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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这世间少了公道 侍茶宫女急 ...
简亦柔明显被吓住,不知回何,只好无言。
“我们,生分成这样了吗?”萧家严久未得到回应,缓缓落下手来。这句更似自语。拉开门,与等在门外的婆子说:“是你调教的姑娘?”也未等人答复,便道,“赏。”然后径直离开,再没回头瞧上一眼。也不顾贾仁在楼口等候,其后随在身旁喋喋不休。只大步离开,带着人骑马而归。
贾仁跟出不远,见这般明显不快。回身欲问罪,却是那名舞女与一干人等也已走的毫无痕迹可查。
简亦柔后听盼夏报,萧家严回府后生了好大的脾气,不觉更加愧疚。可只有愧疚罢了。
萧建章问:“大哥昨儿不痛快?”
“你瞧呢?”
“大哥纵了盼夏,又在府演这般是为何?生怕亦柔不知?”
“就是要让她知道。”
“虽说昨日宴请之人是打着律王名义,可稍一问去便能知道是贾仁撺掇成的席面。那人惯会献宝,美人更是常有。且有些门道.....莫非他便是惩戒司幕后之人?你断了他的路,便找些姑娘来掐住命脉。”
“你也去过?”萧家严半眯着眼,微挑眉来。
“我可不曾,大哥不要尽扣帽子。我哪里得脸。那到底,大哥为何生气?昨儿那姑娘......”
“便是简亦柔。”
“那......那......为何还气恼不已?”萧建章明显惊于,但又不知如何问来能少讨些厌烦。
“不知好歹。”
萧建章急转眼珠,也实体味不出此话含义。
“我不想她涉险,可她......她就那般喜欢素远吗?”
“大哥怎又提起他了。”
萧家严摆了摆手,便去寻萧亦刚。从萧向晨房中强拉出人来忙不迭的详问那天情形。
“都讲过两遍了。反反复复的到底要听几遍。倒不如你就去寻她说个清楚。免得这般......”
“不,我只想知道那日详情。你在同我说个详尽。”
不知不觉,两人正迈进萧家严房间。
萧亦刚:“那么久没见当然生分,你想她重逢后如何?女儿家,难道还能同你又抱又亲的互诉衷肠?”
两人在棋盘边相对落座。“总觉得有些奇怪。”
“怪在哪?她没认出你?”萧亦刚执起白子。
“大哥,我刚想到一理由,不知你听了十分会好受些。”萧建章忽而推门而进,口中骤然喊道。倒给两人惊了一下。“那贾仁那般素名在外。亦柔不会是怕你把持不住吧。所以去了。”
萧家严紧皱的眉头稍有松动,“是这个缘故?”
萧亦刚闻言右手持白子的手缓缓落于台面之上,待一时之后才笑出声来。
春雨惊雷。简亦柔费心收集着这初春的第一场雨水。
陛下细品一口茶后,放下茶盏。“今儿这茶......”
“陛下赎罪。”桌后不远处,侍茶宫女急忙跪下俯身请罪。
皇上并未回身,只听侍茶宫女的回话之声便道:“你抬起头来,你不是安寒,你是谁?”
陛下话音才落,御书房内的刘阿翁朝着侍茶宫女正走两步,似乎也瞧出端倪。
侍茶宫女急忙行了个大礼,叩首之际忙道:“陛下赎罪。民女是前凌洲知府简清栋之女,祖父名讳不敢直呼。今日闯宫,万死难赎。实是有事需呈天家。”
刘阿翁呵斥道:“大胆。来人呐。”
“小女自知罪该千死万死,只求一公道二字。”简亦柔急忙说着却也是御书房门洞开,侍卫现于前。
“退下。”陛下朝着门处道,却又道,“传旨,诏刘安易进宫。”
刘阿翁悄悄看了简亦柔一眼,行礼离开御书房。
皇上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简亦柔一眼。“你头上戴的是?”
