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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覃队不会 ...

  •   覃桀一回到局里就被赶着开了场案情研讨会,副局、特侦支队,以及碧潭山警方现场连线,方形会议桌上投影着碧潭山三维地图,何副队正与当地警方核对坐标,商议翌日解救人质的行动方案。

      碧潭山方面已经有一支小队赶往现场,提前对玻璃厂周边开展勘查部署,另一队则稳住犯罪嫌疑人的家属,希望最后关头能通过打亲情牌的感化策略,让犯罪嫌疑人主动投案。

      根据嫌疑人的初次作案背景、成长经历及心理状态,警方推测其作案动机源于被女友分手后对异性的仇恨心理,以及长期失业带来的经济压力。值得注意的是,受害人家属并未在学生失踪后的第一时间收到勒索通知,这表明绑匪最初的意图可能并不是钱,是后来才转向勒索金钱。

      基于这一动机转变,警方认为嫌疑人撕票的可能性较低,因为他的首要目标是获取赎金。即便他有意伤害人质,也会在确认赎金到位后采取行动。那么确认赎金的关键时刻,就是各单位实施抓捕的最佳机会,但这些都需要第一现场的资料传回后再行商议。

      不过令覃桀在意的还是绑匪提出的交易地点。

      玻璃厂是一片封闭的园区,从碧潭山警方提供的地图来看,玻璃厂地处偏僻,四周被山林环绕,仅有一条运输主路。林若洁既然在电话里说[去接她],那她必然已经身处玻璃厂中。警方只需封锁现场及周边山路,绑匪便无路可逃。这种选择对罪犯来说无疑是自投罗网,实在是可疑。

      会议上的其他警员也认为覃桀怀疑的出发点有一定道理。对方受过高等教育,即便之前在玻璃厂有过工作经验,熟悉周边环境,但在一个封闭的区域里面对警方层层包围怎么会有自信全身而退?除非他还有其他目的。

      针对这个推论,覃桀也给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认为,犯人的目的不仅仅是金钱,那位去交赎金的老师,很可能也是犯人的犯罪对象。”

      视频通话中年轻的碧潭山警员问:“什么意思?”

      覃桀回答得很冷静:“罪犯很有可能会对那名老师实施犯罪,诸如二次绑架或恶性伤害。”

      “你有什么依据?”副局追问。

      “首先,绑架案中绑匪通常要求父母出面交易,而此人却指明要求他的班主任去交赎金,这点非常反常。”覃桀解释道:“还有,根据罪犯的成长背景来看,他对小学老师怀有强烈恨意,因为他心理扭曲的源头就在老师身上。而林若洁对班主任十分信任,甚至超过父母,也许她在和绑匪的对话中无意提到了她的班主任,而这正好牵动了罪犯的敏感神经,便想借交赎金的机会发泄多年来积压的怨恨。”

      “如果真像你分析的这样,那位老师的处境就很危险了。”何副队坐在会议桌右侧,面向众人开口说:“我们不仅要确保人质安全,还得加强对夏老师的保护才行。”

      屏幕中的碧潭山警方沉默片刻,面色凝重。

      “这点不用你们操心,人是我们带去的,理应由我们负责。”正座上的副局目光锐利地向左一瞥,低声说:“覃桀,从现在到行动结束,那位老师就交给你了,务必保障他的人身安全,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覃桀早有预料,毕竟他是特侦支队的队长,这种时候,这份责任肯定要落在他头上。

      没有迟疑,他面色一凛,郑重应下。

      时间紧迫,基于两地需要两小时车程,考虑特侦支队的人员配置,副局下令五人兵分三路:游隼留守办公,随时利用网络信息技术远程支援,副队何夻力带领汪治泙及孙宁两名队员先行赶赴玻璃厂与碧潭山警方汇合。

      临行前副局特别强调,若确认绑匪位置,切忌打草惊蛇,有新情况立即上报,一切行动听指挥,始终优先保证人质安全。

      *

      夜色深重,悄然静谧,某栋老旧小区三层东北向住户的窗子孤灯独明。房间里,夏翌伏案的身影被台灯蒙上一层朦胧轮廓,笔尖在作业本上游走,沙沙声里不时夹杂着纸张翻动的脆响。

      虽说学校给了他假期,这两天可以安心准备赎金交易的事情不用上课,但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整理教案,批改作业,从七点一直忙到十点。作业本上那些孩童天马行空的答案,在大人眼里却啼笑皆非。

      他笑着用笔在错误答案上打上一个叉,向前翻回一页正要写评级,笔尖忽地一顿,细瘦手指微微发颤。

      怎么会...

      念头浮现的瞬间,夏翌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臂内侧苍白的皮肤,青紫色的血管狰狞暴起,像是一条扭曲爬行的巨蟒。

      下一刻,熟悉的疼痛顺着周身百骸蔓延上来,喘息间便已占据整副躯体。

      他蹙紧眉头。

      突如其来的疼痛出乎预料,但他没时间多想,必须立刻服药。但身体里的疼痛和虚弱感正迅速吞噬他的力气,他浑身发抖,连抬起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很艰难。

