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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爱神 由于天气炎 ...

  •   由于天气炎热,库森只穿一套无袖短裤的居家服,被单也不盖地仰卧在兰草凉席上。绿意与他并排而睡,睡态却比他文雅得多。他翻了一个身,闻到他的伴侣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气味。
      这淡淡的气味似乎在他刻意的嗅吸下变得越来越清晰与浓郁。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特殊的恶臭——臭牡丹的气味!回忆这个恶魔又溜回来了!它回来并横梗在他与绿意的中间!按理说,绿意离开工地的曹老汉已将近三个月,工地上的臭牡丹留在她头发与皮肤里的臭味早已被冲洗掉,因此这令人不快的臭味与其说是由绿意皮肤的毛孔散发出来,不如说是来自于他无法磨灭的记忆。
      此时,绿意朝他转过身来,睡眼朦胧地睁开眼,见他异样的表情,便问:“你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身上又散发出臭牡丹的臭味,熏得我受不了。我想你还是去洗个澡吧!”库森皱着眉头说。
      “主人”的命令是不可以违背的,更何况事关令她深深羞愧的“臭牡丹事件”。
      她怀着屈辱的心情,下了床,打开衣橱拿出“主人”馈赠的漂亮裙子和做工精致的内衣,朝浴室走去。身后传来“主人”闷闷不乐的叮嘱:“洗澡时要用大量的沐浴露搓洗,洗完澡后用酒精将全身消毒一遍。”
      她怀着难过的心情清洗着自己“肮脏”的身体,那关于臭牡丹的往事叫她永世抬不起头来做人。
      最近,有一个郊区的养牛人每天天还没亮,就牵着两头肥壮的奶牛,到这个小区现场挤奶卖给这里的居民。当奶水挤干,养牛人便带着牛回去。为了买到数量极有限的鲜牛奶,库森一觉醒来,来不及盥洗,便带上一个玻璃容器出发。
      绿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她还依稀记得,昨天夜里,她徒步行走在一条夜风肆无忌惮地刮过的大街上。当她走得精疲力竭,便一头倒在一家打烊了的店铺的铁闸门外。
      她想:是谁趁她入睡时将她从大马路搬动到这里?是这房子的主人吧?他的用意何在?
      她跳下床,仔细地观看每一个房间,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唤起她一丝一毫的记忆。于是她想:趁着主人还未回来,我应该尽快离开这里。我也许可以带走一些流浪中可以用到的现金与食物。
      她完全不觉得自己在盗窃。她打开卧室梳妆台的抽屉,拿走了一些现金,藏入自己的衣袋中。她又来到厨房,用一个大袋子把她所能找到的不必烹饪即可入口的食物:面包、水果统统塞进里面。
      做好了这些“出发”前的准备,绿意感到自由的远方正在召唤她,对她发出强烈的诱惑。
      在她“整装待发”,在门口寻找她的鞋子时,买了鲜奶的库森恰好打开门走了进来。他看见绿意的样子,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将奶瓶放在餐桌上,拦住绿意。绿意惊恐万分地问:“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我是你的丈夫。”库森又气恼又痛苦地问,“你真的记不起我就是你的丈夫,而这就是你的家吗?”
      绿意愈加恐惧地面对步步逼近的陌生人,大声喊:“不,我的家在马路上,我没有家,更没有丈夫!”
      库森愤怒地吼道:“你不过是不想承认我这个‘丈夫’,打算回到那长满臭牡丹的工地,找卑鄙下流的汉子鬼混,对吗?”他愈说愈激动,捉住绿意肩膀的手指甲深深陷入她的皮肉中,痛得她流出眼泪。
      但是,库森已经被触怒了,他找来事先准备好的铁链和铁锁,将绿意捆绑起来,固定在客厅与餐厅中间的一根柱子上。
      由于细铁链将绿意的身体缠绕得很紧,她又在惊慌之中拼命挣扎,细铁链很快在她的身体上磨出红色的血泡,疼痛又加大了她求救呼唤的音量。
      不一会,小区管理处的一名保安叩响了库森家的门。库森无可奈何地开了门。站在门外的保安朝屋内伸长脖子,但被库森用身体不客气地挡住了。
      保安转而用狐疑的语气问:“徐先生,你的邻居投诉你家发出巨大的求救声,有这么回事吗?”
