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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开吃食小摊 ...

  •   连着晴朗了几日,温却一点没升。

      戚丹芙领着弟妹,沿着陇西河畔的石板路往西码头去,她背着带凳的竹背篚,里头装了几包晒干的蚌肉,一小罐猪油和昨日自配的香料酱。

      陆怀瑾背着小炉子,上头盖了口轻薄的小铁锅;陆乐然背篓里塞了轻巧的竹碗筷、一袋杂面和一小袋纯面。

      越靠近村西,寂静的村子越发喧闹,像隔着一层厚帘子听戏,锣鼓声、唱念声、喝彩声混作一团,挠得人心痒。

      转过最后一片茶坡,穿过熙攘的三里坊,眼前豁然开朗。

      青衣江铺开百丈宽,江水是灰青色的,沉着天光云影,浩浩荡荡从北面来,至眼前一分为二,一股继续南流,另一股向东分出支流成陇西河。

      分水处有个长条形的江心洲,上头屋舍俨然,一面津税司的青旗在望楼上懒懒地飘着。大小船只挨挨挤挤,从江心洲排到岸边,由远及近。

      有两层楼高、插着黄旗的官船;有宽肚窄尾、堆满麻袋的货船;有装饰华丽、垂着珠帘的客船;还有无数小如柳叶的蚱蜢舟……

      深秋水落,露出两岸灰白色的鹅卵石缝,里面长出杉木长脚,他们顺着长脚往上望去,甚觉被夺取了呼吸。

      整整三里长的江岸,全是吊脚楼,撑起了连片的空中街市。

      不是村南零散疏落的几栋,而是密密麻麻、肩挨着肩、脚踩着脚上百栋联排吊脚楼,远远望去像一片水里长出的森林。

      吊脚楼或三层或五层,错落有致,贴得极近,二层以上用天桥相连,人在上头走如履平地。此时天已大亮,所有临江的窗户、看台全敞着,挂着数不清的幌子、灯笼、酒旗和彩绸。

      “儿豁……”戚丹芙没忍住飙出句方言,弟妹瞪大眼震惊得说不出话。

      低头往里探,吊脚楼底层竟是别有洞天。

      沿江的楼底,有的敞着门,小船直接划进去装卸货;有的拴着小船,船头连着跳板,直通楼底的小门。

      往里露出地面的木桩阵之间并非空地,而是被各家各户利用到了极致。

      有的摆开条凳,卖着最便宜的醪糟、炊饼;有的用竹席围成简易厩栏,里头关着几头等待渡江的骡马。

      甚至还有挂着“清水盆汤”的牌子,里头热气腾腾却不是卖吃食的,来往之人搭着澡巾,传出搓背的啪啪声和人语。

      在这些空隙间的泥地上,更是挤满了摊贩。

      一张芦苇席、一块木板就是一个摊子,卖热汤饼的、卖烤芋头的、卖麻糖的、卖针头线脑的……摊主们缩着手,哈着气,眸子却亮得很,盯着每一个欲停留的人。

      正瞧得起劲,忽听身后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喊:“让让!吴家的茶船到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只见一艘带篷大船,缓缓靠向江心洲东侧的专用泊位。

      船头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石青绸袍,外罩玄色狍裘,摸着他那三缕长须,后头还立着四个低头哈腰的华服管事。

      “吴二爷!”岸上已有几人迎上去,点头哈腰,倒将唯一立在岸边岿然不动的人,凸显得鹤立鸡群,她看着眼熟,低声问旁边看热闹的老汉:“老伯,这是?”

      老汉咂嘴:“雅州茶帮的魁首,吴裕吴二爷。专供贡茶的。”

      “今岁贡茶不都上交完毕了,他还来作甚?”

      “嘿,你瞧见岸上那人没,新来的贡茶监察史,此前早传出明年贡茶份额要增的消息,又遇新官上任,各茶帮都紧盯着呢!”