简亦柔抬手摘下发上别的骨簪。奉在双手掌心之中向上托起。“回陛下,乃是先皇当年所赏安堂之物,‘龙牙’。小女为出入便宜,镶托在发簪之上。”
“你上前来。”
“陛下......”身侧刘阿翁急忙出声,似乎担忧不止。
“既有先皇赏赐之物,无妨。你,上前来,让朕瞧瞧你的样貌。”
简亦柔十分诧异,却不敢违抗。膝行向前,双手仍是高举‘龙牙’。直快到桌边,才被站在旁的刘阿翁提醒,急忙止住。
“抬起头。”
简亦柔不敢直视,只瞧桌角。
“解......”陛下口中似发出却未发出声来,只这一字稍可窥听。“简清明是你什么人?”
“是小女二叔。”
“是他带你进来的?”皇上重沾笔批折。
“并非。二叔仍在南国。是民女大胆,私造宫女衣衫。自安堂密道入宫,直取御书房外。打晕侍茶宫女,乔装替换。自知万死难赎,只凭身力行,揭示宫中防御空乏,宫城护卫仍有缺处。”
直至门再次闭合,刘阿翁重回。皇上才停笔。刘阿翁上前合上折子,刹那一扫,其上正是禀报南国异动奏报。再拿一本,展开铺平在桌上。此空隙之时,皇上已再转头看着简亦柔,问:“以身犯险,是想证宫防有失?安堂地道直通宫内,这可不是个好理由。”
“圣上圣明。民女如此闯入陛下面前,是不想陛下被奸人蒙蔽。遮蔽眼目。”
“你大胆。”刘阿翁再次出言斥责。
“你说。”
简亦柔深深吸气,才道:“为国舍命,为陛下尽忠,是天下万民之幸。”
“不必恭维了,直说。”皇上眼扫千字奏折,一刻未误。
“民女荣光,旧历年时曾带人自去东国,还算差事圆满。可赤等无有封赏,天下之人更是不知赤等,功劳旁落。长此以往,只怕也难抵心冷。民女今日闯宫,不为求赏。只是为赤等众人鸣不平。赤等堂副,弄权结党,大肆收揽泼皮无赖之辈,于制度上荒废不止,赏罚不分。赤等忠心赤胆,全为陛下、为百姓。虽其中不乏宵小之辈,但有公道,才可更好监而治之。”
“来告御状的。你二叔可是堂正,竟治理不住?那朕还真是高瞧了他。”
“二叔不愿与之抵抗,那荒废的皆是陛下英才。党政一旦不休,事久难免致朝堂不稳。”
“你这丫头,借力打力,不言谁之过,全归党政之过。最挑皇家忌讳。”
“民女只想让赤等众人得到该有的......天下诸事,最忌赏罚不明。”
“你乔装至御书房,只为鸣不平?简家女,无诏闯宫,是个什么罪呀?”
简亦柔咬了咬牙,回:“死罪。罪诛九族。”
“你不怕死?”
“怕死的,命只一命。民女自知私闯宫门便是死罪。既到陛下面前,不吐不快。”
“不怕朕诛九族吗?”
简亦柔略平复下,回道:“赤等内斗,致民女之父蒙冤罢官,双亲早已被屠,游魂盘桓两年之久。民女侥幸,才留得一命......我等一行授命前往南国之东。十之有八均命丧外之。我这性命,国之情舆乃是她们换回来的。她们信我,可我却没带她们回来。心里有愧。今儿私闯入宫,便是死罪。已不足惧。祸连满门也认了。民女二叔身为赤等,早已立誓效命。身为堂正,惩下不严。经年谋算,早已得罪人无数,天天处于暗杀中。只是陛下赐死,可能还是会有些惋惜。祖父为朝廷操劳一生,如今年事已高只想返乡,却也回不去。能与孙儿同死,也算团圆。”
皇上朱笔微挪,久在空未动。
“我娘暗卫出身,想来也是早已无有娘家。我的师长,具皆暗卫所布。培养的皆是良才。我却是给师长毁脸了。至于旁的,民女认为如今赤等执仗而势,已非陛下本心,已脱离二叔掌控。既差不多烂到根处,一举拔除也算干净。”
“陛下,贤王带人闯宫。已朝着御书房来了!”外头急报。
“陛下!”桌旁刘阿翁急呼。
“今儿真是热闹啊。简家女,不可擅动。”
其后皇上不慌不忙,朱笔仍批。
刘阿翁悄瞧眼色,却看皇上并非责难之意,一时吃不准。外头却已喧闹起来。
“开门,让承继进来。朕倒要瞧瞧,这一个,两个到底意欲何为。”
“民女有罪!”简亦柔急忙俯身叩首。
皇上并未理会简亦柔,只悄声问向刘阿翁。“你方才让谁去传旨了?”
