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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衔风夜话 不认错,就 ...
自打沈轻随见过谢负尘在演武场的“优异”表现之后,就不敢再一个人待着了,哪怕是窝在自家老巢,也得保证自己身边时时刻刻有人。
——谢负尘大概比他还要了解衔风居,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不得不防。
施老的云游因为他而暂时中止,顺便回药阁补充行囊里的材料去了,再次启程可能还要等些日子。
是以这些天来,沈轻随白天在书馆里晃悠,三餐都拉着小辈们一起吃,晚上就早早洗漱睡觉,尽量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
既是不让谢负尘寻着机会来单独找他,也是让自己少些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
刚好臧啸春在后山的溪里钓了条蒲扇大的鳜鱼,沈轻随看得新鲜,亲自操刀把这条鱼送上了西天,再添些春笋和豆腐煮成一大锅鱼汤,兴冲冲地请了人来衔风居吃饭,同时宣布了自己不日将随施老出行的打算。
“啊?这就要走了?”风天阳夹菜的手一顿,筷上的鱼肉扑通一声又回了锅里,溅起来一片奶白色的汤水,看皱了一桌人的眉头。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把鱼重又夹起来一口吃了,噗噗吐了两根大刺,还不忘续上刚才的惊讶:“您都在外面浪这么多年了,怎么又要出去啊?比剑阁的还拼,也没见您寻着点宝贝回来。”
宋湖:“……”
臧啸春:“……”
沈轻随:“???”
天地良心,他在外面受苦受累,能保住一条小命都是菩萨开恩,还指望他找什么宝贝?
宋湖淡淡地道:“不比你天天猪不离棚的强吗。”
风天阳不服道:“哪有‘天天’?我也经常出门的好吗!”
“出门?去天地炉找武寅月吗。”宋湖嗤道,“听说毓华君已经不让你进去了。”
沈轻随奇怪道:“为什么?”
臧啸春白了他一眼:“东方尧说她和术阁犯冲,指不定哪天又给什么符炸了两个炉子。还说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修补起来也很麻烦,所以叫天阳少去她跟前晃,看得她心里闹得慌。”
沈轻随尴尬地咳了两声。
东方尧这个人心眼直,自有一套嫉恶如仇的处事原则,觉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已经认定了谢负尘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还见师兄弟们都被蒙骗得跟他一个鼻孔出气,心里堵的那口气怎么可能顺得过来?
看来在临走之前,还是得正式登门道歉一次才好。
平常就属沈轻随话最多,这么一打岔,他没话说了,其他几个人也都沉默了,不声不响地吃完了一顿饭。
临走时,沈轻随送他们送得心不在焉,桌子也懒得收就回房间躺下了。本想好好斟酌一番明天去天地炉的说辞,辗转一阵却又想起谢负尘来。
谢负尘和宁玉缺不眠不休地战了数日,只打了个平手,未有分出胜负,在试金榜上的排名现为十四。
十四,真是个出息的数字,曾几何时,他对谢负尘的要求还只是在花朝会上拿个第一呢,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厉害到他再也不能把他看成个需要保护的孩子,厉害到他几乎不认识了。
忽听得一点枝叶簌动的声音,一个声音轻轻地道:“师尊。”
沈轻随吓得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四处张了张,不见有人,还以为是自己想谢负尘想出幻觉来了,疑了一会儿就又躺了回去。
没过多久,那个声音又道:“我好想你。”
这回沈轻随听得清清楚楚,朝虚空深深地望了一眼,自顾自闭上眼睛,躺回床上装睡。
“吱呀——”
木门打开了,隐约传来枯枝碎裂的咔咔脆响,那声音缠在其中,宛如夜里流浪的鬼魅:“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沈轻随抿紧唇瓣,默不作声。
“东南有海,闻说有鲛人夤夜泣泪而歌;山阴有园,相传是武王与青女相会之地。师尊要去哪儿?”那声音幽幽道,“带上我好吗?”
它靠得愈来愈近,简直就在耳边,沈轻随耳尖一痒,下意识摸去,手却撞入了一个冰凉的掌心。
沈轻随没有动,任攥着他的那只手轻轻地颤抖着,闭上眼,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谢负尘。”
那声音陡然惊喜起来:“是!师尊。”
“放开我。”
“师尊……”
“放开。”沈轻随说得很慢,有意要他一字一句地听清楚,“这里是披云山庄,不是你的薜荔云天,不要放肆。”
谢负尘不舍地看着掌中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莹白的指尖被他捏得微微泛红。他的喉结滚了一滚,不情不愿地松了力道,轻轻放下,道:“师尊,我知错了。”
沈轻随没搭话,他默了一会儿,又道:“薜荔云天不是我的,我是披云山庄的人,术阁的人,永远都是……您还要我吗?”
