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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覃桀:“为 ...

  •   媒体这种群体真的很神奇,就像训练有素的猎犬,不管任何地方,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闻着味就过来了。

      林若洁的案子根本没人往外张扬,但是特侦支队回来的隔天,办公室里的电话快被打爆了,不是哪个小报社的无良记者,就是号称要拿到一手消息做短视频的营销号在打听案件详情。

      孙宁接了一上午电话,脑瓜子嗡嗡的,索性给电话线一拔,“去你的吧,老子不干了!”

      然后没过十分钟,接待处内线电话打进来,汪治泙去接电话,说有个记者要找特侦支队采访。

      “不采不采!”孙宁眼前一黑,已经对这俩字过敏了。

      “就说我们忙着呢,想问林若洁被绑架的事去学校问。”何夻力对他说。

      游隼却有点感兴趣,笑呵呵打听:“又是哪个来路不明的记者啊?”

      汪治泙捧着电话:“说是首都电视台。”

      “骗子,诳咱呢吧!”孙宁说,“首都电视台可是国内的一线平台,咱又没破获什么大案要案,哪阵风能给那里的记者吹来?”

      汪治泙一想也对:“那我让他走了。”扭头正欲谢绝,忽然听见有脚步声正向身边靠近。

      覃桀挡下汪治泙要放下电话的手,对那边说:“让他稍等。”

      游隼从电脑边探出头,“覃哥,你不会要去见他吧?”

      覃桀神采奕然,大步跨出门:“我看看他怎么采。”

      行政区内有几个等待调解纠纷的居民坐在长椅上板着脸,五米之外,一个疑似记者的男人站在服务台前垂头等待。

      覃桀朝他走过去,同时说了声:“你好。”

      来人把头抬起来,刘海微分,面相斯文,一看就是读过很多书的样子,鼻梁上架着银色无框眼镜,穿黑色薄款羽绒服,挺拔隽梢,个子比覃桀只矮一点,左肩背了个很大的单肩包,估摸着里面是笔记本录音笔之类的设备。

      他调整站姿,朝覃桀微笑道:“您好,我是首都电视台的记者。”

      “听说了。”覃桀客套道:“不知道您有什么事,如果是为了学生绑架案,我想你白跑一趟。”

      可对方显然不是为了这个来的,露出了一副茫然的表情。

      “您误会了。”记者解释:“我知道平海市有一只特殊的侦查支队,虽然出身不寻常,但在政府帮助下一直惩奸除恶,维护治安,为维护社会稳定贡献了自己的力量。我觉得你们很了不起,值得学习,想为你们做一个长期的专题报道。”

      “感谢对全组工作的肯定,但是不必了。”覃桀回绝:“而且制作纪录片要先得到局长同意,我没有权利做主。”

      记者呵呵一笑:“但是肯定要先经过拍摄对象的同意,我才好向上级申请。”

      话音未落,覃桀直接道:“我不同意,您请回。”

      男人一愣,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尴尬,但是很快就调整回来,像是还没放弃。

      “可能是记者这种职业有负面滤镜,以至警官对我有些成见。没关系,这是我的名片。”他双手将名片奉上,再次提了一下包:“为了证明我的诚心,我还会再来的。”说罢很有修养地一笑,背着大包离开。

      两扇被擦得锃亮的自动感应门先开后合,从外面办完事的民警和他擦肩而过,进了大厅直奔等待区,把几位居民领上四楼。

      覃桀低头瞄了眼手里的名片。

      首都电视台社会类记者——白茂亭。

      *

      覃桀向警局告了半天假,驱车前往郊区。临走前游隼还提醒他,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夹雪,看天色这么暗估计一会就要下了,郊区路途远,晚上回来那会路面肯定结冰,容易出事故,要不还是改天再去。