“小三子。”
“是个聪明的吧?”见刘阿翁稍一迟疑,又问,“你如何同他说的?你惯来照顾小的,如今这般情形,你如实说便是。”
刘阿翁急忙跪下回道:“小的有罪。同小三子多嘱咐了一句,赤等恐有谋反之意,已有人秘入宫中。”
“陛下......”简亦柔忍不住急呼,其后却未再言语。实是无法分辩一句。
门开,贤王虽孤身入内,却是盔甲着身,手持佩剑。进门先请了个安,其后半转头看向门口,未得令,门关。瞧着便是外头皆已被贤王之人制住。
“承继此身,是去打猎了?没猎回个虎豹的给父皇?”皇上不怒不亢,低头瞧着眼前奏折。
“贤王啊!”刘阿翁急唤,只差出言劝着。
御书房内众人也朝着贤王行礼。简亦柔本就俯身跪地,此刻之时略翻手来,将簪子压在手下。
“父皇果真是处变不惊。如今这般情景,世人都瞧出我意欲何为,父皇还有兴致说笑。”
“哦?那你是要意欲何为?”
“我......”萧承继才开口的话却是制住。有些话实不适宜说出口来。“当官的没胆识,哪能高升?当皇子的不搏一搏,哪有帝王。”
“嗯,好气魄,有朕当年之勇。”
简亦柔听后频繁眨动双眼,怎的这逼宫反得夸赞?难怪方才未曾怪罪。
陛下笔下未停,口中却生凄凉意。“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你们都觉得我老了,朝臣们逐年逼我立太子......”抬眸看向贤王萧承继,“承继也是来让朕立太子的?”
萧承继被点破心事,仍是厚颜回道:“孩儿是嫡是长。虽是才疏智浅 ,可愿替父皇分忧。”
“皇后知道你来此吗?”皇上问出口后却是微微摇头,“皇后不会。纵使夫妻情薄,到底也曾少年情深过。承继。承继。唉。”皇上深深一叹,放下手中笔去,将手抚在椅侧龙头之上,指肚抚摸其上繁杂纹路。“我还住在北正宫时,承恩便出生了。还是先皇所赐的名,我的第一个孩子。可叹他福薄,没几日便夭折了。一直到出宫立府,才有承延。便想让他延续香火。”
“承延?”
“看到你,倒让我想起了皇后。不,瑜璟。瑜璟才进府时还是那般天真浪漫。受了旁人荼毒,只怕的哭了好几场。好些年没唤过你母亲的小字了。还真是有些念起她了。这些年来,磋磨我们的根源不过是权位。如今连着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承继。”皇上说至此时刻意停顿,“与我刀兵相向。看来,这皇位反是累赘,倒让我少有体会民间的父子之情。能留下的孩子也与我难有亲近。”
“父子之情?父皇不是都给了承言吗?您不提二哥我都不知承言此名的深意。”
“可就因承言此名,你娘亲同我闹了多少回。说我疑她当年害了承延,这才给孩子起名承言......我虽是刻意而为,可并不是此意。”
“父皇,多说无意了。写传位诏书吧。写完您就能见母亲了。”
“你也知眼下其位不正,还需传位诏书啊。”
“有了诏书,那别的王爷,不,任何人。凡想与儿臣斗法者皆是乱臣贼子,天下得而诛之。”萧承继一步步走近。“成王败寇,亘古不变。今儿在此的一切,都是儿臣说了算。说谁反叛,谁就是反叛。在外,五弟的郕王府,七弟的瑞王府,都让儿臣府兵围了。若他们胆敢以府兵擅动,便是谋位之辈。直接殴杀。”说罢忽而拔剑,剑自一小内监脖颈处而过,当场血流,毙于当场。
简亦柔身子打颤,更不敢多看一眼。可萧承继步步靠近,那脚步声已越来越近。
“我萧承继今儿勤王救驾,待承继皇位之后,也将听从父皇教诲,励精图治,开拓盛世。”
皇上先是大笑三声,其后不动声色微扫简亦柔一眼。后之突然面色凝重,渐之视线模糊,意味深长得道:“但你是否想过,都春日了,怎会飘雪?总有那眼清目未盲之人,能告之后人,今日宫中下了雪。”
“房中只我们几人,谁能告之旁人?那就杀,全杀了!”萧承继的剑还在缓缓滴血。
“连朕也在其内吗?要弑父吗?”
