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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他们.. ...

  •   从审讯室出来,覃桀径直上了楼。刚到二楼楼梯口,迎面撞见一队队长海子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个档案袋,步履轻快。

      “听说你们案子破了?”海子率先跟他打了招呼,脸上带着笑。

      覃桀摆摆手,露出一丝苦笑:“侥幸罢了。总算在时限内抓到了凶手,不然又得看副局表演火山爆发。”

      海子笑了笑,继而打量他的动向问:“你这是要去找他?”

      “没,找潘局。”

      “巧了,我刚从他那出来,签了份案卷。”

      覃桀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档案袋上。露在外侧的标签上写了几个关键词和案件编号,显然是之前跨地区的案子结了案。

      他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回咱俩这对难兄难弟总算能提前别的队先休息几天了。”

      海子一听,立刻半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笑道:“哎,可别奶自己,当心摊上大活。”

      “哪就那么玄乎。”覃桀不以为然。

      海子一副尽在不言中的表情,拿着卷宗轻轻碰了碰他的胸口,笑着说:“有时候还真就得信这个邪。”说完,他迈开步子跟覃桀擦身而过,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刑侦一队办公室。

      覃桀站在原地,看着海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暗自嘀咕。

      信邪?

      我先信了自己身上这点邪,再来说别的吧。

      他转身走上五楼,在局长办公室门前停下,敲了敲门,在得到对方应允后推门而入。

      “潘局。”覃桀朝站在窗边的男人问好。

      窗前的身影转过身来,略微发福的身材套上挺括的警服,两鬓虽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潘局指了指办公桌前的空座,语气平和:“坐吧。”

      覃桀拉开椅子坐下,对方也同时入座,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看你刚发的信息,吊桥那起案子应该已经结了?”

      覃桀点了点头,汇报的口吻十分严正:“凶手已经招供了行凶的始末,暂时被收押看守所。等孙宁整理好案件卷宗,就移交司法机关。”

      潘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幸好啊,总算是了结了。这下舆论也能控制住了。”

      覃桀坐在对面,脸上却没有半分惬意。潘局察觉到他的异样,联想到他之前发的那条不知意欲何为的信息,眉头微微一皱:“看你的样子,可不像是来跟我报喜的。找我什么事?”

      覃桀沉默片刻,目光黏在对方那张平易近人的脸上,低沉道:“吊桥案的凶手,是为了过去奘海市的光泄露事故报复行凶。”

      潘局的表情瞬时僵了一秒,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他张了张口,听到覃桀压低声音对他说:“没错,就是那起案子。”

      *

      覃桀的父母都是生物学家,每天工作繁忙,总是独自在家的覃桀慢慢养成了远超同龄人的独立成熟。

      十九年前的春天,邻居孙叔叔家计划在春假结束之前来一场自由的踏青之旅。覃孙两家平日里走得很近,覃桀虽然比他们家的儿子孙宁年长两岁,但二人也玩得很好。孙宁便邀请覃桀同行。在征得了父母同意后,覃桀打包好行李,等着几天后跟孙家一起出发旅行。

      孙叔叔是个职业翻译,也是户外爱好者,经常带着家人去野外露营。这次,他们避开热门景点,特意选择了位于奘海市一座未经开发的山,只为享受纯粹的自然。

      他们在一个晴朗的日子出发,一行人驱车到达山脚下,背着装备徒步上山。山不算高,被一层薄雾笼罩。山间空气清新,可以感受到自然的纯正味道。

      当天中午,他们在山腰空地搭好帐篷,生火烧烤。覃桀和孙宁一边吃着烤串,一边兴致勃勃地讨论下午的探险计划。

      午后,他们开始向山顶进发。山路很好走,几乎没有陡峭的坡段。邻近山顶时,一座突兀的工厂在薄雾中显露出模糊身影。工厂外墙崭新,周围却一片荒凉,甚至没有任何道路或专业标识,乍一看还以为是海市蜃楼。

      覃桀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会有一座工厂?”