      但覃桀很坚持,一定要今天去不可,说罢就匆匆拿了一件外套出门了。车刚开到半路,天就暗了下来,像是打翻了墨砚,所见之处一片青灰色。

      路上行车不多,巡逻车一路畅通开进墓园,覃桀把车停在泊车区第一排的最边缘,紧邻着的水泥墙上画着二十四孝图,不过因为经年的风霜雨打已经褪了色。

      覃桀穿上外套,顺手从车里抽了把黑色的折叠伞,开门下车。

      大概是因为天气不佳,墓园里的风冷飕飕的,吹在身上的寒意比往日更甚。覃桀撑开伞,独自往园区深处的墓地走,半晌后停在一座合立的墓碑前。

      母方慧 父覃章 立碑至今已有十多年。

      碍于身份和工作的限制,他不能经常来扫墓,墓碑上的字不知不觉中也有了被侵蚀的痕迹。覃桀撑着伞,缓缓在墓碑前蹲下,手掌在墓碑底轻轻抚摸,良久才吐出一句。

      “......想你们了。”

      他不会说煽情的话,火灾之后也从来没哭过,在队员面前很少展露个人情绪。不过到了父母面前便不用遮遮掩掩,心里的话可以一股脑都说出来,因为这片墓地是他离父母最近的地方。

      他垂眸盯着墓碑,周围太安静了,警局大门前,林若洁一家团聚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昔年,他也曾这样投向父母的怀抱,只是时过境迁,所有的美好都像打碎的镜子,在烈焰蚀日的那天破灭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包括父母的照片。

      他拿出手机,在身侧高高举起,打开前置镜头的时候把大部分画面都聚焦在墓碑上,自己只占了左边一个小角落。

      他微笑着说:“爸妈,我们...拍一张全家福吧。”

      传统流传下的观念里,在墓地拍照是打扰逝者的行为,把相关影像带回家也很不吉利,会引不洁之物上身。可是覃桀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退一步讲,即便是真的,他这辈子已经够倒霉了,再晦气点也没什么不能承受的。

      咔嚓。

      快门声过,色调有些昏暗的照片自动存进相册,他把手机收好,像怕吵醒了正在熟睡中的人,轻声说。

      “临时决定要来,没想好要带什么,就给你们唱首歌吧,看看你们儿子有没有长进。”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哼唱出的摇篮曲乐声舒缓,述说着他内心的牵挂。

      [亲爱的宝贝睡吧,梦中有我相随,陪你笑陪你累,有我依偎。宝贝快快睡,你会梦到我几回,有我在梦最美,梦醒也安慰...]

      雨悄然落下,啪哒一声滴落在撑开的伞面,打断了有点走音的最后几个字。

      他记得从前母亲教她唱这首歌的时候,他就总是因为五音不全学不好。覃桀缄默片刻,笑着调侃自己:“不管多少年过去,唱歌水平都没什么进步...”

      起风了,风吹乱空气中弥漫的湿气,周围的雨下大了些,声音逐渐细密连绵。云层灰白的上空,晶莹的雪无声飘落,渐渐打湿墓碑。

      覃桀抬手,轻轻抹去黏在名字旁边的冰晶。

      他凝视着墓碑。

      “爸妈,我不会放弃。就算赌上所有,我也一定要找到真相。”

      *

      在墓园陪父母多待了一会,离开的时候天色已晚。雨雪交加,天地间一片霜寒,道路上结了一层冰,车辆行驶缓慢,交通枢纽图全线飙红。

      覃桀看这堵车的架势,怕是没有一个小时恢复不了,就近找了个小饭店吃了晚饭,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半。雪已经停了,饭店隔壁的站台,有轨电车迟迟没有进站。

      因为天气和道路原因,许多公共交通临时停运或改线,城际列车就是因为轨道被冻上,临时停运。但是很多等车的人显然还不知情。

      九点半恰好就是最后一班车,等不到车来的行人纷纷散去,留下形单影只的一人。因为他的存在太过显眼,覃桀路过的时候不经意瞟了一眼,发现有点眼熟。

      “夏老师?”

      展台前的人扭过了头,向他投递过来一缕目光。

      “真巧,覃警官。”

      “在等车?”覃桀迈着大长腿向他走过去,抬头看了眼时刻表说:“列车停运,怕是等不到了。”

      “去办了点事情,耽搁了时间。”夏翌的语调还是淡淡的,好像对搭不上车并不在意。

      覃桀有点好奇,这个人除了对自己的学生会义无反顾之外,还会在意什么?