      库森皱了皱眉头,说:“我们两口子在吵架。”
      保安再问:“你能肯定纯粹是吵架而没有发生家暴?”
      库森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能肯定。”
      保安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说:“如果你的邻居或我再听见令人生疑的尖叫,我们将不得不报警。”
      库森怒气冲冲地说了声“悉听尊便。”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回到情绪早已失控、不停歇地大喊大叫的绿意身旁,好想用一条毛巾揉成一团塞进她的嘴巴里,那样她就会立刻停止发出这种叫人心烦意乱的狂叫了。但是他明白这样做是违法的——她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头畜生。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动手解开她身上的细铁链。
      刚松绑的绿意用不敢相信的目光望着库森,同时抚摸着身上被铁链勒出的多处伤痕。当她终于明白她真的获得了自由时,她迅速捉起被库森扔在地上的钱和食物,夺门而出。
      在漫无目的的逃脱的路上,她想起刚才那个将她粗暴地捆绑起来的男人不断提及长臭牡丹的工地和曹老汉。她的脑海中关于他们共同生活的影像渐渐清晰。她又想起与曹老汉同睡在一张简陋的木头床上,想起一大早她去淘米,想起她跟着他总可以一日三餐放开肚皮吃个饱,且不被其他人欺负……
      她停下了漫无目的的脚步,将疲累的身体靠在路旁的一株树干上。她大海捞针般费尽心思地回忆曹老汉的工地究竟在哪里。也许是她的决心感动了上苍,她忽然记起工地前面的马路上有12路公交车的站牌。也就是说,只要循着12路公交车的运营线路走,就能找到工地和曹老汉。在她身旁就有12路的一个车站。她高兴得一跃而起,沿着马路走下去……
      一路上,她饿了就拿出面包吃,渴了就到马路边的免费凉茶摊喝一杯凉茶。她就这样走了一程又一程,终于闻到前面有她所熟悉的臭牡丹的气味!啊!她就要重新见到曹老汉了!激动不已的她横过马路,朝眼前的工地奔去。她由于激动而没有留意到现在正是红灯,一辆卡车在她身边紧急刹车,司机从车窗里伸出头,怒气冲天地大声咒骂。她被吓了一跳,浑身冒冷汗。她拖着吓得直哆嗦的身体来到路边,一屁股瘫软在人行道上。
      她想了又想,却记不起自己为何要到这里来。虽然全身不再打哆嗦,却没有挪动身体,因为她不知自己要上哪里去。
      一个瘦小的男人踩着一辆三轮车从她身旁经过,车上堆满了回收的旧书报和废品。一页彩图像一面小旗一样在风中拂动,然后离开书脊,飘落到绿意脚下。她捡起那张彩页来看,上面画着一对男女惬意地坐在绿草如茵、柳丝如绦的河岸上。她恍惚记起自己也曾和一个英俊的男子,并肩坐在河岸上,他给她念散文诗,远离红尘俗务……
      她脑海中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他的名字叫库森,他是在垃圾桶边发现并收留她的。他是剧作家,以创作潮剧为生。他俩曾经过着红袖添香、举案齐眉的生活。
      她靠在一棵道旁树不敢动弹,因为她不知道此时的轻举妄动是令她与库森更接近些,还是更遥远些。她全神贯注地回忆着库森的住所。她并不知道,此时曹老汉距她只有两百米之遥。如果他放下厨具,离开生长着臭牡丹的工地,马上就可以发现她。他将以何等热情将他的“婆娘”带回工棚。
