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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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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投影光打在白色幕布上,几个并列的柱状图浮起来,停留片刻,又消失,切换成空白的结束页。
“以上就是上一季度的所有情况。”市场部总监手握换页遥控,望向长桌尽头,等待上司发话。
鸦雀无声,徐绰盯着面前的笔电,眉头紧锁,右手撑在腮边,左手放键盘上,不时敲打几下,不抬头,没反应。
不怕上司逮着骂,就怕上司不说话,市场总监脑门暗自冒汗,脑子播着回放。
他是不小心跳了哪页ppt没讲吗,老板前不久还一脸笑意,现在这幅要命的表情何意味……
桌子两侧长边,同事纷纷朝他投去同情的目光,让他自求多福。
公司众人眼里,徐绰没耐心,脾气也不小。
当初他调任国内,空降似的,刚来就雷厉风行,把好几个部门里外整顿一通。
也就王建知道,徐绰近几年才把发脾气的技能融会贯通,不这样鞭策不了手底下的人。
心腹大患解决后,他情绪问题改善了很多,有时在公司仍旧拉着个脸,没别的原因,就是纯烦,不爱上这个班,又非得上。
不过此时,没人看出他在想啥,王建扶住座椅把手,滚轮横着滚动半米,侧到徐绰耳边。
以为会看到邮件页面,又或是几百字痛骂下属效率低下的文字文档。
谁知屏幕上一道竖屏,类似视频通话界面,好几张动态的人脸,大头贴似的并排,有如线上群面。
下方评论字幕源源不断往上滚动。
王建:“……”
好家伙,看直播呢。
谁的直播,不用看就知道。
徐绰的确有点忙。报表他提前看过,这次汇报主要面向其他部门几个负责人。
听得实在有点枯燥,他一点不委屈自己,悄悄戴上一只耳机,点开向亦冶的直播,当陪伴工作的背景乐。
直播配合新剧宣传,参加的还有另外几位主演、一位主持人,并且设置了一些互动环节。
比如分享剧组趣事、模仿表情包、解释热梗意思之类的。
先前徐绰存了向亦冶不知多少个G的资源,看直播倒很少。
以至于主持人出来cue流程,他也没理解这些互动有意思在哪里,哄哄年轻粉丝也就算了。
最后再附带感叹一句,这娱乐至死的时代!这清浅浮躁的娱乐圈!
到模仿表情包,给的图片千奇百怪,有五官乱飞鬼畜类、哈基米卖萌类、emoji黄豆表情,甚至还有邪魅一笑的丫头文学。
向亦冶倒没什么包袱,一板一眼模仿不划水,就是每做完一个表情,他就要单手挡脸出画缓一缓,等不尴尬了再继续。
徐绰目不转睛盯着看了会,很快就觉得一个人只长两只手实在太不够用。
看看前边投入汇报的员工,他很不厚道地放下挡耳机的手,摸到笔电键盘上,按快捷键截向亦冶表情包去了。
太可爱了。
要不怎么说娱乐行业伟大呢,不是被迫营业,平时就是掐着向亦冶脖子,他也不会做这些五花八门的表情。
至于到后边,进入下一个热梗接龙环节,徐绰又严肃起来。
主持人给出一个网络热词,或者字母缩写之类的,几个主演要在五秒之内说出意思。
这实在有些为难2g人,大部分词向亦冶听都没听过,只能临时按字面意思猜测。
主持人问“紫啧”,他沉吟片刻,说出深思熟虑的回答:“是惊叹紫色很好看的意思吗?”
直播间笑倒一片,另外俩活泼一点、会整活的主演,立即来了个情景表演,“紫啧”东“紫啧”西地示范了一遍。
“噢,是姐姐的意思。”向亦冶懂了,笑着摸摸后脖子,“学到了。”
“学没学会你用一下才知道,”同组一个女演员,“来,我听着,向老师叫一声。”
“紫……”前边的示范着实浮夸,向亦冶“啧”不出来,同时后知后觉,是又被E人同事当玩具了,就笑笑,“这是另外的价钱。”
众人又哈哈哈哈,气氛一时十分欢乐,也算有些节目效果。
屏幕之外,徐绰作为粉丝的胜负欲被勾起来了,恨不得能替向亦冶答题。
人不在现场,只好退而求其次,发弹幕提醒。
可弹幕滚动太快,发出去几秒,就淹没在其他评论大军里。
徐绰就刷屏并且刷礼物,这样自己的评论外边会有一个高亮的气泡框,显眼多了。
一刷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键盘都要按出火星子。
王建多少有点看不下去,手轻拍徐绰胳膊,出声提示:“徐总?”
