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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失眠的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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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孟黎拖着长音,他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聚在一起的几人,一脸痛心疾首。
“我说什么来着?天黑前回来!天黑前!看看,看看!一个个翅膀硬了,不听师兄言了吧?亏得我提心吊胆在这儿等着。哦,还是我们成晚师弟最乖!”他说完,还拍了拍旁边卫成晚的肩膀。
卫成晚没理他,快步从楼梯上下来,“南星,你回来了?没事吧?”他目光一转,看到应禾,觉得有点眼熟,“咦?这不是上次在练武场上……”
“她叫应禾。”
“应禾?”刚走下楼梯的孟黎耳朵尖,立刻捕捉到这个名字,他挤到前面,脸上那副夸张表情收了起来,换上了几分探究,目光在应禾和洛南星之间转了转,“姓应的小师妹啊?那跟应怀枫那小子算不算本家?”
孟黎抽出桌边的长凳,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抬手示意还站着的几人:“都坐,别杵着了。”
又从袖中拿出张符纸,那符纸轻飘飘飞上二楼廊檐,无声贴附。
“行了,老板打烊,伙计歇了。现在说话,外头听不见。”孟黎拍了拍手,看向洛南星和应禾,开门见山,“是不是看见什么了?幻象?”
应禾和洛南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洛南星道:“突然起雾,然后看到了些过去的片段。”
孟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向后靠在椅背上:“所以让你们天黑前回来,说不清,反正,容易让人看见幻象,那幻象,可能是你心底最惦记的、最想要的,也可能是你最怕的、最不敢面对的。全看个人心性,定力不足,心神不稳的,很容易陷在里面,分不清真假。”
“如果没醒来会怎么样?”江竹秋忍不住追问。
孟黎耸耸肩,语气随意,“那就一直看下去咯。直到心神耗尽,或者运气好被人从外面强行唤醒,不过那时候,人往往也半傻了。所以啊,流波城的夜晚,对生客可不怎么友好。”
“这么危险!”千曼文蹙眉,她上次随父前来已是几年前,且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并未亲身经历过这些。
“不然你以为师兄我啰嗦半天是为啥?”孟黎挑眉。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应怀枫带着一身夜间的寒凉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他一进门,就看见大堂里聚了这么一大群人,目光扫过洛南星和卫成晚,在孟黎身上顿了顿,在看到应禾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应禾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怎么又遇上了……
“哟,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师兄我差一点就要冲出去找你了!这大晚上的,多危险!”
应怀枫似乎懒得拆穿他这毫无诚意的表演,走到桌边空位坐下,不想说话。
孟黎也不深究,敲了敲桌子,把众人注意力拉回来,目光转向应禾她们,笑眯眯地问:“好啦,现在该说说你们了。几位师妹瞧着面生,是刚入外门?怎么跑到流波城这地方来了?也是为海市凑热闹?”
江竹秋看了看应禾,见她微微点头,便开口道:“回孟师兄,我们是接了执事堂的一个任务,一路循着线索找过来的。想在流波城找个人。”
“找人?”孟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找什么人?流波城每天人来人往,可不好找。”
“是一个叫孟顺的人,”千曼文接话,“原本是落枫镇的一个郎中,他拿走了一样别人很重要的东西。”
“孟顺?郎中?”孟黎重复了一遍,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拿走了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几个小姑娘追到这里来?寻常财物,恐怕不至于吧。”
应禾犹豫了一下。枯元薯、密室、丝帕,这些信息在她脑中快速闪过,她想到孟黎是风纪司的青衣巡使,见识和权限都比她们高,或许……
“我们怀疑,他拿走的那样东西,可能与鲛人有关。”
“鲛人”二字出口的瞬间,桌边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孟黎脸上那惯常的松散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小师妹,这话可不能只凭猜测。你们有什么依据?”