      当她终于忆起小区的名称和马路的名称时,天已黑透了,马路上亮起了成排的路灯,马路两边的商店多数已打烊。她走进一家还未打烊的饮食店,问清了那条马路的位置,便怀着坚韧不拔的决心踏上了“征程”。
      夜越来越深,除了璀璨的街灯,便只有通宵达旦营业的白粥生腌店亮着刺目的灯,演绎着这座“美食孤岛”的传奇与辉煌。
      每当她远远地看到步履踉跄的醉汉或形迹可疑的夜行人,她便立刻灵敏地躲起来,待他们走过,她才从隐蔽所走出来,继续赶路。
      经过若干次的迷路,精疲力竭、双脚磨出血泡的她终于于凌晨三时许回到了库森的家。她怯生生地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传来一阵脚步声,客厅的灯亮了起来,门也被打开了。库森出现在她眼前。
      她像一条有灵性的狗,读懂了主人的嫌弃。她低声下气地说:“库森,让我进去好吗?我会先去洗澡,再用酒精消毒全身的。”
      他闪在了一旁,让她进去。
      她此番沐浴的时长相当于往日的三倍。由于用力搓洗,不少生血泡的地方被她弄破了,痛得她龇牙咧嘴。但她仍咬着牙关继续搓洗这在库森看来隐藏了无数细菌的躯体。
      她动作轻微地擦干身体,但还是弄疼了那些早晨被铁链磨出的伤痕以及赶了一宿的夜路被鞋子磨出的水泡。她取出家庭药箱,用棉签与碘伏对着镜子给自己上药。
      她打开差点失去了女主人的衣橱,取出一件和服式睡袍。淡紫色的绸缎面料上,绣着深紫与银色的铃兰花。她用这件雅致的睡袍掩饰住遍体鳞伤,只露出完好无损的颈项和小腿。她感到自己就像月光下带露的草叶一样圣洁;又像法郎士笔下的苔依丝一样婀娜。
      她款步走向库森。在这个人的眼睛里,她并没有看到预先以为能够看到的意乱情迷,而是厌恶、矛盾与痛苦。她不死心,向他一步步靠近,希望看到他的浓情蜜意。
      就在她投进他怀抱的一刻,他坚决而无情地将她的身体推开。这粗鲁的动作弄疼了她身上无处不在的伤痕。她痛得挤出了泪水。
      她发觉他不仅是要将她推开,而且是想将她推出门外。她双膝一软,跪在他脚下,苦苦地哀求。
      他的心终于软下来,指着阳台说:“今晚你就在那儿睡吧。”
      只要不被他赶出家门,她已感到是不幸中的万幸。她像一条不再得到主人宠爱的狗,灰溜溜地拿着铺盖来到阳台。
      阳台门传来关闭并上锁的声音。她扑向门,用力地转动球形门把,却发现门已从外面被锁上了。这样一来,她就无法到库森的卧室“骚扰”他了。
      天还没亮,阳台一片漆黑,夜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声,犹如鬼魂的哭诉。在这凄凉的阳台,她感到自己就像一枚同时被命运与爱情抛弃的无足轻重的贝壳。
      库森到底还是出于怜悯之心以及他自己不愿承认的爱情收留了绿意。但他不对她说一句话,这伤透了她的心。
      有一天黄昏,库森外出归来,带回来了三瓶酒。绿意问是不是又顺利地以一个好价钱卖出去了一部剧本,他却阴阳怪气地说不是。
      钟点工烧好了晚饭便离去。库森打开第一瓶酒,自酌自饮。绿意希望能陪他喝一杯,他也不拒绝。当她把一小杯酒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干,他早已把剩余的酒都喝了个底朝天。
      醉了的他不再像清醒时那样将她拒这于千里之外,他像个失去了玩具的小孩一样伤心地哭着。绿意一瞬间明白了库森的用意:他如果不把自己灌醉,就无法接近她这个不洁之躯。
      天渐渐亮了,晨曦透过昨晚忘记拉拢窗帘的窗户照进卧室。库森从宿醉中醒来。当他看到绿意就躺在自己身畔,他像遭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样,大喝一声,挥手将她赶下床。
