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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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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闪了闪,地面枝杈的阴影也跟着时隐时现。
徐绰闻到向亦冶身上带了点清香,分不清是洗发水还是洗衣液。
向亦冶连退几步,被突起的砖石绊了一绊,后背差点靠到一颗树上。
面前的人还在靠近,正要闪身躲避,忽而远处一声“徐绰”,韩方延下戏过来了。
向亦冶赶忙闪开,低低一声,严厉又坚决:“你自重。”
徐绰也退开几步,转头望向过来的人。
韩方延目光在他们俩个身上跳跃几个来回,脸上带霜,语气生冷:“你们在干什么?”
向亦冶立即道:“我刚才差点摔跤,徐总扶了我一下。”
韩方延拉着脸看向徐绰:“是这样?”
徐绰没否认也没肯定,脱下风衣给韩方延披上,单臂抱了抱他,语气缱绻:“冷不冷,你身上好凉。”
他转换得可真快,一点也不慌乱,像做惯了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事。
向亦冶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冷眼,收起自己的保温杯,自觉离他们远一点。
韩方延将信将疑,还要再问,徐绰揽着他的肩:“现在轮到我冷了,宝贝,你要是心疼我,我们早点回去行不行?”
那声宝贝刚出来,向亦冶心里刺挠,都想连夜扛着地铁走人。
“我还没收工。”韩方延冷冷道。
“那我陪你,”徐绰在他耳边道,眼睛却往向亦冶在的方向看,“拍到多晚我都陪你……”
后边的听不清,向亦冶走远了,路上看见一个齐胸高的大垃圾桶,想把杯子里的枸杞倒了,结果不小心手滑,整只杯子都掉了进去……
今天也太倒霉,算了,就当换个新的吧。
以往他一般跟着韩方延的车回去,今天提前走,自己打车回酒店。
路上他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在反思自己刚才的过失。
徐绰喜欢到处撩拨,有男朋友也不收敛,那是对方的问题。
可他不是这样的人,刚才从徐绰说第一句话起,他就应该想办法远离。
还有那些以往相处的惯性,都要尽快扔掉。
徐绰没有前世的记忆,可有个人莫名其妙了解他的喜好,也容易引起误会。
向亦冶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在冷风中揉了揉自己的脸,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小时后,剧组收了工。
韩方延坐徐绰的车回酒店,明天还有他的早戏,不能跑得太远。
他高兴了一个白天,这会情绪却明显低落了。
尤其是看见徐绰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就彻底爆发了:“那个向亦冶,你喜欢他是不是?”
徐绰靠在后座上,抬手揉一揉他头顶,语气懒洋洋地:“有吗。”
两个字就想揭过,韩方延冷哼一声:“我瞎说?还是你当我眼睛瞎?你不喜欢他,刚才老看他干什么?”
向亦冶在片场等车,徐绰看他,向亦冶都走了,徐绰还看,时不时往人离开的方向瞟一眼。
韩方延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直觉是准确的,声音也越拔越高:“上次在摄影棚就看上他了吧?这次探班也是冲着他来的?什么摔倒了扶一下,都是骗我的……”
随着他的话音,徐绰再次回想到刚才在片场。
离开前,向亦冶把那个保温杯扔掉了。
他说介意,是真的介意。
以至于自己碰过的东西,他都那么毫不犹豫扔掉了,似乎在说今生不想和对方有任何关系。
没有谢之敏,自己对他真就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徐绰很少怀疑自己的魅力,他想追求谁,几乎没有失败过,这时心里一阵烦乱。
韩方延还在他耳边追着要答案:“你说话啊!”
徐绰按住他肩膀:“好了,不闹了。”
语气仍然温和,但韩方延看见他眼底的不耐烦,顿时眼睛红了一圈。
因为没安全感,他和徐绰大大小小吵过无数回架。
他和徐绰的关系从来没有对等过,除了别的现实因素,他们连彼此的感情投入也不成正比。
徐绰对他还有一点喜欢的时候,他还可以闹一闹。
可要徐绰真对他没兴趣了,他就再也没有办法。现在已经有这样的苗头了。
韩方延罕见地沉默下来,内心慌乱,想着挽留的办法。
过了会,他不闹了,也不纠结徐绰是不是移情别恋,小心翼翼问:“过几天你生日,我陪你过吧。”
徐绰看他那样子,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态度放软了:“到时候再说吧,你那天不还要拍戏吗,工作为重。”
到了酒店,回了房间,门刚关上,韩方延放了东西,甚至房卡还没来得及插上,就主动凑到徐绰面前亲吻他。
交往对象投怀送抱,徐绰向来照单全收,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提不起兴趣,甚至有点疲于应对。
他别过脸,避开韩方延的吻,拿了房卡插上:“今天我可能不太行,我待会还要回公司。”
屋里的灯光亮起来,韩方延愣在玄关,仔细分辨这话的含义。
徐绰记起晚上那杯微甜的黑枸杞,明明补过了,此时却道:“这几天公司忙,我有点虚。”
韩方延拍了一天戏也很累,主动也只是想取悦对方。
这时也不再坚持,只弱弱地斗一句狠:“不会是用到其他人身上了吧!”
