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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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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什么时候开始好转的呢?大概是那个洒满阳光的午后。
托宋安到附近花鸟市场买的盆栽送过来了,向亦冶一盆盆搬到阳台上布置。
家里有点植物,清新空气,绿色看着心情也会好一点。
花有了,叶有了,他也愿意当园丁,只是怎么说服病人到阳台来观赏呢,向亦冶对着地上洒出来的几抹泥沙发愁。
身后有拖拖沓沓的脚步声,他回头,徐绰看看砖色花盆发愣。
向亦冶既惊又喜。能出房间就是很大的进步。
他擦擦手,牵起一只胳膊把人拉过来,摘下头顶的遮阳帽给徐绰盖上:“来教我怎么摆好看。”
太阳底下忙活一下午,一个出主意,一个出力气,把阳台布置得生机盎然。
“以后你负责浇水。”向亦冶尽量给徐绰找点事做,说完又担心负担太重,“挑一盆你最喜欢的照顾就行,其他的我来。”
夏天快到了,四五点的阳光斜斜打在身侧,把他脸侧的皮肤晒红一小片,一侧眼瞳也被照得浅浅闪光。
帽檐下,徐绰出声唤他一句。
“小冶,”他像忘了词,空茫茫停顿了会,才又问:“我是不是……让你很辛苦?”
“一点也没有。”向亦冶拍拍手上的灰,把人虚搂住,下巴抵住肩头,沉甸甸的踏实。
他拿晒得发烫的脸颊贴他:“你只是生病了,需要休息。”
“我喜欢跟你待在一块。想做什么,只要你说,我都陪着你。”
陪伴、定期的心理治疗,成为生活主调,渐渐地,徐绰和整个阳台的盆栽一起接受光照,枯而复生。
停车场,偶尔有车辆经过身旁,向亦冶望着前边徐绰的背影,像看一株鲜活的植物。
珍贵的、坚韧的,他用心血浇灌、一点一点救回来的,种到胸口,长在心上。
感受到目光,徐绰扭头,对视上了,挤眉弄眼地笑笑。
像有人在耳边喊了cut似的,向亦冶很快调整好心绪,轻声问:“不是在家等我吗?”
“我说不来,你也不问为什么。”徐绰佯装怨怪,又扬扬眉毛,“再说了,我要不来,不就听不到你刚才在那边报我身份证号了?”
向亦冶微窘,李菁“咳”了一声,提醒他俩这还有人呢:“那什么,徐总,你来了我就撤了……好好休息哟向向,明天下午有拍摄,中午一点去接你。”
说着便溜之大吉,徐绰叫住她:“刚才那个悦映视频……”
李菁很快接:“哎,放心吧,会打招呼的,该剪的都会剪。”
啥能播啥不能播,她心里门清。
向亦冶内心复杂,有麻烦别人善后的歉疚,也有明知播不出去的怅然。
“挺专业的嘛。”徐绰冲李菁笑笑,“除了这个,我还想要一下刚才采访的视频,完整的。”
“呃……”李菁看向亦冶一眼,“行,我想办法吧。”
李菁带着使命离开,司机带着使命抵达。
坐进后座,向亦冶歪歪头,副驾驶座靠了束花,蓝白色的。
他愣一下:“这个……?”
徐绰会抓住一切机会庆祝,送花是家常便饭。
可眼下四月份,新年已过,早年也太早,生日情人节一个也不搭着,除了离愚人节近点,可以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
“哪来的花?”徐绰也一头雾水的模样,关上车门,手伸到前边副驾驶座捞过来,真事似的,惊讶地端详:“我下车前还没有的,谁变出来的。”
驾驶座,司机默默屏气,往下压嘴角,一副洞悉一切但不说的无语样。
向亦冶立马明白了,配合演出,降下车窗看外面:“徐总的仰慕者吧,下车看看,人说不定还没走远。”
“那咋可能。”踢到铁板,徐绰立马收脚,把花放到向亦冶怀里,喜笑颜开地:“我送你的,你喜欢的颜色。”
向亦冶回头看花,大朵一点的是白郁金香和白玫瑰,穿插小些的白桔梗,边上一支优美的马蹄莲,紧靠着轻盈的蓝色飞燕草。
不同的花搭配着,也不杂乱臃肿,用带纹理的纸扎在一块,协调又清新。
什么原因呢,向亦冶低头嗅一嗅:“准备辞职了吗?”
