着淡淡的鼻音:“把我扔在这,去忙你的就行。”

      扔在这?怎么说得跟被遗弃了似的。

      一个年幼瘦弱的身影忽然从眼前一闪而过,覃桀的心脏像被剖开似的,猝不及防颤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夏翌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说的话做的事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即便没有找到绿色瘢痕,他仍然怀疑夏翌的身份。如果他是十一,他不跟自己相认的理由会是什么?

      他就这么凝视着对方思索,直到听见一声轻咳才跟对方拉开距离,退回到车门边,眉头仍不自觉蹙着。

      夏翌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他,嘴角向上牵起淡淡的孤独。“覃队还要叮嘱什么?”

      覃桀张了张口,没有说话。片时之后,他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夏翌身上。

      “不好意思,又要让你在车里过夜,这次没法守着你了。盖着这个睡吧,不一定能安心,起码舒服些。”

      说罢将车窗降下一条窄窄的缝,用来透气,而后关上车门,转身搭上另一辆巡逻车,消失在夜色里。

      巡逻车里,暖风呼呼地吹着,狭小的空间很快就温暖起来,潜移默化地传递到身体,遍及四肢百骸。

      一双修长的手从外套底下伸出来,手掌摸过厚厚的衣服,从衣领到肩章再到袖口...

      触感是冰冷陌生的,可是内里残留的温度和气息很熟悉,让人心里很踏实。

      夏翌轻垂着头,闭上双眼,嘴角微微扬起...

      “也许今晚不会再做噩梦了...”

      *

      游隼不愧是警局第一快手,拿到被害人身份证后,火速把相关信息查了个遍。

      被害人名全相西,39岁,平海市本地人,家住平海市松山街道环前小区。职业是歌手,艺名权东。从业十八年依然是过气十八线,代表作为出道专辑里的抒情曲《赎罪》,虽然歌并不怎么红,MV也没人看,但20w的全平台下载量也算人生巅峰,出道后第二年直接查无此人。

      因为太糊,加上年纪又大,一直没有签经纪公司,属于独立个体,经常活跃在各大音乐节和商演活动中,靠演出费维持生计。

      他的户口本上孑然一身,父母在前十年陆续病故,本人自早年起和所有亲戚断绝往来,原因未知。

      他只有过一次婚姻经历,登记日期是两年前。妻子名叫倪晨,本地人,年纪比全相西小了近20岁,学历大专,专业是播音主持。目前没有上班,在家做全职主妇。

      “好家伙,两年前登记!那时候她媳妇才18,典型的老牛吃嫩草。”孙宁看完游隼调查到的被害人信息忍不住吐槽。

      何夻力不以为然:“演艺圈的人挺多不都这样?见怪不怪了。”

      “我不相信这样的婚姻真是为了爱情嫁的,肯定也跟物质有关。”孙宁一板一眼地说:“他这一死,遗产不得全归他妻子?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他妻子为了遗产买凶杀人?”

      “真要是为了遗产就该做得越隐蔽越好,而且还得把尽量多的线索都留在现场,这样案子才结得快,她也能早点过继遗产。”何夻力说。

      不远处的上桥口,覃桀砰地一声关了车门,快步走来:“你们不勘察现场,在那聊人家的遗产?”

      孙宁一副无辜脸,视线追随着他:“我们这也是正常推敲案情,遗产也是一种作案动机。”

      覃桀从他俩身边经过,打着手电来到标记着尸体位置的地方,低头照亮那处位于尸体右后方的血迹。

      “为什么其他地方都没有沾到血迹,偏偏只有这里?”覃桀沉思着:“这摊血迹会是谁的?”

      “有没有可能是凶手的?”孙宁走到他身旁,推敲道:“他在割断被害人咽喉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自己手,留下了血迹。”

      汪治泙否定了他的答案:“如果是这样,就不符合逻辑了。你看,这四滴血近乎重合,说明是从一个位置滴落的,如果手伤了,凶手会待着不动吗?”

      孙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这血迹怎么留下的?死者当时已经被绑在桥上,颈部被割开,总不会血往身后滴吧。”

      身后?

      覃桀凝视血迹沉思不语,似乎有他的考量。

      过了一会,他张开右手,掌心朝下停在血迹上方,保持这个姿势起身,脚步轻轻向左移,慢慢靠近人形标记后方站定。

      旁观的警员一下子打了个冷战。

      “这...这是!”

      犯罪现场在眼前重现。

      凶手站在被害人身后,右臂向斜下方伸展,手掌攥着一把利刃,而刀尖所指的位置,正是地面上的斑驳血迹!

      “看样子,这名凶手并不着急。”何夻力望向作案现场,结合眼前画面分析:“姜老师说尸体被割喉时出血量不大,想必沾在刀刃上的血也不多,它是一滴一滴、慢慢滴下来的。外面明明在下雨,血迹却这么清楚,说明他当时穿了斗篷一类的外套遮住了雨,并且在雨停之后才离开。”

      孙宁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当即抖了个哆嗦:“天哪,凶手把全相西搬到这来,再给他一刀,居然还一直站在那不走?!”

      “他想要干什么?”协助办案的警员问。

      “他在等。”覃桀回头看向他们,眼底流露出摄人的寒光:“他要亲眼看着全相西,咽下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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