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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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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走廊,地毯上脚步沉闷而轻快,徐绰总觉得忘了啥事,想不起来,就随它去了,撞撞向亦冶胳膊:“真不去?那可是伊莱亚斯沃恩啊。”
作品奖项等身的国际导演,兼编剧兼制片,能写会拍的,近年导的片子都是大制作。
“前几天首映见过,有工作杜叔会接洽。”向亦冶知道徐绰喜欢听什么,重点放在后边,“我也不想去,答应了要把时间留给你的。”
说到心坎上,想找茬都没个由头,徐绰一本满足。
滴——宋安拿房卡刷开房间门。
屋里几只箱子,李菁收拾好了,留下的、带走的,归拢成两块。
灵光一闪,徐绰立马想起自己落在后备箱的行李,给王建打电话联系司机,赶紧的叫他送回来。
向亦冶为之绝倒,也跟着操心,万一短时间内行李送不过来,后边的安排都要调整。
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接着的两个行程划掉,预留出更多的时间。
挂了王建的电话,徐绰瞟瞟旁边,两眼放光:“还做了攻略?”
向亦冶平时多忙他知道,这趟电影节更是给他个人时间压缩得少之又少,什么时候做的呢。
出去玩总要做个计划,向亦冶手腕一转,手机屏幕朝向徐绰,“看看里面有没有你想去的地方,有的要提前预约……”
巴掌大的屏幕,满行系统默认字体,图文并茂,除了目的地、预计抵达时间,还写了天气、注意事项、要带什么,特别细致。
徐绰弯弯嘴角,发消息向王建确认,箱子最快什么时候送来。
他也要全力配合,不让对方心血白费才好。
等行李没花多久,按时前往机场、值机、登机,入住酒店、放行李。
房间,正商量下午逛博物馆还是公园,桌上手机振动一下,弹出红绿键的通话页面。
向亦冶正换衣服,腾不开手,徐绰瞟了眼桌面:“你经纪人。”
按了免提,放在临近的桌子上,杜洛城的声音在俩人之间响起。
他特地打来嘱咐几句:“多小心,这个季节那边观光客很多。”
言外之意,公众场合要注意言行,别被路人拍到了。
解着衬衫纽扣,向亦冶一条接一条地答应,杜洛城又说起后边解约、工作室招募宣发法务等等。
这还没完了,再唠下去天都要黑了,徐绰不仅跟自己的工作有仇,跟向亦冶的工作更是势不两立。
桌边坐下,倾过去对着亮起的手机:“知道了,杜叔这么毫无保留,不怕以后小冶跟你公司艺人起竞争啊。”
杜洛城笑笑,语气透出几分调侃:“我忘了,小向有你这个商界新秀出主意,不用其他人费心。”
“那是,我是谁。”徐绰洋洋自得。
不知为什么,今天杜洛城颇有些感慨,“要是前几年,有人告诉我,你会为谁放弃自由浪子回头,我是怎么也不信的。”
“那是,我家小冶是谁。”徐绰朝两步开外的向亦冶夸张地挑挑眉毛,目光落了个空。
打开的行李箱边,向亦冶蹲下,张开的手停了停,足足顿了好几秒,才落下去,揪住灰色外套的领子,拿起来。
放弃自由。
他想起白桦路那间小房子,徐绰工作后拿赚的第一桶金买的,也承载了俩人很多相处的点滴,所以格外有感情,可现在住不了了。
那房子没那些高档小区管理那么严格,先前不知怎么被私生粉知道了,混进单元楼,大半夜敲他家大门。
然后就再也没住过那里,他住不了,徐绰自然也跟着换地方。
类似的失去自由的事,还有很多,向亦冶默默叹口气。
徐绰没察觉,拨弄着手机,绞尽脑汁让对面先挂:“叔,你有没有觉得这会眼前特别亮啊?”
