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夜话风波 孩子太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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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负尘愣愣地看着自己通红的掌心，像是完全没料到沈轻随会因此突然发难，讷讷地唤了一声：“师尊……”
“别叫我！”沈轻随回到窗前，掬凉水给自己洗了把脸，“我与不问是非、助纣为虐之徒为伍，担不起你这一声师尊。”
谢负尘转身抱起地上的任情剑，朝他膝行两步，涩声道：“您不要我了？”
沈轻随心说这孩子怎么又犟又听不懂话，重点永远跑偏不说，心眼还死，本来就被压得不够彻底的火气又噌的一下冒了起来。
他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懒得再讲道理，存心刺道：“要你？我怎么要你？我生在披云长在披云，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人，你自己硬要和他们作对，还想逼我站在你这边吗？想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谢负尘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朝他逼近，“分明是毓华君冤我在先，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就将我压在巫兽谷底，难道是我活该吗？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她讨厌我，我自然也有资格讨厌她，凭什么她可以拿长辈的架子来压我，我不认！”
说着已经跪到了沈轻随的身前，突然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膝弯。
沈轻随被他的话辩得哑口无言，又让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撞，踉跄一步摔到了身后的椅子上，半晌才道：“你不认她，为什么还要认我呢？”
谢负尘伏上他的膝头，轻轻地蹭了蹭：“因为我想要你。”
“……”
沈轻随到底是没舍得把他一脚踹出去，虽然这个姿势真的很适合这么做。
话说到这份上，他再木头也被谢负尘拽出两根芽了。既然躲不掉，赶不走，那不如趁此机会好好谈谈，然后再一走了之，想必效果会更好一些。
沈轻随把扣紧在自己小腿上的十根手指一根一根掰松，推开谢负尘靠过来的脑袋，转了个方向，背对他坐。
想了想又偏回来一点弧度，侧对着他，慢慢道：“你往后的日子还长，生命里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你父母没得早，披云山庄就是你的家，跟掌门和师叔们去好好认错吧，就算是双方的误会，也总要有一个人先低头的。说开了，大家和和气气的，有什么不好呢？”
谢负尘道：“我不需要这么大的家，也不需要虚与委蛇的所谓亲人。我又不贪心，我只要你一个！”
“可是我不能只有你一个！”
沈轻随蓦地想起那段没日没夜地在电脑前码字的时光。
那时候，他每天一个人待着，房间的窗帘永远是紧闭的，唯一的光来源于屏幕，唯一能说话的是天南海北的网友。
爸妈在他小学时就离婚了，各自组了家庭，他被丢给了爷爷，初中和高中就住在学校里。直到上大学，爷爷过世，他拿着父母双方的生活费自己租了个房子，彻底没了家。
他其实有兄弟姐妹的，一个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一个是同母异父的弟弟。比他小六七岁，他小时候见过，长得都很漂亮，很快乐。
肯定是自己的名字不好，他想。
轻飘飘的，永远跟在别人后头，所以别人都不要他。
沈轻随的鼻子有点发酸，好不容易才把这不合时宜的伤感憋回去，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谢负尘的头发，软下声音道：
“我需要家人，需要朋友，我喜欢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两个人之间发生误会是很正常的，可如果你不去管它，任它在那打成死结，吵一次架就要把这人所有的好全丢了不认，那一万个人也不够你丢的，你说是不是？”
谢负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不会丢下您的。”
“你呀……”沈轻随叹了口气，“肯定是在那不见光的地方待久了的缘故。”
其实可以理解，一个人如果很久没有跟人正常地相处，能力就会退化，甚至还会排斥和人交流，变得更加自我，更加极端。
“我本来就不需要他们！”谢负尘道，“为什么要那么多所谓的亲人？小时候，我就只有爹娘和师兄，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我们依然过得很好！”
沈轻随气道：“你也说了那是你爹娘，他们和我们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我爹爱我娘，我也爱师尊，我爹病了我娘会照顾他，师尊病了我也会照顾师尊，哪里不一样？”
“不一样！”眼见着越说越不对劲，沈轻随猛地站了起来，绕开惊慌失措的谢负尘，兀自负手走到院中，“男女之情和师徒之情怎么可以相提并论？你爹只有你娘一个女人，但我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徒弟，这一点就是最大的不同！更何况——”