      孙叔叔也感到有些违和,但他没想太多:“可能是某个企业迁过来的新厂址,还没来得及修路。我们别多管闲事,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他们没有靠近工厂,绕路继续在山顶探索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暗才返回营地。

      晚上,覃桀的父母打来电话,说明天中午会到奘海市与他们会合。覃桀挂断电话,心里更加期待这次旅行。他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虫鸣声,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他如同置身天宫,身体腾云驾雾,又似被湍流巨浪困住,无法挣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覃桀慢慢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身体最先感受到的是太阳穴的阵阵钝痛,他用手敲了敲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等他终于看清周围的环境,心脏忽然剧烈搏动两下。

      他被关在一个昏暗肮脏的铁皮屋里,四面布满暗红色的锈迹。他用力敲了敲墙壁,耳边传来钢铁厚重的回音。

      这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覃桀被眼前现状彻底吓醒,为了寻找安全感下意识往墙边缩,背抵上身后僵硬的一片铁壁。他被激得一个哆嗦蜷起身体,忽然注意到身上的衣服被人更换成一件破烂的短袖,胸前印着数字37。

      与此同时,他发现屋子里还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暗暗抽泣。

      覃桀的心猛地一紧:“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

      话音刚落,一双冰凉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覃桀哥哥,我好害怕。”

      他转过头,呼吸瞬间停滞。

      是孙宁。

      覃桀印象里的孙宁眼睛大而明亮,眼尾有点下垂,鼻子小巧,头发蓬松,特别阳光一小孩。然而此刻,他穿着破烂的26号半袖,脸色苍白,身体因恐惧不住地颤抖。

      覃桀握紧他冰冷的手,试图安抚他:“不要怕,有我在。我们一定能出去,再找到叔叔阿姨。”

      听闻此言,孙宁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你找不到的。”

      覃桀疑惑地问:“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会带你逃出去?”

      “不是...不是...”孙宁把头摇成拨浪鼓,话音带着哭腔,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真相压在心头。

      覃桀单手将他搂紧些,放缓了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孙宁抱着自己的双臂,头垂得低低的,一串串泪水从眼中掉落,重重砸在覃桀心上。

      “他们...都死了。”

      “死了?!”覃桀脸色一变,急切地追问:“你怎么会知道?!谁和你说的?”

      孙宁抬眼看他,眼底那片原本明亮的光早已变得空洞,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我醒过来的时候,他们躺在我旁边,一动不动...没有呼吸。”孙宁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去找你,可是却叫不醒。这时候,外面有动静,几个穿着一身白衣的人闯进帐篷...把我们带走了。”

      覃桀倒吸一口气,更觉得事情太过诡异。

      他完全不知道孙宁曾经向他寻求帮助,也不记得被人强行带离帐篷,就算他睡得沉,也不至于毫无知觉。

      难道那时他失去了意识?可他为什么会昏迷?

      “那些人的目标是我们。”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覃桀抬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靠墙坐着,眼睛有些红肿,正冷冷地看着他们,身上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上面印着数字30。

      覃桀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那个男生摇摇头,脸上的泪痕在光线交替变化中变得更明显:“在被关起来之前,我迷迷糊糊听到他们说我是失败的作品,如果不销毁,会成为他们的污点。”

      覃桀:“失败的作品?”

      男孩没说话,默默地掀起了自己的衣服,露出左侧肋骨旁边的一块绿色瘢痕。

      覃桀瞳孔一缩:“...这是?”

      男生平静道:“你们身上应该也有。”

      覃桀立刻拉低自己的衣领,在心脏偏上的位置发现了一块同样的绿色瘢痕。

      “这是什么鬼东西?”

      男生摇头:“不清楚。一觉醒来,身上就多了这个痕迹。”

      “我知道是什么。”仓库另一头,一个嗓音尖细的男生突然开口,他身材矮小瘦弱,蜷缩在仓库角落,裤脚外裸露出来的脚踝缠着绷带。

      “昨天晚上,我帮家里人备货,亲眼看到,那座总是起雾的山上发出了刺眼的绿光,就像变幻的极光一样,覆盖了整片天空。它穿过了我和家人的身体...害死了他们。”

      “绿光?”覃桀脑子里闪过一个可能,脊背阵阵发凉:“难道是那座工厂?”

