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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一心相随不畏惧 那一丝绢帕 ...

  •   素远并未来告别,不知是否为怕简亦柔担忧。甚之寻了理由瞒着。
      简亦柔纵使能模仿太傅笔迹,甚之动用赤等寻着法子,也是无果。不敢牵连过大,反而祸连素远。既撼动不了已成的定局,只能瞧着素远带人离开。

      本想回安堂,不知不觉,竟推开了简府小院边侧之门。全因这院子阴得透骨,才发觉走错了院。但已能窥见在院的褚正青,背仍挺直,身材均匀。一身黑衣,瞧着比简清明年轻不少。此刻右脚腕上仍束着铁链,石墩就在脚边。似乎在院中一角开辟了一处地方,侍弄花草。

      “你怎来了?”褚正青转身瞧见简亦柔,不过虚问一句,仍是回身过去修剪花枝。
      “我也不知。”简亦柔说着却走到那躺椅边,躺在其上。

      “别睡在那,没阳光时,更阴冷。”
      “无事,我只想歇歇脚。”

      “遇到难处了?你说来我听听。”见简亦柔未出声,又道,“不想说,无妨......”

      “这破地方,怎么想起种花了?”
      “这花呀,同我一样,喜欢阳光。这不,我给那棵竹子砍了,正好不挡它。”

      “那您不如都砍了,就都能晒到阳光。”简亦柔抬手虚指。

      “唉。我砍一两棵,简清明不管我。我要是都砍了,他可就要给我挪地方了。或是给我重种上,或是给我这枷锁固定住。其实呀,这中间几颗竹,早先也有的,也是让我砍了。偷趣嘛。”

      简亦柔坐起身来瞧着头顶四方的一块天,再瞧躺椅四周这土却是松动着。“您呀,是自己,困住了自己。”简亦柔不禁苦笑着,重躺回躺椅子上。“如果明旨下了,怎么改?”

      “那想法子。想不出,就和我一般。不作为,不就得了。”

      “不作为?可我不甘心。”简亦柔久躺在躺椅上,听着修剪枝杈之声,望着那一隅之天。瞧着褚正青身边放手松地的锄头,便拿起在手。举起,大力,挥之,褚正青手下一顿,闭上了眼睛。但简亦柔那锄头却并未挥向他。而朝他身侧竹子,劈下。

      半晌只一个白印。却已震得手掌生疼。手上之力逐渐,尽一整日也未砍下一棵竹子。

      “此竹子正当年,硬着呢。你再晚个三、四年来,想必就能砍得轻松些了。”

      “没时间。”撂下锄头。站着半直的身子,那双臂皆颤。“是我还不够火候吗?还是笑我是女子,没力气?”

      褚正青从躺椅上起身,进屋取了斧子,至简亦柔身侧,一挥便将那竹子砍倒。“得力的农具,也很重要。”

      简亦柔为避开倾倒的竹子,朝后推开两步。双臂垂着,仿佛自带千斤重。“可你之前,用的不是这锄头吗?”

      “我能用,不代表你用便顺手。”褚正青朝地上一扔斧头,重躺回躺椅上。

      简亦柔转头瞧着莫说阳光,眼下院中光亮都要没了。可褚正青仍躺在那,仿佛是为了陪自己砍竹。“能熬到赤等堂副,果然有过人之处。是我不自量力了。”

      “其实就差这一下。多一下就倒。方才你若击这最后一下,也倒。何必妄自菲薄。众人拾柴火焰高嘛。赤等之首不是自己有膀子力气蛮干的,要懂得驾驭人。你这在这砍一天,你花钱雇个人不是更省力?”褚正青拿过边上的竹编扇盖在脸上。那竹编扇上竹篾参差,一瞧便是自己编织。

      “我没带钱出门。”

      “房里有呀。”

      “那不是你的钱吗?”简亦柔似只为搭话,并未过脑。

      “你以好话甜糊我,兴许我就给你了。或是你明抢,为着这点小钱,我可能就不计较了。”

      “赤等之人,抢钱砍竹。”简亦柔微微摇头,话语中带着笑意。

      “学会偷懒嘛,你自己这膀子力气,留着杀敌不好?”