F国天黑得晚,可也到下午了,而且这边多云多雾,再怎么亮也亮不到哪去,是有人瓦数太大。
“行,不打扰你们了。”杜洛城秒懂,很快挂了。
重回二人世界,徐绰舒坦了,手机一锁扔大床上,抬抬眼,吃惊地唤一声“心肝”:“怎么穿一身黑。”
分神琢磨自由不自由去了,一个不注意,顺手就给自己配了一身黑,黑色卫衣,黑色直筒裤。
向亦冶反应了一会,讪讪地:“很难看么?我是觉得这样出去不显眼……”
“时尚的完成靠脸和身材,你套麻袋都好看。”徐绰只是觉得太素,摸着下巴,扫过沙发上打开的箱子,打了个响指。
“不想被人发现,不如换个风格,你穿我的。”略过旁边那一箱子黑白灰,从自己箱子里找出一件深棕色皮夹克。
如果说同性恋人有什么便利之处,同时拥有两套穿衣系统,大概能算一个。
这时向亦冶就无比庆幸,虽然徐绰在绘画上善于运用色彩,平时穿衣品味却算得平稳,并不追求五颜六色或高饱和,否则他非被打扮成一只花枝招展的公孔雀不可。
平时拍杂志、参加品牌活动,从历久不变的经典款式,到难以理解的时尚风向,各种风格都试过了,穿徐绰的衣服,也能兼容得很好。
他换下来的黑色卫衣外套,徐绰捡来穿,整个人成熟度直线下降。
行李箱里有件水洗蓝阔腿牛仔裤,向亦冶拿出来,又找出一条黑色皮带,看着徐绰换:“你以前也会像这样穿吗。”
“念书的时候会。”徐绰扣上皮带,看着穿衣镜,也在适应当中,“总不可能一出生就是穿西装的。”
向亦冶被逗笑,徐绰的学生时代,他不曾参与过,眼睛打追光似的,盯着不愿意放松:“很显年轻。”
徐绰佯装忧虑:“是啊,唉…我已经不年轻了。”
“没有…”
“回去高低找杜叔请教请教保养之道。”徐绰意有所指,“毕竟没像别人长了张童颜,跟吃了防腐剂似的,三十七八也不显。”
还在较劲呢,向亦冶失笑,发出老父亲似的忠告:“养成好的生活习惯比什么防腐剂都管用。”
小吵小闹地出门,噼里啪啦怪热闹的。
热门景点人流量太大,他们避开了,下午去一家比较小众的美术馆,也是某位象征主义画家的故居。
深棕木地板,复古暗红色墙面,挂着画家生前留下的画作,按主题、风格或年份分区陈列,四边装裱金色镶花画框,头顶射灯光线打在上边,最佳的观赏效果。
大学上过选修课,对欧洲艺术史,向亦冶有浮光掠影的了解,但具体到某个艺术家,就比较陌生了。
理论学习和实际体验也无法划上等号。就像提前了解过某条泱泱大河整体的流向,可真正站在其中一节河段的岸边,才会发现千差万别。
好在他有最好的讲解员,徐绰就在身侧,随时为他答疑解惑,把满墙画作表层的神话故事、背后的创作背景,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展现在眼前。
那些曾经接触过的零散知识,被一一激活、串联起来。
美术馆有两三层,上千副画作,每幅画的细节很多,从头仔仔细细看到尾,时间不够用,只能走马观花。
临走前,向亦冶到文创区挑纪念品。
几张明信片,不占行李,背面印了他和徐绰最喜欢的画作,回去安在相册里。
除了照片,实物也可以承载记忆。
趁最后一点时间,徐绰把没细看的画再逛逛,没和他一起。
向亦冶揣好明信片,回到几分钟前俩人分开的区域。
折页画架宛如手风琴的风箱,密密麻麻朝两边重叠着,正中间是几张铅色的素描手稿。
徐绰身旁站了几个外国人,其中一位浅棕色头发的女士,在和他用英语交谈。
他们看上去相谈甚欢,向亦冶静静等待着,没去打扰。
画架安在窗下,自然的光线打在徐绰身侧,聊着自己擅长与喜欢的事,整个人都熠熠闪光。
他是多么自由,徜徉在艺术之海,如同一条得水的鱼。
向亦冶望着那边出神。
最大的威胁已经没有了,为什么他不放弃做一个商人,像一直以来所向往的那样,专心从事艺术?
眉头渐渐锁起,向亦冶想起几年前《干涸之地》换角那场风波,徐绰也是自我牺牲,去做他的后盾。
徐绰好像一直这样,为了拥有庇护他的力量,泡在不感兴趣的领域里熬煎。
许是聊得太投缘,棕发女士问徐绰是不是一个人来的,想约他喝杯咖啡,以便接着交流。
徐绰婉拒她的盛情邀请,回个头,看见候着的向亦冶,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是和……”
他大概想说“男朋友”,他是张扬的,对自己的恋人怀着拥有宝藏的心情,经常也想展示给其他人看。
可周围目光可及之处,有亚洲人的身影,或许细究一番并非祖国同胞,徐绰还是小心地改口:“很遗憾我得走了,我朋友等着我呢。”
倏忽间,心变得沉甸甸的,出来玩不容易,向亦冶不愿扫兴,抬起一个笑容,迎上去。
按照计划,晚上会在游船上看日落,等待铁塔亮灯,在博物馆多留了一会,留给晚餐的时间就不多了。
于是没有去规划里的百年鹅肝店,随机找了家近的餐厅。
桌子和桌子隔得很近,他俩都手长腿长,稍微展展胳膊,就能伸到邻桌去,偷到别人点的法棍了。
出了美术馆,徐绰隐隐感觉出向亦冶沉闷了点,暗自揣摩半天。
是社交能量耗尽了,需要安静一会充充电?
在一起这么久,他明白向亦冶很细腻,话不多,心里想得却一点也不少。
多数时候也不会说出来,并非刻意想让别人猜,是不想给其他人造成负担。
餐刀撬起一小块黄油,抹到吐司上,徐绰递到对面:“累不累?这一整天又工作又出来玩的。”
“不累。”向亦冶拿起酒杯喝一口水,看看旁边。
邻桌是两个女孩,一个卷发,一个直发,打扮靓丽而时尚,频频往他们这边看。
徐绰咽下嘴里的吐司,琢磨起别的可能性。
是他在美术馆里和陌生人说话,耽误了原有的出行计划,所以不高兴了吗?
毕竟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计划很充实,他本人很散漫,以至于做起事来变化多端。
向亦冶对此从来都是包容和迁就,耐心多得跟用不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