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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绑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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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出东升,诸邪退避……”
客栈后院,叮叮当当的铜铃串着红线,绕着院子一圈又一圈。风过脆响不断,像要把不干净的东西震出去。
掌柜的不愿他们在这跳大神怕坏风水,偏偏敢怒不敢言,生着闷气躲到堂前,眼不见为净。
罗桃撑着青罗伞,陪着王悦薇坐在红圈里,看着戴鬼刹面具的妇人蹦蹦跳跳,嘴里呜呜不绝。黄色符纸烧了一茬又一茬。
黑色的烟灰洋洋洒洒飘在空中,王悦薇捂着鼻子,小声道:“桃桃,还有多久?我腿麻了。”
“姐姐,再忍忍。”罗桃把伞往她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殿下的戏,才刚开场。”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神婆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双臂仍在王悦薇头顶虚画符咒。
突然,她浑身抽搐,四肢像被什么攥住似的剧烈颤抖,然后,仰天大喊:“恭送无上佛祖!”
话音未落,神婆脚下一软。
罗桃眼疾手快,立马拽正她倾斜的身体。
“大神,坐下歇歇吧!”
神婆累极了,盘着腿跌坐在蒲团上,大口喘粗气。
酷暑天热,戴着木制面具,穿着祭祀法衣蹦跶半天,王悦薇真怕她过去了,忙让罗桃去端碗清水。
“丫头,你心怎好呢!”面具下的声音沙哑,听着有点耳熟。
神婆抬手将面具往上一推,露出半张沧瘦的老脸,竟然是关老头。
王悦薇惊讶道:“老伯,你怎么改生计了?”
关老头摇着头感叹:“唉,惭愧惭愧,不知公子在何处?我与他有约,特来寻他。”
温延见到关老头,便知事件都朝着预料中的方向推进。
罗桃端来水,得知神婆是关老头装扮,心头警铃大作。她不知内情,却清楚刺杀事件,正是在见关老头当天夜里发生的。
关老头进去得快,出来得也快。
送走人后,温延脸色突变沉冷:“悦薇,清禾,援军到来之前,不许离开这个屋子。”
罗桃意识到严重性,赶在日落前,偷偷上街买了把轻巧菜刀藏在身上。
夜晚,外面刮起了大风,卷得窗纸呼呼作响。
屋内烛火明明灭灭,光影在墙上疯狂跳跃。温延与周小五凑在一处,低声密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罗桃起身开门,小二挎着食盒道:“客官,昨日出了毛贼,官府已贴告示,戌时之后,街上不许行人。”
“多谢小哥提醒。”
罗桃将饭菜一盘盘端上桌,香气漫满整间屋子。
这一刻,他们竟真有些饿了。人是铁饭是钢,何况他们还有硬仗要打。
晚饭主食依旧是面条,罗桃现在瞧见面条就直泛恶心,捏着鼻子硬是没吃下去。要是她娘见她忘本,指尖都能戳破她脑袋。
王悦薇细嚼慢咽,看她那脸色,轻声道:“吃不下别勉强。”
“就是就是。”周小五吸溜着面条,嘴里含糊不清,“昨儿个你那吐的……啧啧,我现在想起来还反胃呢。”
温延紧皱的眉头就没松懈过,他放下筷子:“消息有回音了?”
周小五停住嘴:“没有,信鸽就没飞进来过。”随即又道,“消息早已用加急密语送出,李伯带人应该已经在路上,按推算,就这两日便到。”
听闻,温延总算稍稍舒展眉头。
一股未知的恐惧弥漫开来。
夜深人静,鸡犬无吠。
这床怎么这般硌人?罗桃翻来覆去睡不踏实,迷迷糊糊间伸手去够王悦薇——空的。她再伸手,怎么也伸不出去,腿也蹬不开。
她疑惑睁眼。
入目是柴房的横梁,蜘蛛网挂在檐角晃晃悠悠。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干草气,透过窗纸,门外有两道身影正要推门进来。
罗桃心脏狂跳,立刻闭上眼睛。
小腿被人踢了下。她咬紧牙关,一动不敢动地装死。
“行了李大,别踢了。”有人劝道,“一会儿真踢醒了,麻烦。”
李大不耐道:“知道了。”接着语气陡然变得猥琐,打量着王悦薇,口水直流:“不过,这小娘子长的,是真俊。”
“收起你的哈喇子,坏了寨主的事,小心你的皮。”
李大想起马平的手段,打个寒噤,咽下口水:“不想了,不想了。”
门再次被关上。
罗桃才敢缓缓睁眼,发现温延和王悦薇都在身旁,三人双手双脚皆被粗绳反绑得结结实实,唯独周小五不知所踪。
“公子……公子……”她凑到温延耳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别叫了,招来人你就死定了。”事已至此,温延还不忘吓唬罗桃。
罗桃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小五……不在这,怎么办?”
