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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骂街 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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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桃趁乱溜了。
梨花巷到瑞王府有段距离,天色渐晚,路上的行人也稍稍多了点。
她心里揣着事,低着头只顾赶路,蓦地撞上一名女子,闻到一股甜腻香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浇下。
醒过来的罗桃浑身湿哒哒,还呛出了口水,她捂着胸口,虚张声势道:“我是瑞王府的人!”
一口黄牙的汉子,缓缓凑上前,调笑道:“找的就是你。”
眼瞧着黄牙人的牙都要碰上自己的脸了,罗桃皱着眉头,缩成一团。
“黄牙。”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前面的阴影里传来。
那黄牙汉子闻言,收起嬉皮笑脸,恭敬地应了一声,退到了一边。
女声继续道:“姑娘别怕,我们没恶意。”
罗桃抬出头,弱小无助道:“我没做坏事,找我作甚?”
等待许久的女声没听到哭声,反倒生疑。
“姑娘,不怕吗?”
罗桃这才惊觉自己太镇定了,“不怕,我当然不怕。”她哽咽着,渐渐染上哭腔,“我一点也不怕。”
女声听到哭声,满意道:“只要姑娘不再去城南,我自然不会为难姑娘。”
罗桃立即斩钉截铁道:“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还特意解释了一番,是受人所托才会去城南。
女声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了声:“黄牙。”
黄牙轻车熟路地从腰封里掏出块银锭,扔给罗桃:“请姑娘来说说话,还望姑娘莫嫌弃。”
“嗯……对……我和小姐是……旧相识!”哆嗦,断句拿捏得恰到好处,罗桃都觉得自己能去戏台上唱戏了。
黄牙见她上道,又听小姐没别的吩咐了,拿起个麻袋对着罗桃道:“姑娘,委屈了。”
没等罗桃反驳,她便陷入一片黑暗。
罗桃被人扛在肩上,一颠一颠的,幸好今日没吃什么,不然非吐出来不可。
七拐八转,她终于被人放在地上,等麻袋被取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睁开眼。
看着手里的银锭,都顶得上一年的月俸了,感叹一句:“财大气粗!”
罗桃狼狈地起身离开,亏得现在是夏季,不然得冻死在这!
风一吹,身上还是有点冷,她裹了裹湿衣服,得更冷了。
看着陌生的环境,问了路人才知道,这里是城西黑市。
那她腿回去,还不得到亥时。果然,一年俸禄不是好挣滴。
一路上,行人对她指指点点,但也没人伸手帮一把,毕竟行人也不清楚帮的是人是鬼。
罗桃赶着路,发髻早半干半湿地披散开来,鞋袜、裙摆全是泥点子,活脱脱是个女鬼。
几个因想赊账被赶出暗门子的混混,瞧见孤身一人的罗桃,顿时色心冒起。
罗桃感觉到背后有人,却也不敢声张,疾步往人多的地方跑。可四周空荡荡的,连间屋舍都没有。
她跑得越来越快,后面的调戏声也越来越近。
罗桃想到这糟心的一天,止住脚步。
“小娘子,怎得不跑了?是不是想让哥哥好好疼疼你?”此起彼伏的流氓声、调戏声轮换不停。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是这一刻!
罗桃从胸口掏出攥出寒光的菜刀,猛地转身,冲上去就捅。
“我靠,你这胸口藏菜刀的习惯,啥时候能改。”来人紧握罗桃的手腕,菜刀也和他的腹部近在咫尺。
罗桃木着脸,眼中是冰中的冷。
来人拉下蒙面黑布:“是我,牛大力。”
听到这个名字,罗桃牙根就是一阵酸疼:“你逃出来,是为找我报仇的?”
牛大力风流道:“就不能是看上你了?我还没见过肉包子杀人呢。”
罗桃趁他说话的间隙,手上力度又重了一分。奈何男女力气相差太大,她根本推不动。
牛大力心知,眼前圆滚滚的姑娘不是善茬,当即收起玩笑神色,解释道:“殿下让我保护你。”
怕她不信,他又拿出温延给的圆玉盘,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甲”字。
罗桃松开手,接过玉盘,甲字后面能摸出清晰的“十三”。
魏姨曾经给她看过同样的玉牌,她的那一块,背面刻的是“十二”,这是瑞王府暗卫的身份令牌。
“相信了。”牛大力把玉牌放回怀里。
罗桃失力地坐在地上:“你出现,不会是单纯地告诉我,你归顺了瑞王吧?”
牛大力应道:“当然不是。”他往旁边避开身子,身后赫然躺着三具尸体。
罗桃脑袋上飘过三条黑线……
夜色越来越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不多时,牛大力从远处飞身回来,手里拿着挖土的工具。
罗桃接过他递来的树枝,随手盘起头发。
随后两人一人一把铁锹,开始铲土挖坑。
等土坑被彻底埋平,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罗桃喘着粗气:“我的天,累死我了。”
牛大力也累得够呛,抹了把脸上的汗:“我去把铁锹还了,你自己回去。”
罗桃看着泛白的天空,有气无力地应声道:“行。”但又多嘴问了一句,“你咋知道我刀放胸口啊?”
“你不会偷窥我吧?”她猜疑道。
“我还没有饥不择食。”牛大力想了想,又道,“关老头说的。”
他瞧罗桃淡定回应,心里是真佩服,自己当初把她折磨成那副鬼样子,她还能面不改色地和自己谈笑风生。
牛掰!
