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世界名画： ...
-
江城十一月的天气，向来秋高气爽，但今天却无端地燥热起来。
尤其是顾罗辰，为配合今天的陪护身份，又考虑到医院里还开着暖气，他特意穿了件短袖T恤，外面只套着休闲衬衣就来了。
他原本只是想不冷的，现在却发现还是穿多了。他脱下外衣，把领口松了又松，仍止不住额头上涔涔的热汗冒出。
席子慕上身是连帽衫，下|身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型长裤，不算难脱，只是在顾罗辰双手搭上他裤腰的瞬间，全身好像被电击般抖了一下。
顾罗辰的手指冰凉而干燥。席子慕不用看，也能想象这双修长的手上，一定有微微泛红的指腹和冷白分明的关节。
“脱到底。”周珍看不得这两个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磨磨蹭蹭的，再次提醒着，又将席子慕的连帽衫一边往上撩，一边对顾罗辰比划道，“小顾你看，腰这里还有好几个穴位，所以中段也要露出来。”
席子慕的“中段”顿时感到一阵凉意，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一条案板上待宰的鱼，而且是条死鱼。
他忽然发现，小丑竟是他自己。
他要是早知道会针灸，会让顾罗辰脱他的裤子，他多半就不会让顾罗辰来了，可惜现在被顶在了杠头上，想阻止都来不及。
他们之间毕竟只是陪护与被陪护的关系，还没到可以脱衣服的地步。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要是早知道会在顾罗辰眼皮子底下脱裤子，他至少应该先在腿上抹点滋润霜的。
说实话，他腿上的皮肤有段时间没做保养了。
好在顾罗辰此时也根本无心观察，他三下五除二地将席子慕的上衣撩起、把裤子一把拉到脚踝处，人就像完成了任务一样立刻走出了房间，然后在门外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留下周珍在里面。
就在这短短的三分钟里，他突然感觉自己和席子慕之间出现了某种戏剧性的反转。一种被动与主动间的反转。
一分钟后，他听见隔间里传来席子慕惊恐的叫声，皱了皱眉，心没来由地跳得很快。他明明应该嫌弃的，现在却觉得有些想笑。
周珍捏着金针，哄小孩似的一边宽慰，一边将针麻利地扎进席子慕身上的穴位里：“都是这样的，再说你根本就没知觉，你在怕什么。”
席子慕在床上哭叫：“我怕人看到……”
“小顾人在门外，这里除了你就只有我。医生和病人之间，你有什么好怕的。”周珍娴熟地将不同长短的金针利落地扎在席子慕的腰部、臀部、大腿和小腿等处，一共扎了十七根。
扎完之后，她又抬腕看了眼表，淡淡地说道：“静躺二十分钟后，我回来给你做进一步处理。”说完，推门而出。
顾罗辰听见周珍开门的声音，起身问道：“周教授，他现在……”
“你陪在这里就可以了。”周珍拍了拍顾罗辰的肩膀，“我先去忙别的病人了，二十分钟后会回来。”
“好，您先忙。”顾罗辰目送着周珍离开，这才慢悠悠地转身看向理疗室，席子慕此刻正板板正正地俯卧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身段白花花的，很是刺眼……
顾罗辰的视线快速移向金针，金针尾端在空气里颤颤悠悠的，晃得他难受，他收回视线关上门，转身坐进椅子里，安心地掏出了手机。
屁|股还没有将椅子捂热，就听见席子慕突然在里面虚弱地喊起来：“顾老师，顾老师……”
顾罗辰皱眉，他就坐在小隔间的门口，也懒得起身，背靠着椅子往后仰，反手将门开了一条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干什么？”
“口渴，想喝水。”
“你现在满身都是针，脸还朝下的，你要怎么喝？”
“可以用吸管。”席子慕沙哑着喉咙。
“只剩十六分钟了，你忍一忍。”顾罗辰翻了个白眼，合上门不再理他。
席子慕也不再说话了，默默安静了下来。
顾罗辰在门外等不到席子慕继续说话，反倒有点心虚。再次开门，扭着头从门缝里看他，问：“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么？我要下楼。”
“唔。”席子慕半死不活地应道。
“卡呢？进出电梯要刷卡。”
“裤袋里。”
顾罗辰起身，叹着气走进房间，在席子慕脚后跟的裤袋里摸索。席子慕的两条腿此刻就像是两根刺眼的日光灯管，白晃晃地映在他眼皮下，耀眼生花。
顾罗辰被“日光灯”灼到，不敢多看，拿到卡就立刻走出了房间。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有点异样起来，不是糟糕也不是尴尬，竟然是……心疼。
该死，他低低骂了自己一句，现在不是应该心疼席子慕的时候，他应该心疼的是他自己。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企图忘掉刚才那双白刺刺的腿。