“承继不会。承继只是想要父皇多瞧瞧我罢了。”
“承继,你为何非急于此时?”
“您太偏爱承言了,打幼时您便多偏疼他些。”萧承继缓慢走近,却说起陈旧旧事,是在感慨。最终说道,“特别是近两年。您什么都可着他来。他喜欢的女子,您就下旨让他娶。我也不过想要媜儿罢了。我的媜儿......程家谋反,她一介女子,于她何干?如今她化蝶重生,我要让她当我的皇后!”
“是她撺掇?真不该一时心软,留下程媜。”
“是儿臣想给她安稳,想成为她的依靠。媜儿宁可划破了脸,也要为承继守住清白。承继难道不该给她一个未来吗?”
“朕本想让程家辅佐你的,没承想程家反而拖累了你。”
“父皇明白儿臣。既父皇曾属意儿臣,何故改意?”
“朕从未改意。侍候笔墨。”
刘阿翁颤巍巍起身。却引得萧承继以剑相指。“作何?”
“去内间取......”刘阿翁还未说完萧承继已打断道,“不必。请父皇直接执笔,便在此写下便可。”一甩桌边空白宣纸,铺展在桌。
“研墨。”
萧承继未动。刘阿翁上前一步,仔细研墨。萧承继瞧着即将得授天命,自觉胜券在握,便后退一步。谦谦而道:“承继有幸,日后定选一好的宫宇,让父皇与母后颐养天年。”
“那程媜就没提什么要求?就没想着,让程家复辟从前荣光?没想着让程家平反?”
“未曾。”
“朕看着她长大,越是这般,才是古怪。”
萧承继沉默一时,忽而道:“若父皇实在顾虑。儿臣不让她进宫便是。在外给她寻个安置处,让一干婆子丫鬟侍候她也就罢了。毕竟她现在是罪臣之后,沦落风尘。纵使留住了清白,名声也毁了。”
简亦柔暗暗咬牙。心道好个负心薄幸之辈,也是,都举兵逼宫,险要弑父杀弟。岂是善类。
“王爷。”萧承继所带之人冲入门口,只这一声唤便已显焦态。
简亦柔本就伏地,此刻微微偏侧头去,头趴俯的更低,手微微向上不动声色的拔下藏在发髻中的一只木簪,再簪回骨簪。双手盖在木簪之上,却也止不住得发抖。
“刘将军说是奉谕进宫。已快到门口了。”
“何时传召他了?不是今日未见旨意颁下吗?”贤王说着在四扫房中。
“说是口谕,有小内侍传旨。”
“拦下来。告之刘将军,父皇从未传召。”
“刘将军话都不听,只一味坚称陛下传召!所带兵马实在是多。”
“那就以私自闯宫为由......”