转眼到了中午,罗桃总算又走到了梨花巷。
她先在巷口买了一大碗水,一饮而尽,嗓子总算不干了,随后整理整理仪容,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像疯婆子。
接着,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巷子里走。
守在巷口的黄牙,刚想回去禀报,就听见罗桃在周家门口破口大骂。
“周青安,我草……你个狗东西,浑身骨头没二两重,躲在娘们裙底下…………”
“白芬你个老虔婆……………………………………”
“陈大妮蛇蝎心肠…………………………………………”
好家伙,整个周家都被她骂了个遍。
街坊四邻的墙头,乃至整个巷口都被围了个严严实实,众人议论纷纷,好奇这姑娘是谁。
白芬最先坐不住,出来迎战,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骂回去:“你个小浪蹄子………………!”
罗桃丝毫不怵,对着回骂,一时间,梨花巷鸟语芬芳。
好事者,还买来几把瓜子,磕着听得津津有味。
罗桃骂到动情处,直接坐在地上,白芬也不甘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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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家姑娘呀?火气这么大。”
“没见过啊,看着眼生得很。”
“有认识的吗?”
人群里,韩嫂子听得最是起劲,她高兴地挥了挥手:“我认识!我认识她!”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韩嫂子更兴奋了:“她叫清禾,是王府里的烧火丫头,代表几个嬷嬷来看周家小五的。”
这时,带着陈大妮出来的周青安,一脸懵。昨天还蓬松多汁的肉包子,今天变火炼肉丸子了?
耳听六路的白芬,按捺不住,抽空对着韩嫂子:“呸!她就是狐媚子,上赶着贴小五!”
瞧她急着反驳,韩嫂子摇摇头,摆手道:“情况都是清禾和我说的,具体怎么样,我可不知道啊!”
罗桃一听,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怒斥道:“怎么不对?我就是代表府里几位嬷嬷来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狐媚子?照你这么说,以后谁还敢登你们周家的门?谁还敢嫁进你们周家?来的人,岂不都成了狐媚子?”
周青安听着话头要坏平安赌坊身上,可不行是,赌坊适合自己未来的摇钱树,赶紧按灭对罗桃的小九九,板着脸说道:“什么慰问?你都连着来两天了,分明就是看上我家小五了!”
“放你妈的狗臭屁!”罗桃立刻撅回去,骂道,“你踏马薄待怀孕媳妇,我看不过去!”
“大家伙瞧瞧,周大嫂都要瘦成麻竹竿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大妮身上。
“是啊,以前看着没这么瘦。”
“你看,那脸都凹下去了,肚里还怀着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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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此起彼伏,白芬被气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辩解道:“她怀了身孕,吃什么都害口!这能怪我们吗?这也不是你连来两天的借口!”
“你吃屎吃多了,眼睛都糊住了。”罗桃猛不丁地来了一句,惹得周围哄堂大笑。
罗桃清清嗓子,“第一天,我带了点干货看周青彦,他们留下我吃饭,五个大人,两盘水煮青菜、六个硬窝窝,周大嫂只吃了半个,我走的时候,都瞅见她在喝洗碗水。大家伙瞧瞧,谁家会把儿媳薄待成这副模样?”
邻居们听了,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对着周家母子指指点点,打抱不平。
“第二天,我特意给周大嫂悄悄带来肉包子、白面馒头、云片糕,周大嫂都吃哭了。”罗桃指着陈大妮说,“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陈大妮低着头,补说话。她既想让白芬周青安受到报复,又怕这事过后,会挨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围人只当她是默认了,看向白芬和周青安的眼神,更加鄙夷。
罗桃继续吆喝:“好嘛,昨天饭也没吃上,饿着肚子走的,半道就被人截住,威胁一番,大家都瞧瞧我这样子,一家子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所有人看着罗桃此刻的状态,跟疯了没区别。
“不想让我吃你家那口破饭,直接说嘛,还威胁,姑奶奶卖包子的钱,顶上你二十盘水煮菜!”
“啊呸,抠门蚂蟥!姑奶奶把话撂这,从今往后,我不登你周家门!”
罗桃余怒未消,众人谁也不敢阻拦,自动让出一条道。
白芬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去打人,被周青安牢牢拦住,他恶气丛生“还嫌不够丢人?”
罗桃其实也怕白芬真冲上来跟自己拼命,所以一直和她保持距离。如今目的达到,骂也骂够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回到王府,罗桃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浴房,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换上干净的衣服,她又去了小厨房,给自己煮了一大碗鸡蛋面,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王婆子瞧她疲累不堪,也清楚罗桃这几日不上值,是在替温延办事。
“行了,丫头,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歇着吧。看你眼下乌青,都能当墨研了。”王婆子叫醒靠在墙上打瞌睡的罗桃,心疼地说道。
罗桃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王婆子斩钉截铁地说。
罗桃望向赵婆子,见她点头,这才昏昏沉沉地回了住处。
躺在炕上,不过一秒,她便沉沉睡去。
这觉睡得绵长又安稳,她真想一觉睡到大天亮,再也不起身。
可小厨房一日都离不开人,她每天依旧要起得比鸡早。
灶洞烧得滚烫,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热得通红。
李顺进来通报,说是温延要杏仁酪,罗桃心领神会,立刻着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