“我从来都没说过不要你。”沈轻随叹了口气。
一听谢负尘这些服软的话,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揪住了,揉得几乎要出水,很想说些宽慰的话,可卡了半天,也只卡出不痛不痒的一句:“回去吧。”
他始终不敢睁开眼回头看,却依然忍不住根据谢负尘微微的呼吸声去猜测他现在的动作、表情——刚才那声,应当是哭了。
“我回哪儿去?”谢负尘问。
沈轻随极力去想他做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好克制住自己强烈的不忍之心,面无表情地道:“随你自己,我要睡觉了,出去。”
“不要!”谢负尘恳求道,“我没地方可去,师尊,您看看我……求你了。”
“没地方可去?”沈轻随忍着气道,“你这是什么话?凭你现在的本事,天大地大哪儿去不得,赖在我这里算什么?”
这些天来,他对别人言笑晏晏,对谢负尘则一直是冷冷淡淡,拒之以千里之外,已经很久没带这么多情绪说话了。
谢负尘听着又是欣喜又是忐忑,他不怕师尊生气,就怕师尊不理人,于是大着胆子火上浇油道:
“我早没有家了,自十岁那年爹娘过世以后就没有了。在御灵军中,我住的是漏风的营帐,在巫兽谷的那些年里更是没有一日的安生,一年四季没有光亮,地上有无数嗜血的毒虫在爬,我就一个人待在那儿……”
“你别说了!”沈轻随听得头皮发麻,终于翻身坐了起来,回头就见谢负尘在床边跪得笔直。
孟春的天暗得很快,晚饭时还有红霞相照,转眼就灰了下去,蒙蒙的像隔着雾,唯有纱窗外一点常亮的流萤闪闪地扑着,在谢负尘的脸上映出一点莹莹的,怯怯的光。
沈轻随眼珠猛地一颤,一颗心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避开他下床,奔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余光见谢负尘要起身过来,忙喝道:“跪好别动!”
谢负尘闻声顿住,果然不敢再动。
凉水入喉,沈轻随缓了口气,看着他的背影道:“回你以前的道房去,睡一晚,明天去给你臧师父好好认个错。”
那间房至今都还留着,就在风天阳的隔壁。那孩子虽然心眼缺了不少,心思倒是细腻,日常洒扫都带着隔壁一起。他怕谢负尘那门窗关久了生霉出味,每在阿寅送他除湿留香的香囊时,都不会忘记多要一份。
谢负尘在的时候,屋子里是新鲜的花香果香,不在的时候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挂个小银球熏熏味了。
前不久刚换季,风天阳给他房里新添的是三月的桃香,沈轻随前两天闲来无事曾去看过,顺带翻出了一些他从前的文章、诗稿、字画。
他文盲一个,看来看去也看不明白,只是忽然想起凡间那个曾收留过谢负尘的教书先生:他说谢负尘是个状元之才。
状元呐,多风光!
沈轻随止不住地想,如果当年不带他进入仙门,就不会惹出许多争端。在凡间走仕途能走到金銮殿的人一样可以当主角,而且在那个环境下待久了,还不会生出什么离经叛道的心思。
那样的谢负尘聪明灵巧,又好拿捏,不会不听话,一定是极可爱的。
不像现在——
谢负尘听他肯让自己留下,激动地应道:“是,师尊!只是今日天色已晚,过去恐怕会扰到师兄们休息,我能不能……”
不像现在成日家得寸进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沈轻随哼道:“你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我这衔风居来,还愁扰到他们?少跟我讨价还价,不想睡就滚去你臧师父门前跪着,好好反省一下!”
骂完又忍不住絮叨一句:“你看看你现在,哪有一点知错的意思?有力气摆样子给我看,还不如去做点实在的。不仅是臧师父那要去认错,蓬掌门、毓华君和无阙剑那也要去,尤其是毓华君那,不管她原不原谅你,你都得去,必须去。这些人都是你的长辈,你不该不尊敬,忤逆他们,只会比忤逆我更严重,知道吗?”
“不去。”谢负尘突然哼了一声,沉声道,“东方尧这个不问是非、助纣为虐之徒,也配让我去认错?”
沈轻随登时火冒三丈,他还以为谢负尘今天是来诚心悔过的,却原来还是那么的冥顽不灵,所以刚才的可怜样都是装出来的了?亏他还一时心软,顺着他好话歹话扯了一箩筐,看来都喂了狗了!
他几步走到谢负尘身后,一把扯下他腰间的任情,举到他面前,强抑着火气道:“东方尧也是你叫的?你知道这把剑是怎么来的吗?!”
谢负尘愣了一下,抬头道:“您送给我的。”
沈轻随抄起他的手,掰住他的四指逼他摊开手心,剑柄扬起落下,“啪啪啪”三声过后,谢负尘苍白的掌上就染上了一片红印。
沈轻随把剑一丢,摔在地上哐啷作响,怒道:“她铸这把剑废了多少心血,几时问我们邀过功?你呢,几次三番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还差点把天地炉都砍了!举止轻狂也得有个限度,送你一把‘任情’,就是叫你任性妄为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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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衔风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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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经验不足,驾驭不住这个梗,暂时先不写了,日后有机会可能会把这个梗重写一遍,很抱歉追更的读者,希望有一天我能把这个故事写好,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