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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我相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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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妻子躺在我怀里,可是我感觉不到他的温度,我的孩子昨天还在对我笑,喊我爸爸,今天却永远闭上眼睛...”
审讯室里,陈安眼神空洞地半抬着双臂,目光落在右侧掌心旁,仿佛正凝视着怀中早已死去的孩子。
“他再也不会看我了,再也不会喊我爸爸。我以为终于能抓住的幸福一夜之间幻灭...人生这出戏,是不是一直在耍我?我拼命攒钱,可最重要的人却没有了...那我辛辛苦苦挣钱还有什么用!”
何夻力沉默地坐在对面,有些同情这个男人,一直等到他的情绪稍微缓和一些后才开口问:“你是怎么确定,全相西就是当年实验室里的研究员?”
“因为老天开眼!让他栽到我手里!”陈安猛地抬头,激动得双手紧握成拳,骨节隐隐发白:“那天他刮花了车,到我这来修车。我有个同事是奘海人,口音比较轻,很难听出来。可全相西明明听出来,却撒谎说从没去过奘海。”
陈安呼吸急促,眼神中是赤裸的恨意。
“后来呢?”何夻力继续问。
“其实口音不是我怀疑他的理由。”陈安身体向后靠去,拳头稍稍松开,同时说:“当时我手里没活,坐在检车处休息,刚好他的车被推进工作区检修,那里需要通过特定光线扫描车痕,周围还设置了隔离窗。我的同事把仪器固定在车周,启动仪器。几秒钟后,检测区透出了几条绿色的光。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幕,所有人都没觉得不妥,可是我亲眼看见,他盯着那绿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颜色...我想,他一定是记起来了,那晚从厂房泄露出来,带走了无数人性命的绿光。看来害死那么多人,他这辈子也良心不安吧。”陈安满是讥讽地说着:“我故意试探他,问他知不知道很久之前的光泄露事故。他嘴上说着不知道,后来改口说略有耳闻,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
何夻力立刻接话:“于是你就开始开始有计划地接近他?”
陈安点点头,描述自己的计划。
“他来修车的时候,说自己是在商演彩排的路上出了事故,还说自己是个歌手,我就去关注每周的音乐节演出信息,凡是他参加的商演,我场场必到,只要有VIP内场座,也一定占最前边的位置,为的就是让他记住我。”
孙宁停下手中的笔,抬头问:“你用了多久才接近他?”
“两个月。”陈安回答:“他的节目基本都在开场后的前几个,每次他一表演完,我就去出口堵他,假装偶遇。一连装了十多场,终于让我碰上他了。”
“你们聊了什么?”何夻力问。
“我跟他打了招呼,假装成他的铁粉,还说以后他的商演我都会来捧场,他特别开心。后来他要回家,我见机说我有车,可以送他一程。他没拒绝。”
何夻力挑了一下眉:“之后你就一直负责接全相西下班?”
“我们会一起搭公交回家。最开始他还是有些不习惯,应该是对我有所防备,后来我故意把自己的家底透露给他,让他知根知底,慢慢地他才放下防备。每次演出结束后,我们会找个小店喝一杯。”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审讯,汪治泙推门进来,将手里的证物袋交给了何夻力。后者把证物袋分开平放在桌上,拿起正中的一个袋子,看向陈安。
“案发当晚,你就是用这把锤子要了全相西的命。凶杀案的第一现场,就在你的车里。”
陈安了当地承认了。
“那天我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地方,跟他说准备了一个惊喜,让他闭上眼睛。他还真傻,居然照做了。我假装下车拿东西,偷偷拿出准备好的锤子,对准他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说到这里,陈安缓缓咧开嘴角,仿佛在回味那一刻的爽感:“他立刻脑袋开花,趴在前挡风屏那不动了。不论我怎么叫都没有反应,就像我妻子当初一样。”
孙宁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副队,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先行发问:“之后你是怎么想到要把尸体挂在桥上的?”
陈安缓缓看向他,笑着说:“那里是我妻子曾经生活的地方,我知道那个关于桥的传说,更想让他们亲眼看着全相西死,好让他们知道,我给他们报仇了!”