      简亦柔转身离去,还未走两步便止住。忽而转身跑进房内,却见里屋中摆着成堆的金块。堆得都要冲出内间,倒是震撼。而外屋中,大小刀便摆桌上,红缨枪摆床头。剑、戟、钺、钩、叉皆摆房角。偏上处徒有一钉在半墙,似乎少的便是在外院中的斧子。目光重落桌上,碗筷之侧一牛皮卷轴内里鼓着,似乎其内是精小物件。重出房间,问:“你怎么这么多钱?”

      “这还想不明白。我有钱,满屋子的钱没地方使。你若还未废我名,那我还有赤等虚名,就是还有‘权’,出去照样一呼百应。可我做什么呢?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甚至还有‘自由’,能走动,毕竟没人看管。可我出了这,能去哪?我的一辈子都给了赤等,攻于算计,影影倬倬。输了就是输了。”

      “我能借些银钱吗?我想谋事,可现在手头连钱都没有多少,先有钱,才能收买人马。”

      褚正青拿起竹编扇,将双腿分踩地上,直起身来转身看向简亦柔。

      “若不借我可就明抢了。谋贪赤等财物,或定一个私藏库银,让你这满屋子的都充公。”
      褚正青唇角一撇,老态尽显。哈哈一笑却道:“拿走拿走。你学的倒快。”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简亦柔并未自行揣走一块金子,只空着双手翻墙而走。只不多时,一批人至,却是敲响院中正门。
      褚正青喊了两声进,也无人进门,空只余砸门之声。只能起身,挪到门口,拉开门来却是多般少年,朝他拱手,其后两人抬一箱子便朝内去。房内叮当装钱之声,褚正青兀自躺回躺椅之上,胸口憋闷。其后瞧着他么抬走整箱整箱金去。倒不是心疼那些金钱,只是有些嫉妒,旁人还能有所作为,有所图谋。久未见这些人众,才煮了茶来,却已瞧着院中人空,院门却是大开,不禁喊道:“关门关门,这出来进去全无规矩,也不知关上院门。赤等现在都是这般无理之人吗?都没个教规矩的了?岑明那老家伙不是最重礼吗?”

      没有回应。褚正青气了好一会儿才自行起身关上门来。但才关上又被敲响。褚正青一拉拉开门来,问:“作何?”

      解承志再朝褚正青躬身。“堂副这现下耳力不行了,我等还未走远呢。日昃部虽是裁撤,岑老现在却是忙着教授新招收的孤子呢。”

      褚正青的目光落在谢承志手拿的斧子上,身子僵硬。

      解承志才走前一步,身后立现多人。褚正青身子一丝未动,但那右脚腕上铁链却发出了轻响之声。解承志站在原地,朝侧稍有转头,才道:“都轻声些。堂副现下是惊弓之鸟,别朝咱哥儿几个来。”看向褚正青道,“您挪挪身子?别在门这挡着,我们一会儿还有旁的事呢。趁天亮了。抓点紧我们都方便。”

      褚正青挪开两步,但那极粗的铁链子还横亘在门口。解承志只得俯身下来将铁链挪开,让身后之人进院。“嚯,堂副好身子骨呀,这铁链忒沉。来回来得多食一碗饭。这才吃好起身添饭功夫肚又空了。”
      “你小子够贫得,瞧你确是眼熟,从前旧人?”

      “旧人?都是旧人。新收的牙还没长齐呢。”
      “那从前......”褚正青并未说完。

      “从前?您那些人呐,都在。都是受了蒙骗而已,只不过都不算是要职了。”解承志拧转过身子,为说话方便,更为腾出更大的空来让人进门。“若说最有出息的,怕就是亓官了。天天跟在堂主身侧,寸步不愿离开。”

      “他不行。经过这院子几回,心思都在旁处。成不了大事。”

      解承志讪笑着却未接话。一抗斧头在肩头,转身之际却被褚正青再次叫住。“你方才说,日昃部裁撤了。那岑明......”
      “本就余下三人了。空架子罢了。岑老现在被尊为堂主之师,新收的孩子都归岑老管教。没空闲烦恼。”