席子慕只是瘫痪了，可他顾罗辰失去的是事业。
想到这里，他一脸肃容，走进了电梯里。
康复楼的餐饮部在一楼，顾罗辰来的时候就观察过了。而且他算了算，乘电梯一上一下最多五分钟，再加上买东西，前后不会超过十分钟，况且这里进出都需要刷卡，短暂离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电梯下行的速度远比上行要快很多。
顾罗辰戴着墨镜和口罩，在电梯抵达一楼的时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走向餐饮柜台，点了一杯咖啡给自己，又打包了一杯果汁——给席子慕的。
只不过出餐的速度远比他想象中要慢，等他拎着打包好的饮料回到十一楼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四分钟了。
推开康复中心玻璃大门的瞬间，顾罗辰就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人刚进门，就看见几个医务人员正在理疗室门□□头接耳窃窃私语，并时不时透过小窗和门缝朝里面看，似乎出现了什么离奇的场景。
理疗室里除了席子慕不会有别人。
他哪天不整点幺蛾子出来是不是就不舒服？
顾罗辰心头紧了又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席子慕是个癫的”这句话的含金量看来还在上升。
他不紧不慢地上前，尽量让自己保持优雅。然后一边摘下墨镜一边在人群后面平淡地问道：“怎么了？”
听到有人来了，员工们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丰富异常，混杂着惊奇、害羞、好笑……千姿百态，又在看见顾罗辰的顷刻间，统一转化为赞叹和激动。
顾罗辰不明所以，强装镇定，默默走近理疗室，还没有推门，就已经听见了里面的人持续传出的闷哼声。
理疗室门上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玻璃窗，是方便医生在外巡视观察用的。
顾罗辰透过窗口向里望去，眼角顿时一抽，有种不忍猝睹的尴尬：此时的席子慕就像只绵羊般斜挂在理疗床的一边，上半身折在床底，下半身勉强搭在床上，姿势呈大写的L型，整幅画面看上去既诡异又可笑。
他特码在搞什么！
顾罗辰沉着嘴角推开门，哼哼唧唧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
他反手关了门，冷冷看向衣不撇体的席子慕，皱着眉问：“你这是在……”
这家伙现在的样子简直像那幅世界名画：《马尼拉之死》
席子慕双手撑在地上，勉力保持着身体平衡，听见顾罗辰不太友善的质问，他委屈巴巴地仰脸嘟囔：“我一直等你等不来，还以为你走了，就想出去找你。爬了一半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插着金针……”他努了努嘴，示意顾罗辰看看自己有多艰难，“所以咯，我现在回又回不去，动又动不了，只能半吊在这里了。”
顾罗辰眉头拧得更紧，但也没有太吃惊。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事再能让他吃惊了。事实上，自从与席子慕有了交集，他现在每天都是在匪夷所思中度过的。
门外的低语声更多了，顾罗辰微微侧头，凛冽的眼神透过窗口扫在众人的脸上，他淡淡道：“见笑了。大家可以回去工作了。”
门外的工作人员见顾罗辰冷了脸，自带三分不怒自威的气场，也不能不知趣，纷纷遗憾退场。
等到再没有人逗留后，顾罗辰这才恨铁不成钢般地叹了口气，转脸瞥向席子慕，冷冷地讥诮道：“你还在等什么？不会是等我把你抱上床吧？”
“不然呢？你看我现在能动吗？”
“你怎么下来的，就怎么上去。”
席子慕气笑了：“顾老师，我真的佩服你。你是看不见我身上插满了针？”他喘了口气，又问道，“还有，你刚才去哪里了？”
“去一楼买饮料。”顾罗辰将一杯柠檬苏打水放在一旁的操作台上，没好气地说，“只不过离开了几分钟而已。”
“整整十四分钟。”
“所以你是等不及？你急着找我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是去买饮料？”
顾罗辰翻了个白眼：“不是你说口渴的么？”
“……”席子慕一时语塞，停了几秒钟才心虚道，“我还以为是你不想待在这里陪我，直接走人了。”
“我不是一个没有契约精神的人。”顾罗辰顿了顿，语气有点软了下来，“今天出餐特别慢，本来我预计来回最多只要十分钟的。”
“唔。”席子慕点了点头，仿佛认可了他的解释，又仰头问，“那么现在，顾老师可以抱我上床了么？”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