      戚丹芙瞧着吴二爷邀新监察使上船详谈,觉那人背影甚是熟悉,待全然瞧不见两人,方转了目光,落到了下船放风的茶商管事身上,脑海中盘算了一遍他们可能会经过的地方,定了定神,开始办正事。

      先逛了水上食筏,一个卖茶汤泡饭的妇人,正麻利地舀饭,糙米饭用滚烫的粗茶一浇,撒点盐,摆上两条小银鱼,配一碟跳水咸菜,卖七文一碗。

      吃的多是脚夫、船工,蹲在筏边几口扒拉完,抹嘴就走。

      她买了一碗同弟妹分食,挑出里头的茶末观察了一番,是茶场剪枝后弃掉的粗老叶,不能入贡,便扎成“茶片”贱卖,一升约五文,可煮一大桶茶汤,一碗泡饭只用半盏茶汁,摊下来成本还不到一文。

      抿嘴细品,里头用的盐是井盐,安史之乱前朝廷对盐业实行“无税、不禁”的政策,蜀中盐价极低,斗盐仅十文,能做近千碗茶汤泡饭了。

      咬一口跳水咸菜,脆生生的,微酸带鲜最是下饭,成本就更低了,只需把萝卜皮、藠头、莲花白菜帮子这些边角料丢进老盐水里,头晚泡、次早吃,盐水越泡越香,味道很是正宗。

      小银鱼名字唬人,其实不过就是江里捞起来没人要的小杂鱼,放锅里煎得两面焦黄,淋上一小勺混了花椒的豆酱,饭更能下咽了。

      待一碗茶汤泡饭吃完,她也大致算出了其成本,顶多三文,竟有一半多的利润。

      “婶子,瞧着生意很是兴隆啊?”她数着手里的铜板,顺嘴问道。

      “哎呦,一天卖个百八十碗,赚个糊口钱。”娘子肤色是太阳晒过的麦黄,扬着明媚的笑,朝楼上努嘴,“上头那些大酒楼,一壶茶就卖六七十文,照样日日满客。”

      卖茶汤泡饭的不止她一家,大伙儿都老实遵守市令定的市价,倒没何避讳的,生意好坏端看自家手艺,茶脚煮茶如何去苦、杂鱼如何去腥,都是学问,她倒不怕这娘子仿照,何况学她这小本生意,不如去楼上学学,有点大志向。

      戚丹芙没想到她一句话,娘子的心中已是百转千回,很有生意人的敏锐,她领着弟妹又去别的摊位逛了逛。

      烤胡麻饼的摊子,三文一个比脸盘还大,买的多是挑夫、船工,蹲在码头三五口咽了继续忙活。

      卖吊锅子的,里头是用腊肉骨炖的油汤,面前的板车上还摆了排自选菜,焯水的菘菜、晒干的野菌、现买的河鲜、油炸的肉皮子……油腻味飘了很远,穿绸的商人躲着走,但马帮的汉子围过去,一人就能点两大钵。

      有家卖鱼羹的灶台就在江边,现捞的江鱼宰杀下锅,香气飘出老远,里头坐的多是商船上的管事,穿得体面,一碗就要二十八文。

      让戚丹芙三人久久停留的摊位是卖河水豆花饭的,杂粮饭大半碗,盖上一勺豆花,蘸料直接淋在饭上,混匀后瞧着丑,闻着、吃着都是极香的。

      她拉着弟妹加入了长长的队伍,正巧听见前两人在闲聊:“监工让你直接打一盆带回去,算是给矿工们加餐了!要想骡子跑,就得给骡子吃草啊!”

      弟妹猛地抬头,她也随之望过去,是两黝黑的瘦小汉子,戴着破竹帽,披乌亮短褂、背木拐,裤脚还滴着矿场的黑水。

      她正欲上前攀谈,就见一凶神恶煞的壮汉走上前来,恶狠狠瞪了两人两眼,警惕地望向四周,她忙搂着弟妹移开视线。

      三人都没了品尝美食的心思,幸而看了两圈,她心中也有数了。

      码头吊脚楼底层的食肆,多是快、便宜、顶饱的,码头干活的人没工夫细品,却又需要气力和精神,含茶、味道重的吃食最受欢迎。

      因天冷了,所有热食都很抢手,吹江风等活的挑夫和等货的管事,谁不想有口热腾腾、滋味足、又能拿着就走的吃食?