      院中一时只有砍竹之声,引得褚正青边走回院中边问:“你们这是?”
      解承志并未朝前走,只依着边上一颗竹便砍。“砍竹。小姐说了,您既付了银钱,那我们要来兑现。方才几人抬箱,便砍几颗竹。”

      褚正青只走向躺椅旁的几步路间,已陆续有人扛着斧子离开。那些人彷如普通农户要上工一般,扛着斧子离开。一颗颗竹子倒地,虽无阳光,却已有大片天光照入院中。站在躺椅边上,俯身端起杯盏在手。还未入口,解承志所砍的竹子也已倒地。他朝着褚正青再次拱手。并不待褚正青转身瞧来,便道:“我等结了这桩差事,先走了。堂副,堂主还有一话传下:‘待这院子竹空,您便可出来了。’”

      褚正青举着茶杯,直到茶凉,都未入口。院子人早已走尽多时。风吹过,无论是还屹立着的或是已倒地的竹叶,皆在沙沙作响。

      几日后,简清明入院。瞧着仍堆在院角的竹并未发声,直接走到此刻优哉游哉种花褚正青问:“拨付粮草、购置盔甲的钱是不是你给的?你明知战场凶险。是你撺掇她去的?”

      “她自去战场了?我还以为她听懂了,让该去的人去呢。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去作何?唉。果然是人就有软肋。等一等......那少年叫什么?素常?素来?””

      “素远。”简清明回。

      “对。对。可是这名上便说了。自来便远。够之不及。性命都不要了,非强求。啧啧。是人就有软肋果真不假。”转身看向简清明那般神色。面上讥讽之意实在难藏,不禁笑着道,“是你让那少年去冒险的?耍砸了?连侄女都赔进去了?”瞧似猜中,更是笑后又道,“能理解,毕竟这赤等之首的软肋太明显了。不除不快呀。”

      简清明惊讶于褚正青头上一绺白发,似从右侧太阳穴处长出,只那一绺瞧之过于分明。稍有惊讶却很快掩饰。“我瞧你,也是活到头了。”

      “是呀,活到头了。这日子日复一日......那你为何还要留着我呢。”褚正青也不似问,只是叹息。

      “敌人嘛,就是用来鞭策己身的。留着你,是在自醒。不可成你一般。不计后果,祸害良臣。”
      “替你兄长鸣不平?”

      “我若真是你这般,早杀了你了。断然不会留着你,还有你们的命。”简清明低眸,瞧着褚正青连脚腕上铁链都已不在。“你这日子,过得是太清闲了。”

      褚正青低头,瞧着简清明落之所在。俯身撩起裤管。“你瞧,我这磨破了皮,结了痂,再磨开皮肉......我都未曾卸下。可现在,用不到了。”松开裤管,站直身子与简清明对视。“敌对者,往往也是最了解彼此的。简清明......你了解我,我了解你。可我们现在都不了解她。”随手扔出手中瓜瓢。拍了拍双手上的尘灰。“简清明,你算到她会去了吗?没有。算到你便也不会让那小子去。你没瞧出那丫头用情极深。她深知凶手,却仍带亓官在身边,是为什么呢?”

      简清明:“我没告之她是亓官动的手。”
      “告不告之有何分别,她又不是傻子。莫说从前的人都在,稍问一问便知。偏是我,也在这呢。”

      简清明未发一言。

      “她为何来找我呢?她因为此事去寻过你吗?问过你解决的法子吗?”

      简清明:“你以为三两句话便能挑拨我们吗?”

      褚正青微微摇头。“我可没给她出主意,她只是派人取走了那些钱。可你知道她留下什么话了吗?她说......”似乎用了大力,深吸好几口气后才又道,“等这满院子竹光时我就能出去了。”左手微抬,以手示意着这满院子的竹。“然后,她砍了这半院子的竹。等待,希望。好生可怖。居然给我了这么大的希望。你现在若再来取了我的命,我都会不舍。你说,我还带着那铁链子,何用?”

