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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下药 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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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桃支着下巴听得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哪句该骂的再狠点。
熟悉的叫骂声,让她仿佛回到罗家村寡妇骂街。
周小五却是面红耳赤,将头埋进被子里。
骂街声渐息,罗桃才走出去。
“伯母肺真好,声如洪钟,一口气连绵不绝,平常绝对是养生之人。”她眉眼弯弯,语气真诚。
白芬顺了顺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我每日在院里必走够五十圈,老话讲得好,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罗桃依旧灿烂的笑着,点头不接话。
周青安只觉臊得慌,耳尖一红,对着他娘窃窃私语:“娘,这是谁?”
“原来是清禾姑娘,我记得小五还说过非你……”
话没说完,便被白芬结结实实拧了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
自知说错话,周青安打着哈哈笑:“要不留下吃午饭。”
他哪里知道家里还藏着个人,若是知道,绝对不会让白芬满嘴喷粪。
陈大妮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便见罗桃笑盈盈的应下来。
家里实在没东西能吃,周青安觍着脸和狐朋狗友借了点。
以前都是他们捧着自己,没想到几日不见,他们竟个个穿得光鲜,出手也大方得很。
于是,他留了个心眼,旁敲侧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城西来了个流动赌摊,几人去玩了几把,还赢了不少钱。
站在菜摊上前,周青安思索半天,最终还是留下半数铜钱。
等饭菜端上桌时,日落西山。
两个水煮菜,六个硬窝窝,四个人。
不,是五个人,炕上还躺着周小五。
吃的还没王府的大锅菜好,罗桃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周青安也觉得脸上无光,从陈大妮手里夺过半个刚掰好的窝头,递给罗桃。
罗桃倒也没客气,吃的溜光水尽。
陈大妮在旁暗射眼刀。白芬则目露凶光,嘴巴鼓动,看起来想骂人。
罗桃权当没看见,她擦擦嘴,伸手去端桌上的空盘子:“我帮大嫂洗碗吧。”
周青安立马阻止,指尖都碰上罗桃白胖的掌心。
吓得罗桃慌忙缩回手。
周青安也有些尴尬,讪讪地解释:“你是客人,怎么能动手,叫大妮洗。”
“可是,”罗桃的视线落到陈大妮肚子上。
“乡下人哪有那么娇贵!”周青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就让她洗。”
陈大妮又红了眼,白芬则从鼻子里哼出声:“狐媚子。”
“既如此,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那我跟青彦哥打声招呼。”罗桃说完就走,她才不想留下干活呢。
屋子里,周小五吃的满嘴油,大饼卷肉真好吃,梅子酱也甜嘴。
在家这小半月吃得那叫一个清汤寡水,滴油不沾,比和尚还素。
“行了,别吃了。”罗桃收拾着挎篮,“现在天热,我只给你带一顿的量,明天我再来。”但又从篮子里掏出许多干货。
周小五顿住嚼地瓜干,皱着眉头:“别来了,今天能说是来看我,明天还能说?来多了,对你名声不好。”
罗桃蹦过来,揉开他的眉头得意道:“我找到新由头了。”
“什么由头?”周小五焦急了,“你忘记,我当初口不择言说非你不娶,过了多久大家才渐渐遗忘了。咋,你又……”
周小五掀开被子就要起来,被罗桃按下,她故作认真眨眨眼:“你不娶我,你想娶谁?”