      思及此,她举目远眺,果望见青衣江上游筑有小渠,拉着弟妹往上走,渠首的水槽旁蹲了一排给食肆挑水的担水脚子,一文就能雇得他们帮忙挑两担。

      寻了处在下风口的空地,把小摊支了起来。

      炉火点起,铁锅架稳,她舀一勺猪油化开,抓一把切片的干蚌肉撒进去,滋啦一声,河鲜的咸香顿时炸开。

      就着热油,快手将昨日秘制的辣酱倒入炒开,香味骤然变得无比霸道,她又专挑了下风口,江风猎猎,把香味吹得很远很远,几个在码头刚卸完货的挑夫,立刻扭头看过来。

      她不慌不忙地往锅里倒水,水翻腾后,抓一把杂面撒进去,用长棍搅散。

      面片在乳白色的汤里翻滚,再撒一把剁碎的腌芥菜,最后点几滴三里坊买的醋和蜀椒油。

      “蚌肉面片汤,又香又热乎!”她盛出一碗,边吆喝,边递给弟妹,“趁热吃嘞!”

      弟妹本是故意喝出酣畅的呼噜声,但一尝味道眼睛却是亮了。

      “阿姐!好好吃啊!说不出的绝世美味!”小妹斯哈着高呼,冻红的小脸在热气里甚是生动,周围看过来的人听着夸张的赞叹有些怀疑,却又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年轻的挑夫,面色冻得铁青:“娘子,多少钱一碗?”

      “十文,两夹杂面并五片蚌肉,要吗?”口中这般问,她手上却是利落地盛了一碗,“汤管够。”

      挑夫闻着热腾腾的鲜辣香,眼都直了,待回过神已付了钱,接过了碗,索性直接蹲在一旁的木桩子上喝了起来。才喝两口就抬头惊叹:“太好吃了!能……再加一勺汤吗,又鲜麻又暖和,辛味也恰到好处!娘子真是好手艺啊!”

      “加!敞开了喝!”她说得声量大,原还在观望的人,一个个上前来,多是年轻力壮的汉子,他们需要吃饱下力,又不像老力头舍不得花钱,十文虽不少,他们也还能接受。

      “这蚌肉怎做得这么鲜啊?”

      “河蚌晒干的。”戚丹芙边煮边答,瞧着毫不私藏,“用热油逼出香味,煮汤最提鲜。”

      “比鱼羹便宜多了,又香又顶饿!”

      “娘子明日还来么?”

      众人捧着面碗一个个吃得喷香,排队的咽着口水七嘴八舌。

      正热闹着,一个穿绸袍的中年人踱步过来,正巧是方才从船上走下的管事之一。

      他深吸了口气,皱眉看了看锅里:“可以做碗精细些的?不要杂面,用纯面,你这蚌肉闻着不腥,嚼着起沙吗?”

      “有纯面的,要二十五文。”戚丹芙抬眼,目光定定地望着他,“腥了或有沙,我不收你钱。”

      中年管事瞧她目光清澈真挚,微微点头,一抬袍尾,也寻了个木桩子坐了下来,竟没什么大架子。

      同弟妹对视一眼,小弟添水,小妹抓螺肉,她麻利地洗锅后舀了一大勺猪油荡开,小妹把小半碗肥美的大蚌肉倒入宽油中,她爆香蚌肉后,炒酱加水,下纯面,等面熟后捞起让小弟过冷水,面嚼着更劲道。

      小妹利落地把沥干的半筲箕青菜,倒入沸水中,烫熟后保持青菜生脆的口感,盖在面上,她撒上野葱,沸油一泼,一碗香喷喷的海鲜面就齐活了。

      中年管事眯起眼猛吸一口,接过碗三两下拌匀就坐在木桩上吃,嗦了一大口发出声长叹,又迫不及待嚼了口蚌肉,眯着的双眼瞬时瞪圆了:“鲜而不腥,香而不腻,里头加了辣蓼?”

