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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辣口豆腐脑 ...

  •   出了木匠坊,戚丹芙等人预备家去。

      驴车的深斗里堆满了物件,他们不着急赶路,便跳下座板给驴车减负,只留小妹坐在深斗中央,护着精致易碎的小件。

      行至巷口,竟见转角处有家卖豆腐脑的脚店,三碗才一文,她忙掏钱一人买了一碗。

      巴掌大的竹碗里,盛着白嫩的豆腐脑,浇头是姜蒜、花椒、茱萸、井盐等渍成的泡菜碎。拌匀后舀一勺,方碰到舌尖,豆腐脑就滑了进去,香嫩混着辛麻,酸酸辣辣的,很是爽口。

      一口未咽又着急想尝下一勺,额间微微冒汗,浑身都酣畅舒爽起来。

      专加两文给陆乐然要了碗淋蔗浆的,她红着脸接过:“离得这般远,阿姐你都听到我的肚子在叫了?”

      “是婶婶馋了!”何娘子大口吞豆腐脑,捏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哄。一旁捧着碗喝的陆怀瑾,默默红了耳朵,他以为是他咽口水的声儿被阿姐听到了。

      见三人狼吞虎咽,她忙让店家再捡了三笼带肉馅的蒸饼,就是肉包子,每笼六个,有碗口大。

      给铜子时,店家正揭开大铁锅盖,里头竟还熬着豆浆,两掌高、三拳宽一桶才两文,她便也要了两桶。

      边吃喝边走,几人摇摇晃晃出了巷子。

      行至四合水院,戚丹芙道:“嫂子,您先回去歇着,我同弟妹把这些家伙什拉回小楼规整一番,顺道砍些竹子,先给褚婆送去。”

      “行,我同大郎说了,若猎了肉,就等天黑避着人放你楼里再回来,否则你那后山就不得安宁了!你顺道迎迎他。”何娘子摸着腰间的钥匙嘱咐道。

      她颔首应下,捡了六个蒸饼和一桶豆浆,让何娘子带给紫笋、露芽他们尝鲜。

      回了吊脚楼,坡地上的娘子们半点没闲着,不停挥舞着锄头。

      “嫂子们,快来歇歇!”戚丹芙招呼她们舀豆浆,顺便分蒸饼。娘子们吃得头也不抬,离去时,她隐隐听见压低的惊呼声:“里头是实心肉,得三文一个呢!西京来的娘子就是大气!”

      “是芙娘大气!同是西京来的,你看那户人家的做派。”楚娘子意有所指地冷哼一声,昨日柳司马娘子借她家猫儿捉硕鼠,送回来时遣身边的老婆子给了盒糕子做酬劳,老虔婆趾高气扬直说是赏她的。

      众人的议论,戚丹芙留心听了一耳朵,卸下驴车上的物件后,唤弟妹们坐在石阶上歇息。

      “阿姐,我还有力气,我去砍竹子!”小弟直起身,就要去拿斧头。她忙将他按住,摇摇头:“不急,再歇会儿,小娃娃累多了是要生病的!”

      一听生病,小妹也忙拉住他,她记得生病的祖父躺了棺材,她不要见不到阿兄。小弟顺势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病要请郎中,又要花铜子了。

      三人相依坐着,望着远方,规划着日后的生活。

      “阿姐,我要在门前坝子种菜养花!”小妹双手捧脸,望着空荡荡的裸岩院子道。小弟托着下巴:“用陶盆养?那还得养鱼,能吃的鱼!”

      “江里不是有鱼?”
      “养了就能随时吃,江里不能随时网!”
      “为何……”