周小五瞬间脸色爆红,特别小声的含糊:“那也不能毁你名声。”
罗桃没听清,发现他通红的耳根爆笑:“你脸都红了。”
说完,怕周小五真揍她,抓紧走了。
而周小五泄气的躺在床上,想着戏文里的桥段,眼睛一闭吹灯睡觉。
走到大门口,罗桃瞧见陈大妮饿的在喝洗碗水。她没出声,默默离开。
陈大妮瞅见她的背影,目露凶光,像是贪得无厌的狈。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想去堂屋和丈夫好好说说,她饿的实在没力气,再这样下去,怕孩子在肚里坐不住。
哪料,听见白芬在和周青安密谋,怎么算计清禾做二房。
周青安猥琐道:“大妮怀着身子,我很久都没碰她了,再憋下去,我非憋坏不可。
“你也就是我儿子,换做旁人,”白芬冷哼出声,“她不是看上小五了,让小五邀他,然后你再……”
陈大妮听的悲从心起,又恶向胆边生,转身离开周家。
徒留屋里周青安蹭着白芬手臂,撒娇叫:“娘。”
第二天中午,罗桃挎着篮子准时到。
周青安欢天喜底去买肉,白芬也暗戳戳的出去。
罗桃搞不清他们脑回路,但也乐得自在,她没去找小五,抬脚去了灶房。
灶台上,青菜果然多了不少,甚至框里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罗桃勾起一抹笑,周青安上钩了。
陈大妮摘着菜叶,全当屋里没人。
罗桃感受道陈大妮散发的浓浓恶意,依旧柔柔的笑着:“大嫂,你是怀着身子的人,吃食跟不上,可不行。”
说着,她打开篮子,云片糕,馅饼,还有几个肉包子。
陈大妮眼睛都直了,再顾不上旁的,拿起肉包子,急忙往嘴里塞,她两个月没见肉味了。
她塞的多,吃的狠,噎住了。
罗桃拍着她的背,端来水:“慢点,都是你的。”
陈大妮吃着,吃着,流下两行眼泪。
这是她有史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饭。
吃完,陈大妮害羞的笑笑,悄悄收起剩下的吃的,想着等会放在水井里,能多保存几天。
陈大妮对着罗桃感激涕淋,那样子就差跪下磕一个了。
搞得罗桃都不知道该怎么引话题,她满脸痛惜到:“大嫂,你这样熬,肚里孩子受不住啊!”
陈大妮泪汪汪:“没法子!婆母拿捏厉害,安子又是这副德行,我命苦啊!”
罗桃沉吟片刻,感慨道:“唉,世道艰难,女子不易,若是人人都像廖嫂子就好了。”
李大妮抹干眼泪,她知道廖嫂子,头个夫君是嫖客,去暗门子的路上不慎掉河淹死了,守孝期一过又找了个老实本分的男人续接上,拈酸道:“不是人人都能有她的好运气。”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罗桃似笑非笑答道。
“大嫂,您要好好照顾自己,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她收拾好篮子,又道,“瞧我这记性,我是来看青彦哥的。”
陈大妮更是感激的无言以对,现在她还在维护自己的自尊心。
“等等。”陈大妮突然开口叫住她。
罗桃回过头,仍旧是那副温柔无害的笑容:“大嫂还有事吗?”
陈大妮被她无忧的笑刺痛眼睛,凭什么她还能笑,就是这副狐媚子样勾引住周青安,她撇过头,躲闪道:“没,……没事…………”
可当视线落在白胖胖的馒头上,声音晦涩难明:“别吃今天的吃食,早点回去,绕远路。”
罗桃依旧那副表情,似乎是没听到。
陈大妮也不在意了,拿上馒头青菜,挤开罗桃,去水井边。她对得起这顿饭了,至于罗桃听没听清,不管她的事。
罗桃当然听清了,从进周家的门她的神经每刻都在紧绷着。
她在思考,不吃饭简单,为什么绕远路,莫非有人在堵自己?
“桃子,想啥呢?”周小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刚才你进门,我就听着周青安去买肉了?”
罗桃想的太入神,不知不觉走到周小五房间。回答大米:“对,谁知道他哪根筋不对,还请我吃饭,我能生啃了他。”
周小五没觉得好笑,正色出声:“周青安没好心,你今天还是给我送饭吗?送完赶紧走。”
说着,周小五打开篮子,里面空空如也。
罗桃解释道:“刚才看见你大嫂,瘦的跟竹竿似的,她还怀着娃,我不忍心,东西都给他了。”
“所以,你刚才没进来是和她说话。”周小五虽厌烦陈大妮,但也觉得稚子无辜,可怜他只是命苦,还没出生,就吃不上饭。
罗桃点点头。
周小五带着对陈大妮的厌烦,语气也变得不耐:“你少跟她来往,喂不熟的白眼狼!”
罗桃一听,来了兴致,凑近他点,打听到:“你这有故事啊?”
周小五瞬间薅住她耳朵:“你听见没有,赶紧走!”
罗桃赶紧求饶:“听到了,听到了。”
陈大妮没嫁进来之前,他每月能悄悄留下半数月俸,等她一进门,手里一分都没有。
而且,她特别关心周小五婚事,明里暗里都想把自己二妹嫁给他,甚至不惜使上手段。
罗桃红着脸,捂着耳朵跑出去。
周小五以为她生气了,也没阻拦。
但发现她遗留下的挎篮,想着是不是真拽疼她了,要不要下次给她赔罪。
临近午后,周小五听着院子里越来越热闹,伸着脖子往外看,又局限于自己病人的身份。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罗桃探进个脑袋:“我又回来啦!”