徐绰就笑:“怎么会呢,我也有原则的。”
他谈恋爱有两个原则,一是不吃回头草。
二是可以十天里每天换一个,但不能十天同时谈十个。
也就是说,他虽然没定性,但每一段感情在分手之前,都不会劈腿、给人戴绿帽子。
可所谓不会劈腿,也只是不会和别的人上床乱搞。
身体出轨好判断,精神出轨却很难界定。
他太容易动心,又变得太快,落在其他人眼里,就跟脚踏多条船没什么两样。
现在徐绰心里想的就是,等韩方延这部戏杀青,两人好好聊一聊,把这段两个多月的感情结束掉。
韩方延或许会开口要资源当分手费,徐绰会按他要求的再多给一点。
最好能没有任何争吵,和平分手,双方都体体面面。
想分手的原因没有别的,徐绰对韩方延的吻感到厌烦了。
接吻都这样,更不要说上床。
对他来说,评判一段感情是否该继续下去,最首要的一项标准,就是对对方的身体是否还有欲望。
很肤浅,很原始,但相比于其他,这种方式最直观,衣服脱了滚一滚就知道,不用过多取舍思考。
决策是很费精力的,他要留着经营公司、投资、画画。
至于为什么等到韩方延杀青之后再提分手,是不想影响他这几天的工作状态,他太情绪化。
而且要是今天就提分手,韩方延说不定真会把账算到向亦冶头上。
徐绰想得很好,可韩方延还是记恨了向亦冶。
第二天韩方延就开始发作了,让向亦冶做助理的事情,一有杂事就喊他。
向亦冶知道一点原因,也不得不低头,他要做得不好,韩方延就在他跟组学习这一栏上打低分。
之后几天,他只好一人身兼多职,给韩方延端茶倒水拿剧本,给全剧组定饮料或宵夜。
韩方延不吃剧组的盒饭,要向亦冶每天定时给他点外卖。
要求还特别多,不卫生的不吃,超热量的不吃,摆盘丑的不吃。
的亏向亦冶不会做饭,不然韩方延高低让他每顿炒两个菜端来。
他忙得脚不沾地,想先前说的让他演配角的事,应该也泡汤了。
韩方延却说:“拍啊,为什么不拍,我都和导演说好了,明天下午就拍。”
向亦冶觉得这么公对公、私对私不是他作风,可也不好罢演,到时候找不到人演,会拖慢拍摄进度。
韩方延算盘打得也简单,明天下午他半点都不会教向亦冶,就等着向亦冶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他不信这么短的时间,向亦冶光靠一双眼睛看,就能学到什么。
很多新人第一次演戏,说几句台词糊在嘴里,走几步像机器人,走位卡不明白,连近景远景都弄不清楚。
导演不是好脾气的,没耐心教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怎么演,ng次数太多,他当场就会骂人,非常不留情面。
拍戏是团体协作,一个人带累,其他人肯定也不会给向亦冶好脸色。
受一顿骂,再被导演换掉,这是韩方延能想到的、对一个演员最大的羞辱。
后天徐绰生日,韩方延想让他提前一天过来,当场看看向亦冶“惊艳”的演技。
等他知道向亦冶不过是个空有外表的草包,根本不如自己,看还会不会喜欢他了。
韩方延想好了,晚上给徐绰打电话。
可徐绰不来,让他好好工作。
韩方延把手机拿近了,哀哀地撒娇:“来吧,就一天半。我可以请假的,后天一整天都陪你。”
徐绰知道这会影响拍摄,对韩方延的职业口碑也不好,推说公司有事,以后再补过。
韩方延早问过王建,徐绰明后两天都没什么重要的事,他尝试剑走偏锋,遗憾道:“那可惜了,你不是喜欢看那个谁吗,他人生第一场戏你看不到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把选择权交给徐绰。
他想徐绰过来,用一场精心准备的生日,挽回这段名存实亡的关系。
可等第二天下午,徐绰真的来了,他又恨得牙痒。
为什么他拼命卖乖、撒娇,徐绰就是不来,可只不过稍稍提了提向亦冶,徐绰二话不说就过来了?
他真对向亦冶感兴趣?韩方延发狠似的把手里的剧本往旁边一甩。
下午,L大中心体育馆。
导演给几个主演讲戏,向亦冶在旁边听。
这场戏是篮球赛,他要演的是过来打比赛的外校生。
真拍起来,也不需要完整地打一场比赛,表现关键情节就够了。
这样的戏放在偶像剧里,大致两个目的,一是表现女主对男主的心动,二是衬托男主,也就是韩方延的帅。
天冷,体育馆大,有些凉。
向亦冶穿着长袖,外面套了件蓝白色篮球背心,小范围跑动运球,是热身,也是取暖。
脸上痒痒的,他抬起头。
机器后边,徐绰穿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拿了杯冰咖啡,目光似乎一直锁定在他身上。
赤裸裸的眼神,没有一丝避讳。
向亦冶转身背对他,无声拒绝窥视。
远处,韩方延捏紧手里的剧本,催促导演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