      能够覆盖整座山的绿色强光,显然来自一个强大的光源。而附近唯一可能拥有这种设备的,只有那座工厂。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骤缩。

      “我们都是被那绿光照到,才被抓来这里的。”尖声调男生说。

      “覃哥...”孙宁抓着覃桀的手臂,泪眼汪汪地问:“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覃桀想要安抚对方,却不知在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铁房外,隐约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奘海市三面环海,渔业发达,可他们被关在这里这么久,却连渔船的声音都没听到。显然,这座铁房早已荒废,有可能就是港口某个弃用的库房。

      如果没人发现他们,长期断水断粮,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孙宁害怕得哇地一声哭了,扑进覃桀怀里紧紧抱着他:“覃桀哥哥,我不想死。”

      覃桀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不会的,你不会死,我来想办法。”

      哭声仿佛会传染,对面的角落里也传来了婴儿的啼哭。覃桀抬头看去,那个高个子男生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轻声哄着。

      “你弟弟?”

      “不是。”男生轻轻摇头:“他也是被白衣人关进来的,你们是第一个,我是第二个,他是第三个。他的父母...应该也死了。”

      覃桀喉头发哽,说不出话来。

      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太小,对父母还没有记忆,不知道对他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覃桀慢慢站起来,走到库房门边用力晃了晃门锁。

      “没用的,除非从外面打开,否则根本出不去。”高个子男生说。

      覃桀不信邪,在仓库里上下打量,片刻后注意到墙壁右上方一个正方形的小气窗,他走到气窗下方,抬头看了看。

      “如果门锁行不通,那就只有另一个办法了。”

      尖音调男生惊讶地看着他,“你该不会要爬上去吧?”

      “什么方法都试一试,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高个子男生站起身,怀里仍然抱着婴孩。他抬头估量了一下气窗的高度和大小,冷静分析:“这里应该有三米高,一个人肯定上不去,如果我们叠起来就刚好够得到。

      正方形气窗很小,看起来只能容纳一个瘦小的人通过。

      “我体格比你们壮,可能过不去,瘦一点的人,可以试试。”说罢,他的目光从其他人身上依次看过来:“你们谁胆子大,踩着我上去吧。”

      覃桀回头看了看孙宁,他还在发抖,显然无法胜任。另外那个男孩指了指自己的脚踝,表示自己腿脚不利索。

      覃桀深吸一口气,盯着气窗说:“我来。”

      高个子男生男生没多话,他把婴儿托付给身旁的人,走回窗口正下方稳稳扎起马步,双手交叠在膝上,形成一个踏脚点。

      “来吧。”

      非常时期也顾不得犹豫和客套了。覃桀踩上他的手掌,踏上他的肩,男生低喝一声,腰腿发力,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将覃桀托举到足够的高度。

      覃桀伸直手臂,指尖勉强够到窗边。他使劲一窜,双臂扒住窗口,整个人挂在窗框上。底下的男生见状用双手顶住他的脚底,使劲把他往上推。

      覃桀用尽浑身力气往外爬,胳膊被水泥边缘磨破了皮。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从那个狭小的窗口爬了出去。

      外面天色灰蒙,空气潮湿。他跌落在库房外坚硬的水泥地上,忍痛迅速爬起。环顾四周,这里还有许多类似的废弃仓库。他敲了敲隔壁仓库的门,得到了回应。

      看来,这里关着的不止他们几个。

      “我去找人救你们,等我!”他高喊一声,转身跑出了港口。

      附近荒无人烟,他跑了很久才在荒滩边找到一个渔民。覃桀急切地奔跑过去,描述着自己的遭遇,对方帮他报了警。覃桀又借了电话,拨通了父母的号码,简单说明了情况。

      十五分钟后,警察打开仓库的门,覃桀跟着他们冲了进去。孙宁一看到他,立刻扑了上来,手指颤抖着指向角落:“刚才...他突然倒下了...”

      抱着婴儿的男生沉着地走出仓库,头也没回。覃桀顺着孙宁的手指看去,角落里覆盖着一层阴影的地方,身穿11号衣服的男生倒在那里,眼睛半睁着,胸口没有起伏。

      覃桀的目光锁在他身上,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名警察戴上白手套,上前蹲下,伸手探了探男生的鼻息,又摸了摸颈侧。

      “他...”

      警察收回手,抬起头,一句话令覃桀如坠冰窟。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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