      前一天才刚服用过的药物被放在左手边的抽屉里,夏翌的上半身几乎趴在桌面,左手艰难地向斜下方摸索良久,终于摸到抽屉使劲拉开,用布满冷汗的掌心,掏出一个白色小药盒。

      他还没来得及打开,躺在桌角的手机随着来电铃声忽地亮起。

      这是一串没有存储进联系人的电话号码,底下有橙黄色的小字标示了来电次数3。

      夏翌知道,这么晚的电话应该是覃桀打来的,为了跟他说林若洁案子的事。

      为了不让对方产生怀疑,纵然浑身疼得难受,他还是咬牙接通电话,按下扩音键。

      “夏老师晚上好,这个时间您应该在家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翌皱起眉,强忍疼痛回应:“...覃队...有事可以直说。”

      多亏了声音在听筒里传播会被或多或少地压缩一些,对面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

      “明天凌晨一点,大队准时在碧潭山汇合,我现在正开车往你家走,大概半小时到。”

      “我...我知道了。”

      夏翌满头冷汗,声音都在抖。

      覃桀敏锐地察觉出了异常,扶了下戴在左耳的耳机。

      “你怎么了?”他问:“声音听起来很奇怪。”

      夏翌趴伏在桌子上,冰冷颤抖的双手用力掰着药盒盖子,但因为汗湿一直使不上力气。他吐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听上去平稳一些。

      “...我没事,覃队开车还一心二用...可能是听错了。”

      夜幕下,巡逻车行驶在星河网图般横纵交错的公路上,覃桀点亮转向灯,控制车辆向左转过一个弯道,低声笑了一声。

      “夏老师真是把谁都当学生。得,我听训,这就专心开车,一会见面再说。”

      声音落下的瞬间,伴随咔的一声脆响,药盒终于打开。

      夏翌没有接话,他盯着手机屏,待通话界面在挂断两秒后跳回屏保,迅速取出一片药塞入口中,仰颈咽下。

      半个小时...

      他必须做好准备。不论是掩饰还是什么手段,至少不能在对方到这里的时候露出破绽。

      可是,他的身体在与疼痛的争斗中早已动弹不得。

      他无力地趴在桌上,头埋在臂弯里,半睁的眼睛望向桌上那摞整齐的作业本,眼皮越来越沉,视线逐渐模糊...

      最终,随着意识渐渐抽离,他合上双眼,陷入沉眠。

      *

      覃桀对时间的把握一向很精准,半小时后,巡逻车熄灭大灯停在小区门口。他本来打算打电话叫对方下楼,但又感觉不太合适,最后还是亲自上门。

      他站在那扇贴满小广告的旧铁门前,敲了三下门。

      应门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慢,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这位老师可能又晕倒在房间里了,不过随着稍后门被打开,这个念头也随之消散。

      一缕洁白的光线从门内溢出,照亮了楼道里昏暗的角落。夏翌出现在门边,唇色很淡,身上穿着浅色圆领羊毛衫,领口边缘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一点,像是一圈深色水痕。

      覃桀笔直地站着,硬朗的脸庞被光线映照得格外深邃。他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回到夏翌身上,笑着说:“夏老师,你这屋里冷得像冰窖,怎么还出这么多汗?”

      “刚刚不小心睡着,做了噩梦。”夏翌侧身让开,等覃桀进门后顺手关上门。

      覃桀站在原地,略微抬起下颌,盯着夏翌略显苍白的脸,眉头微挑:“能让夏老师紧张成这样,看来这梦确实挺吓人。不过,我很意外,像您这么冷静内敛的人,也会有做噩梦的时候?”

      夏翌神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向不远处的盥洗室。

      “覃队稍微坐一会,我洗把脸,换身衣服就走。”

      对方冷淡的态度一如所料,覃桀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饶有兴味地向四周环顾一番,抬腿走向卧室。

      房间内没有开大灯,桌面上亮着的台灯成为了驱散黑暗的唯一光源。

      覃桀缓缓走近,桌子的左侧放着两本教案,旁边还有自制的教学用具。桌面正中摊开一本作业,右侧按批阅顺序将练习册分成两摞。

      他在桌边站了片刻,忽然伸手拿起了某样东西。

      一片椭圆形的药片。

      他将药片举到光下细看,药片很小,通体白色,尺寸大约3毫米,边缘切割整齐,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药物。

      与此同时,他余光瞥见整齐桌面上的一点违和。

      一个斜着、倒扣在台灯边上的白色药盒。

      出于职业嗅觉,覃桀拿起药盒打开,里面装的药和他手上拿着的是同一种。但奇怪的是,这些药物上面全都没有出厂标识,很可能是私制的。

      他不动声色地将药盒放回原处,左手顺势滑进口袋,目光继续在室内巡视,正对面的一台老旧录音机吸引了他的注意。

      仿若灵魂深处响起了某种召唤,覃桀被无形的磁场吸引过去,食指慢慢抬起,悬在播放按钮上...

      咚咚——

      卧室门口传来短促的敲门声,覃桀转头,看见夏翌站在门边,刘海微湿,软软地贴在额角苍白的皮肤上。

      没等覃桀开口,对方已经面无表情地向他走过来。

      “覃队,虽然都是男人,但我还不习惯当着您的面换衣服。”

      覃桀爽朗一笑,随即另一只手也插进了口袋中,自觉向门外走去。

      “我到外面等你。”

      他的步履沉稳,身材又很高大,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自房间内穿过。

      夏翌瞥向对方适才停留过的地方,转身拉开衣柜,忽然目光一转,望向门口,语气略显冰冷。

      “覃队不会把我家也当成案发现场了吧?”

      覃桀刚跨出房门的脚步一顿,回头笑道:“怎么会呢?职业病罢了,以后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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