“王爷,若是动起武来,咱们府上的府兵抵不过那些战场上厮杀过得。”贤王之人眼下已有些按耐不住。
“大局已定。他还想谋逆不成?”萧承继转头看向皇上,见那笔墨未停。随手一挥,那亲随退出门去、萧承继半转身子便朝这头而来。这一瞬呼吸略有深沉,重走回桌边这一步,手却已握向剑把。正站于桌对面瞧着宣纸上那一干诏书上字迹未干。似为瞧清,偏侧过头,身子随之而动。似为瞧正这诏书上的字迹。冷笑一声:“父皇......这时还在罗列承继罪状?想来是算准了时候,早知刘将军被召而来,不惧不怕。不愧帝王之魄。可惜他自进门还需时!”随即拔剑而指,正时门关。
简亦柔双手随动,右手反握住木簪,左手拧下木端似钮之处后便攥于掌中,指尖撑在地面。
“别急,就写完了。”皇上说着仍是下笔未停。
“这等问罪之书,就算盖上龙玺于我何用?”萧承继以力刺出,刘阿翁在旁研墨当即以身撞开皇上,那剑正刺进刘阿翁的肩头。
简亦柔本跪于其后,毫未迟疑,当即起身,窜向另侧桌边。因一直低头未见萧承继着盔。右手攥的匕首便朝下去,左手扔出毫无威胁的木钮。萧承继左手一挥便抓在手,可那木簪上未有半指长的短小匕首已到。并未功身,只沿着持剑的手腕一转。紧接踢出一脚,可那一脚绵软并未让萧承继动一寸之地,甚之身子都未动弹。
萧承继左手急捂右手手腕,所划不深,却已有些动了筋骨。鲜血顺着左手流下。
“得罪。”简亦柔这话虽是朝着萧承继所言,却是同刘阿翁道。持簪子的手正顺着劲压在萧承继握剑的手上,左手奋力去抓剑把,身子却是因方才踹向萧承继那一脚后借力朝上翻去,以全身之重压着双手之上,借力反压至那剑把之上。如此萧承继因痛不自觉松手。简亦柔正跪于桌上的同时,却因跪久腿软险扑在桌上。可手上却是毫不犹疑,左手抓剑把朝萧承继而去的同时正自刘阿翁身上拔出剑来。
不知因痛还是何,拔剑而出之时,刘阿翁高喊:“陛下!”
门被推开的同时,简亦柔已将剑反转抵在萧承继脖颈之上,却是剑背抵颈。
萧承继朝后退去,简亦柔更是大胆,直接持剑自桌上跳下。那剑直压向脖颈之处,虽是剑背,可萧承继因惧而跌,在简亦柔也跌于地时仍不忘翻转剑来。右手握着的短小匕首也直朝下捅,却朝着萧承继左眼。
“留他性命。”皇上疾呼,简亦柔止手却未收手。
“王爷!”本在门口的亲随已朝内冲来。
“别再靠近。否无贤王。”简亦柔双手未动,腿却是朝前一挪,似乎为更用上力来。
门外传进打斗之声。房内一时僵持,刘将军已带人进门,毫无阻碍可言。简亦柔只感觉到身后风至,发丝却已断裂数根落于身侧,再察觉时,后脖颈处已被不知刀胁。
“陛下,臣刘安易救驾来迟。”
“正是时。传御医。”
皇上仍是端坐在位,刘安易守于桌旁。其桌不远处,贤王萧承继与简亦柔跪于前。门外是被压另数百人。
太医未至,皇上偏侧过头同刘阿翁低声吩咐,刘阿翁捂着伤处进到内间,不多时便以伤的左手拿着一小木桶状物,右手却拿着黄绸卷轴。先至门口,却将其递给守门之卒。“朝天而放。”
“砰。”
简亦柔身子本能一抖。
“简家女,你可知方才燃放为何?”皇上问。
“民女不知。”
此话引得刘安易投去目光。
“乃赤等集聚之号,不过是何无妨。白日燃放,瞧不出什么端倪。不过是瞧瞧谁人来救你罢了。”
“陛下赎罪,民女孤身入宫,未与任何人言之。更无同谋之人,纵使赤等人等得见烟花,也只会是因御书房中异动,是为救驾不为救民女脱身。”
“哦?那朕便等着瞧。”
刘阿翁走至桌边,虽不多时,可那手上满是血迹,此刻已沾染绸缎之上。但仍朝桌一展。其内白麻纸随显。
御书房内无人敢出声来,陛下以笔再沾墨来,亲自书写。
似见门外请示之声,皇上朝身侧道:“去吧。叫太医给你瞧瞧。给他,也瞧瞧。”
太医回禀:“均未伤根基。”
“承继,现下如何说?”
“成王......败寇。”
“就没有旁的要说的?”
“只求一死。”萧承继虽是如此说,目光却瞧着手腕已被妥善处置。见太医退后,才又道,“此事与母后无关,更与家中妻儿无干。求父皇......”萧承继最终还是未说出口,只是闭上了眼睛。
陛下无声,止笔后才抬起头来。“几时了?”
“该有两刻之时了。”刘阿翁回。
“再没有旁的宵小之辈趁乱入宫?”