      “您老舌头是这个!”她笑眯眯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方才他还在船上,她就留意到这个管事,他的目光总落在吃食铺子上,隔得老远都时不时嗅嗅气味,因而掐着他的行动路线,挑了此处,他若能帮忙宣传……

      思绪百转千回,她面上恭维得恰到好处:“只有您这种大行家才不拘小节,多得是装相的俗人。”

      中年管事颇为赞同地点头:“你这手艺,在这儿摆摊可惜了,若能在上头的楼里开个铺子,那些等货的东家们定会光顾,他们就是要面不肯寻这楼底粗人的吃食,三层以上的楼子又贵得咬人,他们也没不够格上去。”

      “这里头还有门道呢?”她压低声音打听,管事意味深长地斜了她一眼。心下一动,她面上只笑笑:“谢大人指点。”

      管事点点头,安静享受美食,吃完竟又留下四十文钱,预定了明日的细面,瞧着是要推荐给旁人。

      她心头一喜,面上只温声应下,待他们带来的蚌肉和杂面全卖光后,数数钱袋竟有两百文,除去本钱,净赚百文。

      收摊时,旁边帮她添水的担水脚子低声提醒:“娘子新来的?在这码头摆摊,得拜码头。明日你最好先去青衣帮的茶棚递个话,每月交三十文水钱,保你平安。不然,税吏、帮众,随便哪个都能找你麻烦。”

      她认真记下,道谢后收拾好摊位,细细打量起吊脚楼上的食肆酒楼。
       
      日头已西斜,江面泛着金粼粼的光,像细闪的金粉在浪花中跳动。

      吊脚楼底层的摊子,挂起了一盏盏昏黄的灯笼,接着是二层、三层……五层,从江心洲开始,一路往两岸点灯。

      转眼间,整片江岸吊脚楼,化作一条金鳞巨龙,倒影落在黑绸子般的水面上,又被行船搅碎,满江流光溢彩。

      楼上灯光的颜色还不一,有寻常的油纸灯笼,泛着发黄的白光;有红绸扎的大红灯笼,暖黄色的调调,亮堂堂的;还有异形的琉璃灯,闪着五彩光,一瞧就是胡商的铺子。

      另有几处尤为明亮,竟是成排白蜡在廊檐下燃着,一夜就能用掉一箩筐,是何等奢侈。

      “阿姐,好热闹啊!”小妹指着最近的一栋高楼,楼底层堆着茶箱,二层已热闹起来。

      窗扇全开,里头人影晃动,猜拳行酒令、琵琶声、女子娇笑声,混着酒香菜香飘下来,不断有穿着锦绣衣袍的人进去,身后多跟着一溜小厮,她凝眸看门上挂的牌匾——春华大酒楼。

      “饿了没,我们去大酒楼瞧瞧!”她拉着弟妹寻上楼的梯子。

      与底层杂乱拥挤不同,楼上显得整齐许多,上楼的方式也各异,有的在临街一面设了木楼梯,直通二楼正门;有的却要从侧面窄巷进去,爬上吱呀作响的陡梯;更讲究的,竟在楼侧搭了“之”字形廊桥,外接火巷,像天桥一般与相邻的楼相连。

      春华大酒楼的楼前有道宽楼梯,直通二层,梯口坐着个青衣汉子,正在烤火盆,见他们上来,抬眼打量了一番倒没拦,只挥挥手:“上头满是贵客,别乱闯。”

      “我们定小心些,买些吃食就走。”她认真承诺倒。

      方迈入二楼,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四边是走廊,从走廊往外看,能瞧见空中架着的数道木质火巷,连通着左右邻楼,甚至是更远的吊脚楼。

      那些火巷有顶有栏,两侧也挂满灯笼,此刻正有人在上头走动。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有伙计从天桥那边端来一盆活鱼,鱼尾还在甩动,直送进后厨;有胡商带着翻译,从天桥慢慢逛过来,边走边看各楼招牌;更有一队衣着统一的小厮,每人托着个红漆食盒,鱼贯从天桥走过,看样子是某大商贾在别楼设宴,从这楼订了菜送去。

      “那些送菜的,是去哪家?”她同门口站着的伙计打听。

      “往香茗阁送的,今儿香茗阁有斗茶会,雅州府和成都府两帮茶商都在,定了咱们春华大酒楼的席面。”伙计朝东面努努嘴,“瞧,那座挂满青旗的楼就是。”