应禾将落枫镇医馆下的密室、散落的锁链、墙壁上的抓痕,以及丝帕上的字迹一一简述。
姜寒熙适时地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个用干净帕子包裹的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小块颜色诡蓝、质地坚硬的碎块,正是从密室药碾旁收集到的枯元薯残块。
“枯元薯……”孟黎伸手拈起那块碎屑,放在鼻尖下极轻地嗅了嗅,又用手指碾了碾。
“你们是在执事堂接的这个任务?”他再开口时,语气有些异样。
“对。”江竹秋从怀中取出盖着执事堂朱砂红印的任务诉笺,连同那个装着线索的灰色信封,一并递了过去。
孟黎接过,展开诉笺快速扫了一眼,又抖开灰色信封,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复杂神色,抬手揉了揉额角。
“原来是这样”他语气带着些许无奈,“这任务,唉,执事堂那帮家伙,定是忙中出错,这任务本该早就撤掉的,怎么偏偏发到你们手上了。”他说着,竟将诉笺和灰色信封折好,顺手塞进了自己怀里。
“各位师妹,”他抬起头,“这事是个误会。任务到此为止,你们不用再查下去了。奔波辛苦,这任务的贡献点,我会去执事堂说明,照样算给你们。”
“什么?”千曼文第一个忍不住了,她为了这个任务担惊受怕,一路追查到这里,怎么就能放弃。
“孟师兄,这怎么能算误会?孟顺是五六天前离开落枫镇的,我们接到任务是两天前!东西明明还没找到,人也没抓到,怎么能说撤就撤?而且……”
她的话戛然而止。
孟黎从自己怀里,取出了一个小木盒,他当着众人的面,将盒子打开,里面是拇指盖大小的晶体。
鲛泪!
应禾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划过,拍卖会,那个书生,就是孟顺。
“所以,”应禾看着那颗鲛泪,“我们的猜测从头到尾,都是对的。”
她想起当时,孟顺哽咽着说,他有一个曾经深爱的人,鲛泪,有他最珍贵的回忆。
“涉及她人,具体的我不便言说,总之,你们放心,东西,我会让它物归原主。不过你们也不算白来,师兄我可以给你们搞几张海市的邀请函,你们都去长长见识啊!”孟黎摆摆手,开始赶人,“现在,各回各屋,睡觉!”
千曼文和姜寒熙倒是松了一口气。
回到房间,应禾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她眼前却反复闪过拍卖会上孟顺那张激动哽咽的脸,此刻想来是何等的讽刺与虚伪,他是在表演给谁看?
但这已经不是她该深究的了,任务被孟黎强势终止,鲛泪也已追回,她们这趟流波城之行,除了涨涨见识,似乎已无事可做。
还有那幻象中的两个黑影,门主是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杀了原主?
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如果他们发现自己没有死,会不会还会有人来杀她。
她抬起左手,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它是什么?为什么会在幻象中出现反应?那个给她环的老伯,和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她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自保的能力,可眼下,连该从哪里入手都一片茫然。
就在应禾心绪翻腾之际,旁边床铺上,原本看似睡着的姜寒熙,在黑暗中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她也毫无睡意,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锁溟阁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
孟黎师兄会把这颗鲛泪,还给那个鲛人吗?还是说,这东西最终会像宫中那些珍宝一样,流入另一个冰冷的收藏库?
这一夜,安睡的只有卫成晚一个人。
第二天清晨。
应禾几乎一夜没睡,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她躺在床上看着房梁,脑子里乱糟糟的,窗外的光线渐渐透进来,她干脆起身,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
姜寒熙也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你也没睡好?”应禾低声问。
姜寒熙坐起身,摇了摇头:“想了些事情。”她顿了顿,“你是在想孟顺的事,还是在想别的事?”
应禾走到窗边推开窗,海风灌了进来,让她清醒了些。
“都在想。”她说,“但想不明白。”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千曼文的声音响起来:“你们醒了吗?该吃早饭了!”
两人对视一眼,应禾去开了门,千曼文和江竹秋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门外。
“下楼吧,”江竹秋说,“我刚才看见孟师兄已经在下面了。”
四人下楼时,孟黎坐在靠窗的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粥,正用勺子慢悠悠地搅着,应怀枫坐在他对面,已经快吃完了。
“哟,师妹们起得挺早啊。”孟黎招了招手,“过来坐,早饭刚端上来,还热乎着呢。”
几人走过去坐下。客栈伙计很快端来了粥和几样简单的小菜。
“海市的邀请函我已经弄到了,等会儿给你们。不过海市要后天才开,这两天你们可以在流波城里转转,但记住,天黑前必须回来。昨天晚上的事,都长记性了吧?”
几人点点头。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洛南星和卫成晚一前一后下来了。
“正好,有点事跟你们说。”
孟黎等伙计又添了两副碗筷,才压低声音说:“南星,你和怀枫今天别乱跑,帮我办件事。”
洛南星抬眼:“什么事?”
“找个人。”孟黎说,“就是昨晚提到的那个孟顺。”
应禾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千曼文忍不住问:“孟师兄,你不是说任务结束了吗?怎么又要找他?”
孟黎不紧不慢的喝了口粥,“任务是结束了,但人还得找,有些事,得当面问清楚。”
他看向洛南星,“南星,你说在拍卖会上见过他易容后的样子,还记得吧?”
洛南星点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