徐绰抬眼,收获一圈视线,“咳”了一声,目光前视:“讲完了?不错。”
又讨论了一会方案,宣布散会,回自己办公室,直播差不多也结束了。
退出直播间,徐绰给向亦冶发消息。
化妆间,向亦冶坐在椅子上,手里拿几张白色A4纸,是待会采访的问题单。
手机亮了亮,拿起来,点开聊天框,迎面蹦出几张刚才直播的截图,全是自己的大头照。
向亦冶:“???”
做表情的时候没感觉,这会看见成品才知道有多傻气,偏偏徐绰说:“好可爱,准备拿来做头像,全平台覆盖那种。”
向亦冶呆滞一秒,右手拇指飞快点着屏幕下方键盘:“不行!!!”
个人号就算了,工作号绝对不行!
他换成两只手打字:“太傻了[捂脸]你会社死的[笑哭]”
刚学的社死啥意思,立马用上了。
徐绰:“不会啊,每天上班看看自己头像,心情都好了。”
还回了个不知哪偷来的表情包,一只在烈日底下搬砖的金渐层猫头: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jpg
向亦冶想象一下徐绰顶着他大头照在企业群百十来号人面前发号施令的样子,终于承认即将社死的是自己:“用别的吧,哥…”
“对你形象不好,你员工背后要笑你的。”
徐绰飘来一个“乖~”。
向亦冶明白,只叫哥,就只能得到哥的待遇。
在图库翻翻翻,找出一张存了很久但没用过的表情包,企图蒙混过关:老公你说句话啊.jpg
徐绰没回复,照他那个说风就是雨的劲,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换头像了……
向亦冶抬头十几步开外,工作人员架机器的架机器,找机位的找机位。
星汇签了几枚小鲜肉,李菁到隔壁看去了,颇有点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意思。
向亦冶十分理解,他和李菁太熟,追星这种事,还是距离产生美。
总之,暂时没人注意自己这边。
豁出去了,手机底部凑近唇边,他尽可能压低声音,眼珠做贼心虚似的溜着周围,贴着话筒发了条语音过去。
太太太羞耻了啊啊啊啊啊啊。
徐绰秒回,非常满意:“哎,老公在呢。”
“老公想了想,还是不换了,万一有员工看见我头像爱上你了怎么办,你老公情敌已经够多了。”
那样的照片都能爱上,除非是下蛊了,向亦冶无奈,察觉自己又被玩弄了。
他也不生气,这样欠欠的才是徐绰最真实最放松的样子,他喜欢。
徐绰又问忙完没有,什么时候收工。
向亦冶:“没,待会还有个采访。”
徐绰:“那我不去接你了,家里等你。”
向亦冶:“好,我回去晚你就先吃饭,别等我。”
眼看这一年多,徐绰那副敏感肠胃养得好多了,少不了他的督促。
闲聊完,消息栏发了条通知过来,直播平台发的,提示刚才那场直播里他是人气王。
向亦冶点开,一个ID叫“配什么配一点都不配”的用户,大概是粉他正上头,给他刷了一大堆礼物。
对着直播app捣鼓半天,玩不明白,他只好回头问李菁:“菁姐,送的礼物能还回去吗?”
他也不是主播,开直播主要是配合剧集宣传,还是别让粉丝花多余的钱了。
李菁帮着他退了礼物,顺便把送礼物的功能也给关掉了。
又看了会问题单,挂了标着视频平台logo的麦,采访开始。
常规环节,先对镜头打招呼、自我介绍,回答各种提问。
有的问题跟正在宣传的剧集有关,注意不要透露没播的剧情就行。
不小心说了也没事,后期会剪。
再往后,问题就偏向个人了,受众群体是他的各种粉丝。
工作人员给他看了几段不长的视频,包含他演过的大部分cp角色,剪辑丝滑,bgm贴切。
最后,工作人员问他对cp圣体的标签有什么看法。
大概是他演过的角色各种类型都有,很适合组cp,所以网上都叫他cp圣体。
“挺好的,能受大家喜欢就很高兴,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式。”向亦冶说。
“刚才视频里有很多对cp,有没有你最喜欢的?”