温延斜睨她:“你咋不按套路出牌?”
罗桃一怔:“啥?”
温延懒得跟她装傻,沉声问道:“你说说,我们怎么会到这儿?山匪为何不直接杀了我们,反而费力气掳到老巢?说对了,小五行踪,你便配知道。”
罗桃明白温延此举意在考验,若自己再一味装傻充愣,未来走向便会随波逐流,她讨厌这种感觉,命运是要握在自己手里。同时也怕温延拿自己挡刀,毕竟这里能护着自己的人都不在,王悦薇还晕着。
“哎呀,公子。”罗桃突然换了嘴脸,眼泪不掉了,语气也谄媚起来,“饭是有问题的,不然咱们不会出现在这。可我不明白,我没吃饭啊,为什么清醒时脑子也晕糊糊的。”
温延看着她,眼底掠过欣赏。罗桃并不漂亮,圆圆的脸上常常挂着笑,十分讨喜,平时不引人注意,可心里门清,也不张扬。就如此刻,明明清楚大半原委,从不多言。她就像随水逐流的浮萍,看似无规律,实则心中自有分寸。
“他们还在屋里吹了迷烟。”温延低声解释,“不然一动你,你便醒了。”
“两重保险,这山匪挺有意思的?”罗桃强装镇定冲他笑了笑。
可一撞上温延的眼睛,她便像跌入黑色的深渊,看不清方向。
她从不敢轻信温延,更不敢直视他。这是一种直觉。靠着这份直觉,她没有死于饥饿、流浪、乞讨,还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如今她的直觉告诉她,温延在算计自己,可自己明明清楚是个坑,还不得不往下跳。
“殿下,我能问你个问题吗?”罗桃轻声道。
见温延点头,罗桃问道:“我会死吗?”
温延嘴角勾起,承诺道:“不会。”
罗桃吃了定心丸,小声拍马屁道:“殿下英明神武,聪明绝顶,天下第一,肯定会把坏人一网打尽。山匪不在城里动手,是顾忌官府;出了县城还留着我们,必定是想从我们身上捞好处,或是找什么东西,有所忌惮。”
温延满意地点点头:“我没看错你,聪明狡猾的小老鼠。”
这是夸她,还是骂她呢?罗桃真的很想问出声。
“关老头的秘密,牵连甚广,我须得靠它再入京城。自有关老头事件起,我和小五便不再食用客栈食物,每每都是小五偷偷在街上买点干粮垫肚子。”
罗桃脸色一再变化,温延的心机深沉,谨慎小心,处处透露出可怕。
察觉她的变化,温延以为她是觉得自己没在意她与王悦薇的死活,怕她学舌,或者从中作梗自己与王悦薇的关系,特意解释了番:“入嘴的吃食都用银针试过,无毒。”
“小五说,李仁盛今日便到,所以趁你们睡熟,他出去接应。没曾想这些人动手这般快。没有小五,自然是既来之则安之,左右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罗桃点头佩服后,开始理清头绪:小五发现他们不见踪影,肯定会来围堵山寨,可这寨主明显不是简单人物……
“殿下,要不咱先弄开绳子。”
温延刚夸完她,她就讲蠢话:“怎么弄?手脚都绑死了,难不成你用嘴咬开?”
看着粗实的麻绳,罗桃自忖牙口没那么好。
“我有刀。”
温延眼前一亮,急不可耐道:“在哪?”他可是从上到下都搜遍了,王悦薇都被吃了几把豆腐,就属罗桃又黑又胖,无人在意。
罗桃脸颊一红,眼神不自觉地低下来。
温延顺着她的视线,停留在她胸口位置,也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
罗桃往下慢慢挪动着,直到确认位置,温延的手正好能伸进自己的胸口。
“你别动。”温延轻声道。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罗桃的脸愈发红,嘟囔着:“我没动,你别碰我痒痒肉。”
等温延拿出刀时,两人皆是一身汗。
看到刀具模样时,温延脸上似乎出现几道黑线。一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正方形包裹出现在面前,他感叹道:“怪不得没被人发现。”
罗桃没接话,是因为肉多吗?她用牙咬着,三下五除二,小巧的菜刀呈现出来。
温延割开绳子,蹲起身:“闭上眼继续装死!”
罗桃不敢违抗,如今小命全系在他身上。
等了半晌,屋内半点动静都没有。
罗桃悄悄挑开一条眼缝,出了一身冷汗——这哪还有温延的身影?
他不会自己跑了吧?王悦薇都不要了?
罗桃想了各种可能,真的是度日如年。想着想着,门外又传来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