“该是未曾抓到。”刘安易瞧了一眼外头,回。
“刘安易”
“臣在。”
“救驾有功,加封御前统领,照管内宫,统尉宫城。刘卿,日后宫城防卫,便托付于你了。”
“多谢陛下。”刘安易跪下谢恩。
“原宫防失责之人,依罪论处。需重布防宫城,差缺漏处。再不可有此疏漏。”
“臣谨记。”
“贤王萧承继。”皇上稍有顿挫。刘安易缓缓起身仍站在桌边。
萧承继毫无反应。外头行路低语之声传入房内。
“外头何事?”
刘阿翁朝外瞧去,其后走回桌边禀报:“是皇后娘娘来了。求见陛下。”
“来求情?”皇上一句出口后深吸口气,右手稍推,正半合上卷轴。才道:“传。”
皇后孤身入内,一身白衣素裹,头簪素簪。“臣妾有罪。不善教子,请陛下废除妾身皇后之位。”
皇上久未出声,只瞧着皇后叩首至底。
“皇后乃是万民之母,众皇子的嫡母。并非他萧承继一人之母。起身吧。萧承继......”
“陛下。”皇后似想说何,还未起身,皇上已再道,“褫夺封号,囚于京城官邸,一切礼遇仍以皇子之待,终生,不得出。”
皇后与萧承继皆抬头直视龙颜,面上神情也是各态。
“今日此事并不光彩,不可外传,再不可提。殿外同党,一律格杀。开赦株连。”
此话令简亦柔也松了口气。
皇上起身,黄轴在手,拐过桌来,单手扶起皇后。“你我至诚至善夫妻,有一句我早些年便想同你言,承延与代芙之死我从未疑过瑜璟。”
“陛下......”皇后唇角微颤,眼眸中也是微红。
“陛下,宫门外郕王与瑞王请旨问安。”
“来,念与皇后听,其后便去传旨,也不需要他们进宫请安了。朕,有些乏了。”
刘阿翁一直在后跟随,此刻抬手接下,展开稍有停顿便念出声来。“储君之选是为选贤选能。瑞亲王萧承言仁爱至孝,战功卓越,晋为皇太子,即日起辅佐监国。望尔日后克终令德、勤勉执政、广纳进言。妻常苒着封太子妃。”其后觑着眼色,出门传旨。
皇后抬手擦拭眼角。
“押下去吧。”皇上瞧着萧承继道。
“儿臣......谢父皇。母后,儿臣......不孝。”萧承继朝二人深深叩首,其后站起身来自行离开。
刘安易见此刻情景,出言问之:“启禀陛下,此女如何处置?可与外间同党同罪论处?”
“不提险忘了。瑜璟,你先行回宫。朕还有些事处置。”
“是。”皇后略低了低头,却正瞧简亦柔一眼。
“关上门来,刘卿留下。”陛下重做回正位。其后问道:“今日之事,简家女觉得朕这番处置,如何?”
“陛下仁慈,不忍弑子。”
“哼,若是简清明在,便会说朕是杀人诛心。”
简亦柔深深叩首,再起身时重道:“那民女便效仿二叔,直言。今儿贤王......三皇子殿下逼宫。若成,百年后便会会有人效仿。不杀,不足警示。”
“放肆!”
简亦柔不知陛下为何比之方才还震怒。仍道:“若不以儆效尤,终会循环往复。这是一条不需要政绩与认可的路,只需要武力镇压,虽日久会失民心。可到底能坐在皇位之上。不说久矣,但有成者。”
“朕一向赏罚分明,你私自入宫,该杀。”
“民女自知己罪,无悔。”
“当真不怕死?”
“是人当然怕死。不说千史留名,只要不愧于心。民女钦佩陛下,陛下刀斧加身也不惧,一直泰然自若。”
“坐在这把龙椅上,随时可知天命......念你救驾有功,该赏。如此相抵吧。”
简亦柔踌躇片刻,回:“多谢......陛下。”
“这簪子,倒是新奇。竟有如此短小的匕首。”
“还她。”
刘安易拿起桌上摆的那木簪,却生迟疑。稍有踌躇,还是低声劝阻:“陛下。臣瞧此匕首不大妥当。这开刃有异,多为飞贼溜门撬锁.......”