      她禁不住泪流满面。他见状也痛哭流涕,边哭边责问自己:“我为什么要爱上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这样的悲剧上演了一幕又一幕,他们上一刻是你情我愿的爱侣,下一刻是哭哭啼啼的怨偶;她时而是美丽婀娜的洛神,时而是人尽可夫的贱人。他们在这样的角色中更替,彼此的身心都受到莫大的摧残。
      绿意想为库森做些什么,所以她成了一个最勤勉的清洁工。她每天早晨都会手执扫帚打扫住宅的每一寸地方。家中的每一张桌椅、每一个橱柜,同样干净得找不到一粒尘垢。
      这一天在清洁书房时,为了不遗留卫生死角,她打开了一个往常没打开过的柜子。柜中杂乱地堆积着一些底稿和一本奇怪的日记本。说它奇怪,是因为它的表面蒙着恐龙的皮。
      绿意怀着巨大的好奇心打开日记本,看到上面写着——
      2126年4月9日
      今天在诊室里,走进来一个奇怪的年轻女人。说她奇怪,是因为她身上服装的式样和材料,至少是一个世纪以前的。
      她坐了下来,态度恳切地说,她是听闻了我最近发明了“U形生长术”,不远万里特地来拜访我的。
      她希望向我本人具体地了解什么是“U形生长术”。我说:“这一技术是针对于那些对自己的前半生极度不满的人发明的。这一高端医术,可以将任何年龄段的人回复到婴儿阶段,再生长到他(她)接受手术时的年龄,让他(她)的人生白璧无瑕,也毫无疾病。但目前这种技术存在着巨大的缺陷,那便是即使手术成功,接受手术的人所剩的寿命仅为原有的十分之一。”因此,我规劝这个奇怪的女人不要冒险接受这样的手术。但是她对我说,她患有严重的先天性间歇性失忆症,这令她在失忆期间数度离家出走,不受自控地与不少陌生男人发生关系,这给她的丈夫的心灵带来巨大的创伤。一年之前,丈夫在林荫道上被一株轰然倒地的法国梧桐砸中,伤及内脏,医生断言他只剩两年的寿命。所以,她接受“U形生长术”,一来可以令她的“历史”白璧无瑕,二来短暂的残生恰好可以陪伴丈夫走到生命的尽头。
      我被这奇怪的女人的诚意和决心感动了,同意为她施“U形生长术”。
      绿意看到这里,惊得目瞪口呆——为什么她昨晚做的一个梦,竟出现在一个世纪后的一本医生的日记本里?
      下午,钟点工干完活告辞离去,绿意肯定不会被外人打扰之后,她对库森说:“我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告诉你。我们到卧室里谈一谈吧。”
      两人在卧室坐定,绿意开门见山地说:“库森,我在书房的一个柜子里发现了一本奇怪的日记本!”
      “是那本表面蒙着恐龙皮的日记本吗?”库森问。
      绿意点点头。
      库森说:“我一年前就发现它了。我敢肯定除了你我,没有其他人打开过它,可是每隔一段时间,日记本中还是出现了新的内容,并提前记录了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
      绿意说:“但是我能感到它对我们并无恶意。”
      “是的。”库森点点头。
      “我想接受这位一个世纪之后的医生的‘U形生长术’。”绿意勇敢地说。
      “你不在乎剩余的寿命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吗?”库森显然也看了日记,不无担忧地问。
      “我不在乎。只要能与你携手偕老,寿命的长短对于我毫无意义。”绿意坚定地说。
      库森感动得落泪,说:“原谅我曾对你那么粗暴。我真的不值得你付出生命的代价!”