      听着弟妹的畅想,她时不时附和两句,悬崖下的江流,远处的黛山,缓缓描上绚烂的金边。

      “干活!”三人拿着斧头、镰刀往竹林走去。

      竹林一眼望不见头,竹子品种不少,外围就是蜀地最常见的慈竹,又长又直,韧性还好,是做竹具和竹编的首选料子。

      选了三年生的做记号方便小弟辨识,她提着斧头砍两刀再一掰,推倒一根就继续往里走。

      小弟三五刀也能砍倒一根,小妹试了半根就乖乖按她教的法子,把四根竹子按“井”字法绑为一捆,闲暇时帮他们擦汗、喂水、数竹子,也不再逞强。

      周围才熏了药粉,嫂子们又咚咚作响整日,竹林里连最常见的竹鼠也没了踪影,她练刀法顺道加餐的想法破灭了,只能在砍竹子之余,捡些蕨菜、荠菜,再掰些嫩秋笋扔背篓里。

      待太阳往远山下躲,她便不再往里走,唤上弟妹,拖着长竹出了林子,下工的嫂子们帮她抬竹上驴车,顺道同他们一道往村西去。

      褚婆子收了他们的竹子,见天色渐晚,贴心地送了他们竹灯笼。待他们提着竹灯笼,驾车回吊脚楼时,五彩霞光爬满了沿途的屋脊。

      方行至坡地,就见竹林里走出两道身影。

      “朱……”
      “嘘!”朱猎户紧了紧背篓,环顾四周,见娘子们皆走了,方松了口气。她忙领着他们进了吊脚楼二楼的灶房。

      “我们穿过竹林时见到了不少泉眼,返程时天色还早,索性放血扒皮,洗净了才回来的。”雷鸣边说边取下竹背篓。

      听闻放掉了血,她心头还有些可惜,血也能做好多美食,毛血旺、血肠、米血糕、盐血皮……接过竹背篓,手中沉甸甸的,让她瞬时忘掉了可惜,心砰砰跳得极快。

      朱猎户同小弟将草背篓抬到灶台上,点头道:“有两口泉眼离此处颇近,水量也足,平日可引山泉水来用,比江水更甘甜,还能挖渠浇灌坡地。”

      她自是知食用山泉水的好处,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拨开盖在竹篓上的枯草,又掀开盖在草背篓上的山蕉叶,原本弯着的笑眼,瞬时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绽开了梨涡。

      映着灯笼明亮的烛光,雷鸣只觉眼前一亮又一亮,头有些眩晕,心跳如鼓,不自觉抬手,却见女子笑着转身离去。

      “我买了两个水缸,你们同我一道搬一个上来!”裙摆翻飞,飘出股淡淡的暗香,勾得他快步跟上前去,踢到门槛踉跄了半步,还好被朱猎户拉住。

      先跑下楼的戚丹芙露着牙花,拖着水缸往梯缘走,雷鸣一个马步将其举起,三两步上了楼。朱猎户见他涨红了脸,忙举高双手帮着抬。见两人搬水缸足以,她拿上撮箕跑到坡地往里头铲满了土。

      灶房里,小弟把猎物传了出来,小妹有些害怕,一手半捂眼,一手动作却是不慢,帮兄长将猎物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上,足足排了一圈,戚丹芙提着灯笼仔细地瞧个不停。

      绿头鸭和沙鸭各一、肥兔三只、环颈雉(山鸡)两只,竹鼠四只。

      最让她流口水的是两只竹鸡,比肉鸽还小,净重才一斤余,但肉质细嫩紧实,味道更是鲜美。

      “后头林子无人去,深处有不少竹鼠,怕你们小娘子不喜欢,我们随手打了几只就进山了。”雷鸣轻声道,唯恐惊吓到眼前人。

      她眸光微闪,见小妹连连点头,也就同朱猎户商议抛开竹鼠算价。朱猎户倒是没意见,竹鼠肉多也常见,村中富户多,好出手得很。

      因雷鸣出了不少力,朱猎户只收她半价,她又要了能做围脖的兔皮,连山鸡和竹鸡拔下来的长毛都包圆了,能捆个鸡毛掸子,还能给小妹扎个鸡毛毽子,童年乐趣怎能少了踢毽子呢!

      林林总总算下来,共给出去两百三十文。

      “你们明日还去吗?要过冬还要请客,我预备多囤些肉。”她数着铜钱问道。

      “去。”

      朱猎户肯定地点头,这林子和后山许久无人狩猎,竹鼠多,兔鸭还笨,好抓得很,趁无人发现这处宝地,他要多猎些。雷鸣亦是赞同,明日是他休沐的最后一日,自要帮芙娘多打些猎物才好。

      “十一月初一有大肉会,应是能分年肉。”见她喜肉,雷鸣回忆道,“全村要凑钱买整猪,祭祀后每户都能分到块两斤重的熟肉,若有剩余还可再出钱买,你们正巧能赶上!”