“身为女身,犯险时多,是为保命,更为守住清白。特制得。并非溜门撬锁......”
皇上未言语,只抬手一挥。刘安易会意,走至简亦柔身侧,抬手归之。
“多谢陛下。刘将军,还有一木钮尚缺。”
刘安易稍皱眉,却也在房内扫视着。行之不远搜寻到,同还之。
“简家女日前于东国窃取舆情,可想要何封赏?你年岁该是不小了,可婚配了?”
“并未婚配。”
“你有顾虑?”
简亦柔身子一颤,知被瞧出,可仍是未敢说出萧家之事。
“赤等根腐,你觉朕当如何处置?”
“加固各级制度。其后渐撤赤等。”
“不是为他们鸣不平而来吗?这般便要废除了?”
“既根腐,若不从根去。边边角角,挖除也是徒劳。不如还政于朝堂,自有法度而治。赤等之众,其实并无存在必要。”
“你头上戴的便是先祖所赐安堂之物,你觉先祖为何设置安堂?”
“当时权中官腐,已难自治。可时移世易,如今的赤等,也失本心。”
“既说朝中归政,可若简太傅还在世,只怕这朝中还是连成一片。无有动摇之处何在规整之契。”
“圣上,小女方才妄言。求陛下......祖父年迈,小女愿替之受死。”
“你可不能替,若替了谁人打幡。”
“孙儿本是女子,本无权打幡。再则害了祖上,又有何颜面......民女会在当时,陪祖上同去。”
“胡闹。即为大事,便不可儿女情长。若太傅仍在,你又岂能看清这朝中谁的心肠。也罢。毕竟是女子,险丧性命,便该更惜命。毕竟不是每次,都那般好运气的。知为何问你婚配吗?开元三十年,朕奉先诏遗命初登帝位,遇乱臣不服者,连赤等众人都心有觊焉......后来傲霜伤了手腕筋骨,不能做暗卫了。可她知道太多,朕真是不放心她就此归田。可她已萌生退意,一心只想嫁给简清栋。谁说你是被简清明选中?”
简亦柔因实在惊讶,也未忍住抬头看向皇上。
“你在凌洲下生,我心道一个女娃告我何用?岂料他们再无子嗣。我当时便想,不知是你娘太聪明,还是简清明做的太明白。多年无所出,我就同简清明说......女娃娃又如何?便是你了。”
简亦柔身子打颤,低下头来。
“若是你今儿不来,赶不上这遭,那这赤等怕是真不姓简了。简家女听封。”
“民女,在。”
“年前你取回令国致命舆情,挽回百万之兵性命。鉴于本是赤等待选,乃命你持龙牙执掌赤等诸人。一干人等尽归调遣,自有生杀奖罚之权。赤等既乱,你便加速治理吧。”
“多谢陛下。”简亦柔还欲再请求恩赐祖父之时,皇上却道,“朕本就想召你入宫受得封赏。”
门开,刘阿翁归来。
“着人,颁旨。”
“老奴在。”
“明旨。赤等忠诚,多年如实。赤等之首,救驾有功。如今新立太子,恐藩王有异。着命一干赤等,归辅太子。待新帝登基,于朝堂另改其名,分设六部之外,赤等之首位同一品。俸禄归拨。以,辅佐新帝。”
刘阿翁明显未曾料到。也是一惊,却面上不动声色,低头应承。
“刘卿。简家女日后可御前行走。至于走正门或是密行,随你。”
“陛下隆恩。”
“简家与萧家曾立有婚约,这事朕也是准得。亦刚、亦柔......天下无战事,原本是我与慎行一道所想......但你方才未提,想来你可能不喜萧家子。也罢。待你守孝三年期满,新帝也就做稳了。到时你再求他恩典吧。”
注: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出自:曹操《龟虽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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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这世间少了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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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现代番外另开篇。甜度超标,素远直球追击《青梅竹马变天降[番外]》 连载: 【伪骨】轰动全城的寻亲新闻,女主被抱错!《阴霾的雨季》 预收: 【双向暗恋】好友上位;相互靠近《接近》 两个人都长了嘴。上一世的误会都解开了。《此生不相识【双重生】》 假不婚x假风流的暧昧拉扯,没名分的醋有多酸《年上反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