他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句“你爹娘在一起能生孩子，我和你在一起又不能”给咽了回去，闭了闭眼：“更何况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谢负尘应该是起身跟过来了，就停在他几步远的地方。
“可我并不把师尊看作是父亲！在薜荔云天时，您算过我的姻缘，说那个人近在眼前，他救过我的命。师尊，我们抱过、吻过，您没有推开，现在也没有叫人把我赶走，而且——”谢负尘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戏谑，“您可知‘先生’的肉身为何死亡？”
这个问题确实困惑沈轻随已久，他下意识道：“为什么？”
“先生违背了誓言，自然受反噬而死……因为器灵察觉到您相较于他来说，更爱我。”谢负尘靠得近了些，语调也随着步子的逼近而变得激动，“如此种种，您还敢指天誓日地说一句对我没有丝毫情意吗？既然有，又为什么不认？！”
沈轻随恼羞成怒道：“什么情意，我又要承认什么？你见过世上哪一对师徒像你说的那样？何况你我都是男子，也亏你想得出来！”
“都是男子又如何？”谢负尘倏地搂住他的肩膀，“您从前爱看的话本中又不是没有，您还不是一样津津乐道，怎么轮到自己就百般推拒了呢？”
沈轻随哑口无言。
他以前为了打发时间，是时常去凡间搜罗话本，也会让弟子们在下山时顺便买点。这些年堆下来，上天入地的奇闻轶事他都看过不少，男欢女爱的本子就更不要说了。
其中有一本他印象非常深刻，讲的是一对游医师徒浪迹天涯，最后归隐田园的故事。剧情可谓是跌宕起伏，让人爱不释手，除了主角两个时常亲亲密密，以及整本书下来女角色只有主角他妈有点存在感以外，几乎没有任何槽点！
看完许久之后他都念念不忘，天天在饭桌上大提特提。直到某日，他在角落里翻到一本被遗忘的图册，看封面和装帧，可以推断出是那本游医的附册，赶紧打开来看，还怨自己书堆得太多，竟然把这么个好东西给漏了。
谁知翻开后才是大惊特惊，黄纸页上，墨痕细腻地勾勒着两个交叠痴缠的人，细辨衣着眉眼，分明就是那对师徒。他也是这会儿才回过味来，原来文中的亲密，是指的这种亲密。
本来都想放下不看了，无奈这本春宫画得活色生香，还不时夹杂一些原文未有详细展开的情节，一时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就把手指厚的一本看完了。
看完居然还有一丝的动摇，觉得他们在一起也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甚至还挺……天造地设的，反正要他来写，也想不到他们离了彼此还能跟谁了。
作为一个写手，他深谙狗血和擦边才是流量王道，男的和男的搞基咋啦，跟千奇百怪的妖精动物搞也不是没有啊！
虽然他自己不好这口，但接受似乎也没花什么力气，本以为这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没成想会在多年后的今天被谢负尘突然提起，顿时慌了神，嘴硬道：“我什么时候看过那种东西！”
这跟被人指着鼻子说“我看过你的网盘浏览记录了”有什么区别！
还是在他刚发表过一通大义凛然的言论之后！
尴尬加倍有没有！
谢负尘不答反问，步步紧逼，贴在他耳边道：“您不过是受限于我们师徒的名分，担忧旁人的眼光。旁人真有这么重要吗？谁若有异议，我去杀了便是。”
他最后一句说的极轻，又极认真，仿佛又变回了那夜雷雨中磨牙吮血的厉鬼，冰得沈轻随后颈一颤，心也随之一坠，一时间什么口舌都不想再费了，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也要睡觉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谢负尘道：“我在这儿守着您。”
“听话，回去。”沈轻随转过身，给了他一个点到即止的拥抱，拍拍他的背，“明早我想喝粥，甜的，能做吗？”
“能！”谢负尘忙应道，“师尊想吃糯米的还是粳米的，红豆还是莲子？”
“随便。”沈轻随避过他试探着再抱过来的手，径自进了房，临别时道，“明天我要看到你臧师父和你一起来，一定要去认错，知道吗？还有你风师兄，记得谢谢人家，帮你拾掇了这么久的屋子。至于其他的……你容我再想想。”
他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听在谢负尘耳中就是态度有所松动的意思，喜不自胜地应了，步履轻快地走出篱笆门，期间还不忘一步三回头地冲他笑。
那身影，和他从前无数个日夜里离开衔风居时一模一样。
沈轻随恍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是太迟钝了，之前竟一点不对劲都没有察觉。
忽而灵光一闪，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那套早已尘封的春宫图，草草掠过一遍，确认了一个事实：这书上的笔迹，和他在谢负尘房里找到的那些文章的笔迹，是出自同一人。
……
再没有比这更灾难的了，沈轻随脑子嗡鸣了半天，匆匆给蓬山龄留了一封信，召来夜里巡逻的白鹤送去后，就连夜收拾东西，马不停蹄地逃出了披云山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夜话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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