何夻力与孙宁对视一眼,沉默着摇了摇头,片刻后,他再次开口,“案发当晚下着雨夹雪,你开车到郊区,把全相西裹上塑料布背到桥上,以防在附近留下血迹和车轮印。”
陈安看着他,静静地笑着:“既然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何夻力向前探身,右手手指往桌上的证物袋旁用力点了两下:“我们搜查了你的家,当然还有你的车。这些都是你杀害全相西的证据,这是留在车前座挡风屏缝隙里的血,经鉴定,属于全相西。”
陈安早已释然,平静地说:“你不用给我看那些东西,我认罪。我已经报完了仇,要杀要剐随便你们。”随后闭上眼睛,一副任凭处置的姿态。
孙宁再次扭头看向何夻力,小声询问该怎么处理。不久后,后者让座,走出审讯室,汪治泙接替他。
何夻力绕到观察室,询问覃桀的意见。
“怎么办?正常移交司法程序吗?他知道的情况应该就这么多了,我看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覃桀透过窗户盯着审讯室内默不做声,眉头始终没有放松过。几秒后,他果断转身,低声说:“跟我进去。”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汪治泙看见来人下意识要起身,覃桀跟他示意不必动作,而后步履沉稳,径直走到陈安面前。
“你好,我是特侦支队队长,覃桀。”
陈安仰头看他,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你们搞这么大排场干什么?”
覃桀居高临下道:“不要误会,我不是怀疑你隐瞒了案件细节,而是有些不明白的事,还想再问问。”
“什么事?”
“十九年前,你发现妻子的尸体之后,是如何处理的?”
问题出乎意料,陈安明显愣了一下。虽然回答的同时,无异于自己揭自己的伤疤,但他自认死到临头,心情也坦然了很多,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他陷入了短暂的回忆,随后道:“我进入房间后大概十分钟,有自称是街道的工作人员敲门,说接到住户的电话过来核实情况。我告诉他一进门就发现妻子死在床上,他把情况记录下来,说会再联系,然后就走了...再也没有音讯。后来我才知道,整个园区和附近农庄几乎都没人了。那些上门调查的人其实都是实验室里的人伪装的。他们知道自己弄死了人,也许是不想赔偿担责吧,所以来确认有多少幸存者还需要灭口...”
正在记录的孙宁越写越用力,黑色水性笔的笔头噗地一声弯折,冒出的墨水在横格纸上弄出了污渍。
何夻力见状,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冷静一点。”
陈安好像察觉到什么,目光扫过孙宁,又看向何夻力,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警官,我听说过你们。你们也是那场实验事故的受害者,对吧?你们和我一样,家人也都死在那里了。”
他看向主审席,声音低沉下去:“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跟那群畜生有着同样的血海深仇。你们扪心自问,全相西不该死吗?我杀他有错吗?!换成你们,看着杀亲之人在眼前逍遥快活,谁能忍得了?!”
他近乎咆哮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审讯室里沉默了两秒。
“...你说的没错。”何夻力从审讯室门口的方向看着他:“可是,不该是这种方式。你亲自行凶,已经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陈安嗤笑一声,满不在乎。
覃桀紧紧盯着他的脸,板住面容。
“如果你把全相西交给我们,通过后续调查顺藤摸瓜,警方会把当年犯罪的人一网打尽。但是你把他杀了,线索就断了,其他的不法之徒就会继续在外逍遥,得不到应有的制裁。”
“说得倒好听,其实是你们没本事!”陈安不禁冷笑一声,嘲讽道:“我听说事故之后,像你们这样的幸存者统一被民政救济,一直在接受警务教育,成年后就一直在公安部门追查案件。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一点线索都没找到,最后还要我来亲自动手?!”
“哎你这人...”孙宁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就这么哑了火。
“你谴责的是,这么多年,我们确实没能将他们绳之以法,但我们从没有放弃过对犯罪者的追查。”覃桀大方承认了这些年来的窘迫,俯身盯住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也想让那些逝去的灵魂得以安息,那里面毕竟也有我们的家人,我的恨意不比你少,这份恨不共戴天的情感,永远都不会消失。”
陈安望着他缓缓直起的身影,有些发愣,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相信你,警官,因为提到仇恨,你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好像要把我的心脏捅穿,让我觉得恐惧。”
说罢,他渐渐平静下来:“其实我也想让当年的罪犯全都伏法,可是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我确诊了绝症,最多还能活三个月。我等不起了。对于我来说,妻子的仇能报一个算一个,至少在我闭上眼睛之后,到了黄泉路上还有人陪葬。”
此言一出,审讯室内的氛围越发沉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现实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再多说也只是徒显苍白。
覃桀的视线从陈安身上离开,转身走向门口,“孙宁,整理好所有材料,案件报告汇总完毕后移交给检察院。”
孙宁朗声答:“知道了。”
覃桀走向门口,站在门边的何夻力见状将手放在电子门锁上。
“警官!”陈安猛地站起身,盯着覃桀的背影:“我能提个请求吗?”
覃桀脚步停住,半转过身。
“我妻儿的骨灰因为有变异风险,被统一隔离安葬在墓园。我死了之后,能不能...把我和她们葬在一起?”陈安近乎卑微地乞求着,双眼渐渐湿润,那是多年来隐忍的渴望:“我想跟他们团圆。我盼了二十年,就盼着这一天...求求你们...我求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