      雷鸣一提,朱猎户也想起来了:“我们村要更好些,村里走出去的富户,每年都会出钱给村里另买数头猪,戈家老爷还会买羊!那是咱村出的大财主,生意都做到西京了!”

      她边仔细听着,边挑出一只鸡一只鸭另放,其余的肉则用蕉叶裹起来,用枯草扎紧,外头敷上层厚泥。

      把搬上来的水缸底铺满枯草,放入敷好泥的肉,上头再盖几层枯草,存上十天半个月是不成问题的。

      忙活完后,送走朱猎户,她提上先前留出来的鸡鸭,和雷鸣一道回了赵家。半路正巧遇上来接他们的赵里正,忙唤他上车,把手中的鸡鸭递给了他。

      笑呵呵提着肉回院的赵里正,进门就被何娘子揪着耳朵骂:“这是芙娘请客的口粮,你也好意思收!”

      “嘶——我以为是儿子孝敬的!”赵里正捂着耳朵叫唤,口中小声辩驳。

      “多亏大郎,这本就是他猎的!”戚丹芙忙劝架,见拉不动,又去给两人倒去火茶。雷鸣听见声大郎浑身舒畅,忙帮嘴:“芙娘孝敬您二老的,你们快收着!”

      听了他的话,她倒茶的手一顿,只听何娘子笑骂道:“谁老了?这是我妹子送我的!”

      “差辈……”

      “我瞧你是不饿?还有力气同我犟嘴?”不等雷鸣说完,何娘子扯着赵里正的耳朵指桑骂槐,把他拽进了灶房。

      戚丹芙也跟了进去,几番推脱,终是让何娘子收下了肉,一道热热闹闹用了晚膳。

      村西码头

      严阵以待装模作样一整日的税吏们,骂骂咧咧收了工,崔兰泽这才合上卷轴,让陈伯驶出码头,在税关出示了任书,往江心洲划去。

      船靠岸时,天几乎全黑了。然,江心洲却是灯火通明,二十余人列队等候,分明是他白日记录的全部人手。

      “来得真齐。”心头微哂,他起身踏上江心洲,江风呼啸,吹得他的青衫猎猎作响,他踩实脚下的青石板路,果然如预料中的那般平整崭新。

      “下官齐满,恭迎崔大人。”圆脸短须的中年人疾步上前,深揖到底,身后众人齐声附和,躬身如风吹麦浪。

      崔兰泽还礼,动作标准而疏离:“有劳。”

      齐满起身仰面,笑容殷勤,两鱼泡眼袋却是一片青黑:“崔大人,可算把您盼来了,昨日下官等到子时,唯恐大人出了闪失……”

      “是出了些意外耽搁了。”他平静道,齐满笑得一脸理解。他见这位爷未到,以为其胸有城府,不似寻常京中草包,忙连夜打听,探得其事迹后,心就放到了肚子里,做不得选择的白面书生罢了,装作恭敬把他供起来便能应付了。

      心头百转千回,眼底也带出两分轻蔑,崔兰泽瞥了他一眼,目光扫向他身后的人。

      文书赵胥垂首的弧度恰到好处,稽查吴奎挺着胸膛姿态刻意,几个老吏肃着脸端得恭敬,几个年轻税吏偷瞄的眼里除了好奇,或试探或评估。

      “麻烦又无趣。”崔兰泽瞧着一眼就能看透的几人,又觉提不起劲了,还没船上遇见的芙娘有意思,把玩着手心的木雕小蝉,上头“芙”的刻字已磨得斑驳,他心头的厌烦终是淡了两分。

      齐满见他眼神都迷离了,更觉放心了,侧身引路:“大人舟车劳顿,请先至津税司歇息,下官已备薄宴接风。”

      他回神颔首,缓步向前,青衫背影在灯影下拖得老长,赵胥与吴奎交换了个眼神,快步跟上,其余税吏亦鱼贯而入,税关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崔兰泽走过那副新贴的楹联时,脚步未停,只极轻地念了几个字。

      声音太低,无人听见,唯有跟在他身后的陈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知道这位祖宗说的是——“蠢笨如猪 。”

      江心洲的第一夜,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辣口豆腐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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