徐绰每天打退堂鼓,隔几天来一句“我不想干了”,劝他辞职,又不乐意,真正地和工作相爱相杀。
“还早呢,我还想再奋斗几年。”徐绰撞撞他胳膊,“往你自己身上想想啊。”
关于自己的好消息……向亦冶静静思考,脑内闪过一道灵光。
去年下半年,李依澜就说打算把《稗子》投电影节,这个时间也该有回音了。
“《稗子》入围了?”向亦冶抬眼,眼神光亮起来。
徐绰笑着点点头:“是啊。”
题材受限,《稗子》没办法在内地上映,前世也是,只在港台地区激起了水花。
而国际上那几个有分量的奖,不知是李依澜没投,还是投了没入围,向亦冶也不清楚。
“估计之前那次是投了没进,”晚上在卧室,睡前聊到这个,徐绰大胆猜测,“李导也是不复当年了,还好这次有你演。”
照李依澜过往履历,前世那成绩多少有些滑铁卢,但这话向亦冶可不敢说,更不敢像徐绰那样狂气,因为自己演了就怎么怎么。
拍电影本来是个群策群力的事,何况变动的也不只他一个,取景地就换了不少,还有陈执水……算了,这名字徐绰不爱听。
他不提,徐绰自会想到,床边坐下,扭头看他:“那到时候红毯和展映,岂不是那个谁也要去啊?”
这回《稗子》进了主竞赛单元,导演、主演当然都要去,手里的书翻过一页,纸张一道脆响,向亦冶不咸不淡说:“难以避免的。”
“我都没说是谁,你知道得还挺快。”徐绰靠靠床头,两手抄在胸前,眼神斜飞着看他。
大概一块待久了,也沾染了对方的一点油腔滑调,向亦冶八分不动,把原因归为他俩心有灵犀:“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在想谁。”
这招徐绰自己早玩得炉火纯青,根本不吃,解了睡袍,扔脚边,一副把人牙齿酸掉的语气:“也对,当时你亲自选的人,特殊一点也是应该的。”
说完躺平下来,拉过毯子盖过胸口,双手交叠放于身前,闭上眼睛,呈安详的咸鱼状。
向亦冶合上书,无奈笑笑,讲道理:“又不是有仇,还能老死不相往来?”
没有电影节,跑宣传也要见面的。
理是这个理,白天徐绰还由衷替向亦冶高兴,这会又是另一个想法。
万一真获奖了,以后追忆职业生涯,曾有个志同道合的人和自己朝夕相对半年,一起拿下人生中第一个国际大奖。
那该多难忘啊,起码得铭记十年吧。
退一步越想越酸,徐绰转身侧躺,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向亦冶没辙了,撑着胳膊,倾身过去,捏捏徐绰肩膀,温声细语地:“给你按按?”
徐绰淡淡说句“不用”,声音绕过侧脸,从后脑勺飘过来。
状似心平气和,但显然没好,向亦冶想了会,做保证:“我跟水哥……咳,陈执水,之后除了工作,不会有多的接触。”
本来也没多的接触,徐绰知道自己多少有点无理取闹,郁郁寡欢“嗯”一声。
“晚安。”向亦冶吻他鬓角一下,离远了。
哗——拉窗帘的声音,徐绰还侧着,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调成静音,消息栏几条未读,打开来。
李菁发的,她还真给他把下午的采访视频要到了,不是整段,特别挑的快问快答那几分钟。
徐绰非常满意:“要啥包自己挑一个,跟王建说。”
他从不亏待有功之人。
李菁:“嗷,大好人啊徐总,那我不客气了!!!”
她还挺懂得有来有往,怒回一组表情包。
全是向亦冶的表情包,各处搜罗来的,或者干脆她自己做的,当周边似的放送出来:“请用!请用!”
不知向亦冶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有种自己被卖了的无奈。
徐绰乐了会,忙不迭存表情,放下手机前,没忍住,又点开几分钟的采访视频看了看。
忽而大灯关了,只剩另一侧的台灯,手机白光在夜里亮得突兀。
身后垫子轻微下陷,一个带体温的拥抱环绕上来。
脖子侧边痒痒的,发丝轻轻扫过温热的语息扑在上边,向亦冶埋下脑袋:“总有一天把你手机里那些都删掉。”
手机被抽走没收掉,有预料似的,刚一回头,就迎上一个吻。
那种细致柔情的吻,带了点只适用于彼此的技巧,向亦冶指尖轻贴徐绰耳后,掌心托着对方颌角。
道理讲不通,献殷勤也没用,他又做不来撒娇之类的,只能自荐枕席了。
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徐绰就跟旋转烧烤架内部那根转轴似的,自动转过去配合处置。
神飞天外的同时,又后知后觉,刚才向亦冶话里藏着埋怨。
人都在眼前了,还要啥视频,真是本末倒置。
接下来半个多月,都在为国外电影节做准备。
酒店《稗子》剧组给包了,住的位置离现场也就十来分钟。
操心的事少去一项,连带杜洛城和两个助理,还是忙得快疯掉。
他们组了个随行团队,找好化妆师造型师,对接品牌,给向亦冶选衣服定造型。
光服装就要备个七八上十套的,虽说男演员礼服也就西装领结,翻不出什么花来。
但活动太多,开幕红毯、展映红毯、酒会、官方拍照、街拍,对着装要求各一。
还要做好预案,万一机场托运不小心丢了行李,能有应急的。
忙工作间隙,向亦冶还安插了个人行程。
和徐绰商量好了,参加完电影节,俩人一块在F国待几天,游览观光。
很久之前就说过要一起旅行,在遥远的异国,这心愿终于能够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