      她望过去,果见不远处一栋楼,四层廊檐下一排青绸旗,在灯下飘飘荡荡,旗上绣着茶字。楼里人影憧憧,却比春华大酒楼安静许多,想来是在品茶谈事。

      视线转回楼中,这层楼面极大,是三栋相邻吊脚楼的二层打通的,中间用木柱支撑,围出个天井般的空间。

      天井里面摆着二十余张方桌,此时坐了七八成客,热闹嘈杂,猜拳声震耳欲聋,多是些帮派头子、船主或小商贾。

      跑堂的伙计端着青瓷盘穿梭,她瞥了几眼,多是清蒸鱼、大碗炖肉、蒸饼烙饼等,煎炒一类尤少,酒水常见,茶更是每桌都单点,要的品种还不一。

      唐朝的烹饪手艺较为单一,多为蒸、炖、煮,煎炒并未普及,这点倒是让她有信心开出不一样的酒楼。

      靠江的一面全是雅座,用屏风隔着能看江景,隐约可见坐的是穿绸袍的商贾,上的菜也用提盒盖得严实,唯恐漏了热气,还专有穿青裙的侍女斟酒。

      靠里的一面有个小台子,台上坐着位盲眼老翁,正拉着胡琴,旁边立着个唱小调的娘子。

      台子再往里有道楼梯,应是通往三楼,楼梯口守着两个精壮汉子,抱臂而立,对想上去的人挨个盘问。

      “客官几位?”正瞧得若有所思,一个伙计过来谄媚地笑问。

      “我们想订几个菜带走。”她见有不少提着食盒往外走的食客,开口道,“不过我等未带食盒,你们店有家伙什方便外带吗?”

      伙计领他们到了处靠墙的柜台:“这儿都是能外带的吃食,有专门的食盒,娘子尽管挑。”

      “小二!”刚上楼的茶商顾自往临江的雅座去,他身后的管事呼唤着伙计。

      伙计朝他们抱歉一笑,忙迎上前去,戚丹芙拉着弟妹走到柜台前,能外带的吃食装在竹屉里,种类繁多,一旁还备了轻巧精致的竹编食盒。

      要价却让人咋舌,最便宜的桂花蒸糕都要二十文一块,她买了道蒜泥白肉,拢共六片肉就花去四十八文,索性又买了块芝麻团,凑了个整,花去七十文。

      装盘的伙计倒是精细,取了只小巧的一层食盒,桑皮纸做底,把六片拌匀蒜泥的白肉如花般叠放,再淋上些酱汁,他们正目不转睛地瞧着,忽而听楼梯那边传来阵喧哗。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瓷商,非要上三楼:“我乃青窑的秦家管事,何故不能上!”

      守门汉子面无表情道:“秦管事,我看在你多喝了两杯马尿,脑子不清醒的份上,不叫人将你扔出去,不过你此前何时能上去?”

      说罢,狠狠瞪了眼秦管事身后的仆人,仆从忙将他拉了出去。

      “娘子,您的菜。”伙计将食盒递给她,她随口带了一句:“这位小哥,三楼是?”

      伙计瞥她一眼,低声道:“娘子是头回来?咱码头的吊脚楼三层,钱够多才能上,那往上的四五层,光有钱还不成,得是常客,有头有脸的茶商或官家的人,上头一桌酒席,少说也得六贯钱。”

      “六贯!”饶是出身京兆尹府的弟妹都有些咂舌,都比得上西京的大酒楼了。

      正说着,三楼忽然传来阵悦耳的琵琶声,铮铮淙淙,如珠落玉盘。楼下喧闹竟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抬头听。

      随即,一个女子清亮的歌声飘了下来,小弟喃喃道:“唱的是李太白的诗。”

      字正腔圆,韵味十足,与楼下盲翁的俚曲截然不同,小妹边听边打着节拍:“不错,能媲美京中教坊了。”

      “阿姐,我们日后定能在上头开铺子!”小妹忽而扭头,朝她目光炯炯道。

      “自然!”戚丹芙淡然一笑,望向窗外,江心洲津税司中央灯塔上的灯笼格外亮堂,排列得整整齐齐,俯瞰着这片璀璨的灯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开吃食小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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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现生太忙,预备修文,随缘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