引导性很强的问题,他要给哪对cp盖章了,采访播出的当晚,cp粉大概会在超话盖楼狂欢,脚踢对家,拳打唯粉,“太配了”“磕到真的了”之类的内容刷满广场。
配合工作是一回事,但主动提供话题引导炒作,就是另一回事了。
向亦冶就模棱两可说:“目前最喜欢的是正在看的一个剧本,不过演不演还没有完全确定,就不多说了。到时候会跟大家分享。”
“好,我们后面有抽奖,接下来请向老师给签几张福利吧。”工作人员递上物料和马克笔,“同时我们有一个快问快答……”
斜对面,化妆间门轻轻开了,进来一个男人,黑色裤子、深棕色夹克。
几道陌生目光往门边望,李菁跟着走过去,徐绰朝她摆摆手,自个找了只椅子坐着,等向亦冶什么时候自己发现。
向亦冶正对镜头,海报和明信片搁在腿上,打开马克笔,低头唰唰唰签着。
五官各忙各的,眼睛看物料,耳朵听提问,嘴还要回答问题,很难再去注意别的。
“最喜欢的颜色是?”
“蓝色,白色。”
“初恋是什么时候?”
“大学。”
桌上零星放了化妆品,徐绰心情很好,拿过一支类似口红又不像的小玩艺,手欠地摆弄。
结果膏体转出来一截,旋不回去了,他老老实实放回原处,并朝看过来的化妆师极尽友善地微笑一下。
表情足够理直气壮,就不会怀疑到他。
兜里手机振动起来,徐绰摸出来看,一则消息提示,显示送出的礼物已全数返还。
不会吧,刚换的ID名,又被发现了?
徐绰往镜头对准的方向瞄了一眼。
那一边,提问还没完没了地继续着:“以后最想挑战什么类型的角色?”
“反派吧,圆形人物。”
“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前边一问一答还算顺畅,到这突然卡住,像陡然断掉的流水。
笔尖停住,向亦冶没抬头,还是看着腿上的照片,但视线并没有扎实落到那上面。
工作人员以为他不想回答这个,马上跳过:“好,我们下一个……”
“我喜欢比我大的。”镜头前,向亦冶突然说。
犹豫的那几秒里,他想到很多。
演了几年戏,名气是越来越大,也少了很多自由。
这行赚得多,这些都理所当然,自己也已经习惯。
可要带着身边的人也各种注意、束手束脚,他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徐绰不爱受束缚,偶尔说他们是刺激背德的地下恋。
开玩笑的语气,多多少少藏了点遗憾,他们的关系见不了光。
向亦冶看着反光的海报纸,上面的人光鲜得有点陌生,陌生得有点刺眼,像个假人。
一点任性和叛逆在心中散开,勾出被封锁住的真实自我。
喜欢谁又没有错,为什么不能说。
“大三四岁,审美好,风趣一点,有梨涡,笑起来很吸引人,会一技之长,比如画画。”他接着说。
cue流程的pd卡住,给她整不会了,谁传的向亦冶是撬不开的蚌壳,说这么具体,莫非真有对象?也不担心网友拿显微镜对号入座的吗。
李菁瞪大一双卡姿兰大眼,嘴角平拉出一个假笑,惊呆似的瞅徐绰。
救命,你俩又咋了啊?这个世界是没有你们在乎的人了吗?
徐绰正翻着私信,看小号到底暴露没有,冷不丁被点名,猛然抬起头。
霎时间,心头就跟落雨的湖面似的,滴滴答答荡个没完。
当着人的时候不说,却背后偷偷做小动作,还好没错过。
采访完,化妆间散发着收工的欢快气息。
李菁过去协助向亦冶拆麦:“向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我看到了。”向亦冶望向那张化妆桌,目光悠长而柔和,徐绰来了。
李菁顺着他视线,看到尾巴翘到天上又幸福了的徐某人:“并不……算了,等会徐总跟你说吧。”
除了徐绰过来接他下班,还有什么更好的消息?向亦冶一时想不出来别的。
不过才一年以前,灾难的余波还没散干净。
于向亦冶而言,也许是阴雨天间或隐隐作痛的伤口,又或是偶尔梦回前世的余悸。
于徐绰而言,则是心理问题的集中爆发。
很长一段时间,他像失去目标,只想躺着,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向亦冶停了工,陪他在白桦路那间小房子里长住。
多数时候,俩人在同一个房间,徐绰埋头睡觉,或望着窗外发呆,向亦冶安安静静在旁边,随便干点什么。
徐绰看不见的时候,向亦冶和心理医生交流,翻心理学的书籍,学着和抑郁症患者相处,避免刺激和二次伤害。
钱医生提醒他,陪伴的同时,也要注意自身情绪健康,抑郁是条黑狗,不只吞噬病人,还会感染家属。
受影响最深的时候,向亦冶看着几天没说过一句话的徐绰,内心荒芜得寸草不生,担心他再也好不起来,担心万一自己疏忽没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