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番外二：沈聂×柳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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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沈朔之火葬的日子，也是沈聂举办吊唁的日期。
沈聂选择的墓地地址在新开发的陵园西区，这里是江城这两年才陆续开放的“高门槛”陵园，这也是为什么这里低调奢华却也人迹罕至的原因。
而当初沈朔之安葬周沫时也是这样考虑的，这里适合他的周周，也可能会成为他父母为他的后事准备的地方。
沈朔之是这样考虑的，所以他化鬼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鬼界报道，而是来到了这里。
和周沫一起参加自己的葬礼。
沈朔之身上穿的还是那天在607死去时的白衬衣和深色仔裤，他站立在大平层用来吊唁的会客厅门外，是不算近的距离，然后就那样用自己深褐色没有光亮趋近于纯黑色的瞳孔看了过去。
他对着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沫呢喃细语，“他好像老了。”
他指的自然是会客厅外包场吊唁的家属迎宾——沈聂。
可是周沫顺着沈朔之的目光看了过去，实际是很模糊的身形，所以周沫也试图安慰道：“只是过去了三天…”
是啊，距离沈朔之去世也只过去了三天，可是沈朔之的目之所及那个本该深沉稳重、一丝不苟最后让所有人都看不穿的沈聂，怎么好像就要被折断了脊骨？
他的悲伤化作实质，昭告给了所有人，也包括他去世的儿子——沈朔之。
“三天啊……”
仅仅只有三天。
就在沈朔之再一次因为眼睛的干涩而被动闭合的时候，周沫拉上了他的手，这次哪怕他们两个鬼会被所有活人穿过又无视，但他们确实在这样无意识的隐身下拉住了彼此之间不会穿过去的手掌……
沈朔之晃了神又收回了，他低下头不去看那道高大却不堪一击的身影，只听得见身旁传来周沫的低语，他说：“我陪着你，不管是来人间看他们，还是在鬼界等他们。”
有时候承诺也可以是双向的。
沈朔之再次掀开眼皮，他看向了沈聂站立的位置，这次他没有了恍惚，只剩下平静。
…
而另一边，沈聂一个人站在会客厅门口，迎接来往的一批又一批宾客。
他偶尔弯腰沉默，偶尔遇到相熟的人也会互相握手再低语交谈两句，但都是淡淡的。他的面上挂着礼貌疏离的笑脸却还是能从中透出寡淡的忧伤。
连悲伤都要克制在心底，沈聂想，这就是他一生所追求的东西……
可他还是不敢回头，他也只能往前看了。
“沈先生，夫人还是不愿意出来。”走来沈聂身边的刘叔朝着沈聂耳边低语道。
沈聂垂着眼，没有立刻作答，但是刘叔还是继续问起来，“我让碧霞去劝劝夫人，怎么也不能耽误沈少下葬的时辰啊。”
沈聂这会儿却一顿，反问道：“你妹妹是朔之的医院主任…？”
刘叔显然忘记了这茬，他立刻警惕起来，连忙道歉，“不好！我给忘记了，这不是让夫人触景生情吗！”
沈聂拦住了想要折返回去的刘叔，自己的脚步却加快了一些，最后只是吩咐刘叔：“你在这里替我迎宾，我去看看。”
说完，刘叔就只能看见沈聂带着风的衣服后摆。
*
家属休息室内，刘碧霞一进来就看见了仅仅只是三天过去就已经憔悴苍老了好几岁的柳青。
她完全变成了一个泪人，哭的时间占大多数，清醒了会哭、睹物思人了会哭、什么都不想了也会哭，但是她却并不会发出一点声音，除了在最开始接受沈朔之死亡的时刻。
其余时间里她大概就是默默流泪，眼睛红了、肿了、干涩到睁不开了，却还是在无声地留着泪…
任谁劝都听不进去，柳青睡着的时候也很短，哪怕哭着哭着眼睛还半垂着，她坐着一动不动就像要睡过去了，但她依旧不愿意躺下来去真正的休息。
只有夜深人静沈聂陪着他的时候，她才会发出声音去哭、去闹、去埋怨着自己，最后精疲力尽倒在沈聂怀里，而后天不亮就又变成了一个不发出声音的泪人。
所以刘碧霞进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解这位失去儿子的母亲。
虽然作为医生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但是落在自己相熟的人身上，谁说的话也不够郑重。
刘碧霞懂，所以她进来后没有发出一点想要开口劝解开导的声音，只是坐在柳青身边，拍着她的背，给她擦挂在脸颊上的泪水。
也就是在这样沉默安静的房间里，刘碧霞没有想到先开口的会是柳青，只见柳青掀开她通红着不像样子的眼皮，沾着红血色的瞳孔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刘碧霞，问她：
“朔之那天晚上是你查的房吗？他最后是什么样子的…？”
那表情说不上来的期待，刘碧霞本来想要澄清的解释都堵在了自己的喉咙，她想：最后那天晚上值班的是司马尧，但是自己下班前也去看过沈朔之，这样说不算撒谎吧……
随即刘碧霞放下湿透的擦拭眼泪的纸巾，用这只手握住了柳青去拉她的手，轻声回道：
“夫人，朔之那天很轻松很自在，或许他离开的时候也并不痛苦，相应的他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痛苦啊……”