      他略微扬起下颌,往他肩膀上扫了一眼,看上去漫不经心,语气却放得很轻:“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夏翌拉高了外套领口盖住伤,面无表情说:“覃队放心好了,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追究你的责任。”

      “我不是这个意思。”覃桀的表情有点无语,轻笑一声说:“不过我确实应该跟你道歉,没能保护好你,是我失职。”

      夏翌:“覃警官不必...”

      覃桀:“为了表示歉意,我不介意当一回司机,送你回去。”

      须臾间,夏翌一愣,小小的问号从头顶冒了出来。

      覃桀已经做了请的手势,掌心正好朝向巡逻车停靠的位置。夏翌打量着他和善的微笑,反复确认了很久。

      “那就有劳覃警官。”

      “不客气。”

      雪后的路面有些湿滑,二人滑冰似的前后坐上巡逻车,覃桀发动车子,忽然向旁边看了一眼。

      “林若洁怎么样?”

      夏翌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前方,态度还是很平静:“精神不太好,还在恢复中。父母给她请了假,让他去乡下的爷爷那里放松心情,一周之后再回来上课。”

      覃桀点了点头。

      提起林若洁,夏翌好像想起了什么,低头打开了手里的包。

      “他的父母今天给了我一幅画,说是林若洁画的,要我转交给你。”

      “给我?”覃桀开车上路,为了确认路况开了导航,眼神却往副驾驶上瞄。

      画中,黑暗笼罩了万丈高空,大半个黑色太阳正被身前的白色太阳吞噬,留下小半边月牙形轮廓,边缘隐隐泛着模糊的红光。

      覃桀忽然想起林若洁当初获奖的那副作品似乎画的也是这样的景象,标题正是双日之蚀,她好像很喜欢那个古老的寓言。

      嘶...两个太阳...黑色白色...怎么说的来着...

      “您已偏航,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AI语音突然响起,覃桀被拉回了注意力。他把视线移回前方,环城高速入口正好与巡逻车擦身而过。

      夏翌下意识往驾驶席上看了一眼,对方握着方向盘僵住了...

      车内被一股尴尬的氛围笼罩。

      警队队长开车走错路算不得丢人。夏翌轻手轻脚把画折好,塞回背包:“覃警官还是注意些行车规范吧,这画稍后再看也来得及。”

      覃桀不以为然:“不就没上去高架,能怎么样?”

      是不能怎么样,毕竟条条大路通罗马,偏偏这条路还真就不通,路边立着禁止调头的警示,只能从郊区旧道绕一段路,比预计足足多了一个小时的车程。前提条件还得是天气晴朗无虞,路面没有结冰下的一个小时。

      郊区人烟稀少,一条多年前修筑的旧路横贯村庄两侧,单行道,有些路段连柏油都没铺,又破又窄,坑坑洼洼。巡逻车开了老半天定位还在导航中间磨,感觉这场征途前路漫漫。

      夏翌看得开:“没关系,明天七点之前能让我到学校就行。”

      覃桀无语住了:“夏老师,说什么七点,你未免太瞧不上我了。”

      可是这不是瞧不瞧得上的问题,关键在于路况。

      晚上十一点,郊外的小路上已经连一辆车的鬼影都没了。巡逻车在黑夜里顶着车大灯从一片野地中穿过,一座专供村□□输的红色拱桥横跨在前方路中间,借着车灯的照射,在黑夜里显得很诡异。

      覃桀用力踩下油门,车子很快从桥洞穿过去。

      啪的一声,某种液体突然砸到了前挡风玻璃上,飞溅出锯齿状的圆形水痕。

      覃桀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过去...

      淡棕色?就算红色油漆被雨冲掉了色,也不会出现这种颜色。

      覃桀有些不安,眉头一皱,车子驶出桥洞三米后急刹车。他冲下车,手指在挡风屏上面沾了一下,仰头望向桥梁上方。

      四周风声呼呼作响,带着野外独有的空旷感。车前大灯的冷光直射在覃桀身上,厚重的阴影加重了他高大身形的压迫感。那副画面阴森恐怖,如同周围有鬼魅将要靠近。

      不多时,他收回目光,对副驾驶上的人笑了笑:“请假吧夏老师,学校你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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