      简清明转而看向满园的竹子,久未出声。

      简亦柔站在崖口上瞧着。素远带人压着粮草,一众人骑着马正走过山下不远处......纵使皆是军戎着装也能分清素远。

      “堂主,小姐。”解承志即刻改了口。“前方回报,南国已再攻陷一城。”
      “这般说,前方已无城池而守?怎就被攻陷的这般快。”简亦柔面上十分凝重。

      “镇国公身死,一时军心溃散。没有个主心骨,一击即溃。”
      “东边这些年太依赖镇国公了,不是好事。”

      “并非无大将,真不知京城那边在等什么。派两个军侯也成。”
      “虽有兵马可调,却无良将。瑞王本在镇国公处历练过几年,可眼下初封太子,一动京城易再生变。却不能动,需先稳京师。而现在朝堂正乱,各选阵营,只怕各个推脱,谁都不愿来担起这挑着差事。一怕京中少人,二怕东边空无有主帅镇守,日后怕是要留在这等荒芜之地。谁也不愿犯险。”

      “瞻前顾后。国难当头,连个文官都派出来了,还好意思宣扬文官代征,身为武将,都不觉得没脸吗?”解承志发完牢骚,又问简亦柔,“真不等等,与他们并路同行吗?”
      “前方地势虽险,可也怕南国已派兵抢占险要。城池陷落,若探路之人与他们脚程一般,甚至落后。不是没有此种情况。还是与之分道,另路押解粮草,才能稳妥些。纵使南国派人攻粮,也不至于两方全数陷落。”

      “你为他能平顺这番差事,还真是尽心,宁可自己涉险。”萧浩然在旁道。

      “承志,前方就是地险之地了。既前路再无可守那此险便立于设伏。去问问,有没有想回京的。”
      “我调的人,没有。”解承志微扬下巴。

      “你还挺自豪。要不是此次押粮为辅,主暗杀敌将,也不至于多调月盈部之人。”萧浩然半转过头,看向崖下。

      “唉,此言差矣,如今哪还有什么日昃部与月盈部......”解承志不禁回言。
      “好了,莫要拌嘴了。”简亦柔道。

      解承志却笑道:“过于压抑,多说些话来也不闷。”
      “你这性子不适合暗杀。为何偏偏你进了月盈部。”简亦柔偏侧过头,半瞧解承志一眼。

      “因我是师傅最喜欢的呀,自然要带在身边。”解承志双臂抱胸,更显手中宝剑。

      “还是去问问,特特说明一下,赤等大白于世的事已在京城进行。现下回,则有名有姓。日后也会凭自己的功绩晋升。可此次我并未得上批准,没有正经文书。赤等不会留名,更不算功绩。”

      “我们连个正经名号都没有,你又不去同他相认。他也不知是你。你图什么?不如在京,只派人押粮,也算助他差事,何必亲身涉险。万有个陷落......赤等谁人后继。”萧浩然再行出言。
      “京城离此太远,在那久等不得消息。那般焦心,一样无法谋事。不如随来。若说后继之人......自是二叔呀。”简亦柔说完自己先笑。

      解承志先是一愣,其后也忍不住偷笑。

      萧浩然闻言却未笑,更是面显忧虑,不禁自嘲:“便如我这般,跟在你身侧,不图名分?”

      简亦柔神情微变,转头看向萧浩然,抬手一把扯下遮面的白纱。想说却未说何,手下稍有松动,那白纱却随风而飞,徒留不得。

      解承志收敛笑意,面上重现严肃。“学艺先学德,做事先做人。我们受师傅养育,若无师傅,我们早已饿死。我们感恩。若无师傅教授技艺,我们早已身死。忠君之前先爱国。莫说没有名号,此刻大敌当前,就算无命也照杀敌。我等绝非临阵退缩之辈。小姐若是再疑,只怕也是让弟兄们涂添感伤罢了。”

      “我没疑心你们,只是.......今日赤等已能添之功绩,与前时完全不同。但此刻,什么功绩,抚恤,哪怕我们力战南国将领,也不会有赤等一字笔墨。也罢。再问倒显得我矫情。无论赤等之名,我们也是——爱国之士。”

      那一丝绢帕随风飞展,一时扭转各种形态,最后竟直飘向素远眼前。素远持剑向上轻带,便抓在手中。
      瞧着这轻纱之角的祥云图案......立时紧握手中。持马四顾,似乎是认出了是简亦柔所绣图样。可四下无有旁人,怎会凭空飘出此等素白轻纱?朝上险望去,简亦柔一行才刚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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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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