      又经过三天的深思熟虑,两人取得一致意见——让一个世纪之后的医生为绿意施行“U形生长术”。他们挑选了一个绝对不会被外人打扰的时间,将大门反锁,又走进书房,将书房门反锁。他俩郑重其事地拿出神秘的日记本,打开到空白的一页。绿意首先提起笔,写道:病人夏绿意,生于2004年5月,患有先天性间歇性失忆症。库森接过笔,在日记本中重起一行写道:病人亲属,徐库森,生于1979年2月。我们两人诚挚向医生提出申请,让夏绿意接受“U形生长术”。我们已清楚地了解该手术的弊端而仍然愿意进行该手术。
      在神秘的日记本里向一个世纪后的医生提出手术申请后,任何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与日记有关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连绿意与库森都开始暗自嘲笑自己的轻信。可就在这时候,日记本里夹进了一张医院的收费单,金额为20万元。库森尝试性地将20万现金夹进日记本里。第二天,现金消失了,而家中没有任何入室盗窃的痕迹。
      又过了三天,绿意清早走进书房打扫卫生的时候,刚踏进去就发出了惊讶的叫声。她在书桌上看见放着一盏怪模怪样的灯、一个装有蓝色液体的瓶子和一张有文字的纸。这几天,他俩有意每晚将书房的窗门紧锁着,无法解释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按照纸张上的说明,当打开那盏名为“U形生长灯”的怪灯,让灯光照射在绿意身上。90分钟之后,绿意将重新变成一枚受精卵。将受精卵投入装着波罗的海海水与药液的水瓶中,受精卵将以1:366的比例迅速生长。不必担心,瓶子也会随之变大,瓶中的液体会随之增多。根据类似胎教的原理,守护的人可以给瓶中人读各类书籍,提升她的内涵。
      在将纸上的说明阅读了无数遍,彻底了解了其含义后,绿意脱去衣物,胆战心惊地站在怪灯下。库森打开了灯,让柔和的蓝色灯光照射在绿意身上。绿意在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的情况下,躯体变得越来越小。到了第90分钟,她变成了一个受精卵。库森将它小心翼翼地投入瓶中。
      从绿意被装入盛着爱神海海水的瓶子之后,库森便整日专注地透过瓶子灰蓝色的海水,注视着。只见小美人鱼越长越大,瓶子也随之变大,海水随之变多。到了第五天,美人鱼已有五岁的孩子那么大。库森听从医生的吩咐,为了让她接受文学熏陶,给她念唐诗、宋词、《幽梦影》。当她长到像十一二岁的孩子那么大时,便给她念世界文学名著。
      恰好经过了二十天,绿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美得犹如人鱼公主。瓶子像花蕾绽放一样,自上而下裂成五片,而裂口圆润,一点都不锋利。蓝灰色的海水此时消失得连一滴水珠也没有剩下。绿意含羞带笑地走出瓶子,投进库森的怀抱,而库森也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向她张开怀抱。
      在仅存的一年时光里,他俩决定去朝圣那些世界文学名著中的爱情故事发生的圣地:他们首先去《伊豆舞女》中素有“温泉天堂”美誉的伊豆汤之岛温泉。当他们投宿在岛上一座家庭式小旅馆时,他们想象小说主人公正坐在楼梯的中央,入神地观看年幼的舞女在门厅里跳舞。
      他们又去了《雪国》中的日本海上的佐渡岛,寻找像驹子一样头发漆黑丰盈、小圆脸的当地姑娘。他们还去了《包法利夫人》中的法国小镇,寻找爱玛的足迹;去《吕蓓卡》中曼德利庄园的废墟进行虔诚的凭悼……
      最后一站是丹麦的波罗的海。此时,库森的身体已变得几乎透明,绿意也变得像气球一样越来越轻。他们久久地站在人鱼公主的雕塑前瞻仰,因人鱼公主的勇敢与不幸而深深叹惋。就在他俩沉醉于人鱼公主的故事而忽略了自身时,一阵风从波罗的海上吹来,将库森变为一个圆形的泡沫,将绿意变为沧海一粟,气泡包裹着粟,飘向大海。一个在岸边垂钓的丹麦老翁看见一个奇怪的气泡从他眼前飘过又消失,他嘟囔道:“晌午的太阳把我的眼睛照花了。”
      ——全文完——
      2024年5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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