周小五没忍住,呵斥道:“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
“你先别训我。”罗桃打断他的话,“隔壁韩嫂子来看你了。”
周小五满腔的怒气憋成酱紫色,倒真有几分伤重的样子。
韩嫂子是梨花巷有名的馋嘴巴加长舌妇,谁家做的好点,她能在人家门口蹲半天。
有人落不下面,便也给点东西打发走。
当然也有像白芬这样张嘴骂回去的,所以一般韩嫂子不敢蹬周家的门。
可当瞅到罗桃拿着包猪头肉,也顾不上白芬,她都一年没粘上肉腥了。
活络的和罗桃搭上话,顺道提出去探视周小五。
陈大妮几颗菜叶子洗的磨磨唧唧,等周青安和白芬回来的时候,她还在洗菜。
周青安火冒三丈,抬腿就是一脚,眼瞧要落在她身上。
韩嫂子从周小五房里出来,打个照面:“安子,咋火气恁大,你媳妇身上还揣着你家的种嘞。”
周青安脚僵在半空,像吃了屎一样:“您咋来了。”
白芬可没周青安要脸,张口骂道:“哪来的苍蝇。”
韩嫂子脸上的笑僵直一会,转而想到猪头肉,她忍了!“这不我来看看小五,看小五瘦的可得吃肉好好补补。”
紧接着,眼睛便粘在周青安手中的油纸包上。
罗桃听着气氛烘托着差不多了,对着周小五说到:“非给你家找点麻烦。”
周小五无语扶额,自己肯定不会让她遭遇险境,如此装伤便会暴露。
罗桃出来到,惊喜的看着周青安:“咱们开饭吧。”
白芬还要说话,被周青安挡了回去。
他可不愿再让罗桃看热闹了,拉着白芬和陈大妮进灶房。
白芬为了周青安也是拼了,捏着鼻子,去和韩嫂子商量让他赶紧走。
韩嫂子惦着手里油纸包狐疑的盯着白芬,她啥时候好心了。
她虽然贪吃,但也不是不分好赖,在这灾年,她可很久没去蹭饭了。
不过,白芬嘛,她非给她添添堵。
白芬不耐道:“拿不拿?”
“拿,谁说不拿。”韩嫂子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嗓子,“替我跟小五说,好好养伤啊!”
罗桃看见韩嫂子走了,忽地觉得周家阴森森的,她要不要赶紧走。
吃饭的时候,白芬、周青安两张无比灿烂的笑容落在她眼里,更是瘆人无比。
“呵呵。”罗桃干笑两声,“大嫂呢,我去叫大嫂。”
周青安色迷一批:“女人家,上不得台面。”
白芬也慈祥的往她碗里,又是夹菜又是夹肉:“多吃点,看你这姑娘瘦的。”
罗桃那敢吃,硬是叫陈大妮坐下。
结果就是陈大妮夹一筷子,她夹一筷子。
周青安眼瞅她夹不到位,催促着叫她吃买来的锅贴。
罗桃瞅着那三个锅贴,心里泪流满面。
白芬按耐不住,夹着锅贴,笑得像朵菊花:“来,吃。”
罗桃看着咋那么像游记里的大郎吃药呢!
与此同时,隐匿在阴影里的黑影夹在指尖一颗石子,蓄势待发。
“大娘,大娘!我娘叫我来给你回礼。”两个脏兮兮的小孩端着碗蚕豆,闯了进来。
天降福星!
小孩把蚕豆往桌上一放,直勾勾地盯着罗桃碗里的锅贴,口水直流。
罗桃考虑着,怎么脱身,就见小孩眼睛骨碌碌地转。
然后,就见锅贴“嗖的”被他塞进嘴里。
白芬大叫一声:“唉,不能吃~”
周青安瞅见了,迅速地、惊恐地用手往小孩嘴里扣。
药下的不多,但也害怕药死个孩子。
旁边的小孩吓得尿了裤子,“嗷~~”一嗓子:“娘~”
罗桃趁乱悄悄躲回周小五房间。
慌慌忙忙地撞上堵人墙。
周小五阴沉着脸:“长教训了,还给人添麻烦,麻烦差点是你的!”
罗桃挎上篮子,鹌鹑似的不敢接话茬:“我还是向其他办法吧,等我想好,再来啊!”
日落西山,太阳在梨花巷打出一道很美的夕阳。
周家院子站满了人。
陈嫂子嚷道:“你个大人跟孩子动手!”
白芬没底气地低声道:“不能吃。”
陈嫂子喊道:“啥子不能吃,你刚才不给我三个吗,我好心让孩子给你还份谢礼,你还打我孩。”
众人看着蚕豆换锅贴,不由得觉得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