“他很轻松…自在……，他不会怪我那天甚至都没去看他吗？我甚至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那天明明、明明可以去照顾他的，或许他就不会……”
“夫人，那不是你的错。”
柳青的眼睛又开始漂浮，她好像在思考又好像是在迟钝，但她什么都没有说了，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她的错。
或许……自己如果一开始就支持沈朔之喜欢周沫，在更早的时候，在事情不到不可挽留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不会刺激到沈朔之，让他撇下这个家？
所以……真的不是她的错吗？柳青不敢否认，也不敢承认，她只有无尽的沉默，像是梦魇一样笼在她的身上。
“阿青，这不关你的事，那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沈聂推开门，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他最后停在柳青坐的位置前，并半蹲下来，一只手去触摸柳青削瘦的下巴，并用了点力气迫使她的眼睛看向自己。
两个人的眼里只有彼此，柳青看见了沈聂很少见的那股狠劲儿。
而刘碧霞早就在沈聂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此刻的家属休息室，只有房门被关闭后的两个人…和两个鬼。
柳青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不同于白天默默忍受时候的她，这一次竟然带着小声的哽咽。
“聂哥，我不明白…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是不是做错了、做得不好？可是…、可是怎么连改的机会都没有了呢……”
沈聂那只抚摸柳青下颌角的手掌揩去她滴落的泪珠，另一只手抱住了柳青颤抖而孱弱的身体，在她的耳边反反复复说道：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阿青，这样说你会不会理解一些呢，如果当年你没有嫁给我而是意外去世了，我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这是清楚的、唯一的、坚定的最终选择。”
瞬间，柳青就扼住了哽咽的哭声，她只有断断续续的抽噎，却也显得比较可控了。
沈聂看出来了柳青听得清，他又接着去说：“他是一个成年人，他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出自自己本心，反复考究后的结论，我们应该像他留下的信里说的那样，尊重祝福他……”
“或许我们的孩子，只是提前去追求属于他的幸福了。”
柳青搂紧了沈聂，说的话却是那样的温柔，“朔之会如愿以偿、会幸福快乐，因为那是妈妈许给他的生日愿望啊……”
沈聂一愣，遥想起一家三口度过的最后一次柳青的生日。
周沫站在一旁，拉了拉沈朔之握住自己的手，用不会有活人听见的声音，说道：“那次许愿我还借了阿姨一个愿望呢。”
“你许的是什么？”
周沫没有回答沈朔之，他用很轻又很细的呢喃将自己的声音娓娓诉说给了凝固的空气，“也算实现了一半吧。”
—仁慈的神啊，希望我爱着的沈朔之可以平安、健康、幸福……
沈朔之移开目光，却觉得所有自己在乎的人都在朝着自己最幸福的方向前进。
柳青会走出来的，她有那么爱她的沈聂。
而我，也会走出来的，因为我有那么爱我的周沫。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沈朔之拉着周沫就要离开的时候，柳青很细小的声音却传来了，她轻轻对着沈聂嘱咐道：
“朔之的墓碑选好了吗？……我们就定在那孩子的旁边吧，我想他们如愿。”
沈聂也并没有反对，只是抚着柳青的后背认真地点了头。
…
凝固的空气突然飘了散，沈朔之看见了面前突然燃起来的幽暗青色鬼火，对着一旁的周沫说道：
“范大人叫我们回去了。”
“这么快？”
“不快了，我们只是过来取我的骨灰，耽误这么久来见他们都是特权，也该……回去了。”
周沫转头笑吟吟眨了眨眼睛“那取到你的通行证了吗？”
在鬼界的身份证就是自己骨灰炼化的气息，这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同样的这个身份证也是鬼吏游走人间办公的通行证。
这个是很重要的。
这也是为什么阴间不收周沫这种留恋人间拥有执着的怨鬼。
因为通常怨鬼都是遭人遗忘丢弃的存在，他们的骨灰是无法炼化的。
自然而然也就不会有怨鬼滞留在鬼界，成为游走人间与鬼界的鬼吏。
以至于周沫现如今算是一个鬼界黑户口，他此刻也对着刚拥有身份证的沈朔之哭丧个脸，“好了，现在我就只能是你养的小鬼了。”
沈朔之又变成了笑吟吟的样子，摸着周沫的头顶，顺他的毛，嘴里的话却那样坚定：
“谁说你没有自己的骨灰？”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番外二：沈聂×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