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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往事不堪回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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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的邀请函我已经弄到了,等会儿给你们。不过海市要后天才开,这两天你们可以在流波城里转转,但记住,天黑前必须回来。昨天晚上的事,都长记性了吧?”
几人点点头。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洛南星和卫成晚一前一后下来了。
“正好,有点事跟你们说。”
孟黎等伙计又添了两副碗筷,才压低声音说:“南星,你和怀枫今天别乱跑,帮我办件事。”
洛南星抬眼:“什么事?”
“找个人。”孟黎说,“就是昨晚提到的那个孟顺。”
应禾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千曼文忍不住问:“孟师兄,你不是说任务结束了吗?怎么又要找他?”
孟黎不紧不慢的喝了口粥,“任务是结束了,但人还得找,有些事,得当面问清楚。”
他看向洛南星,“南星,你说在拍卖会上见过他易容后的样子,还记得吧?”
洛南星点头:“记得。”
“那就行。你和怀枫今天在城里转转,留意一下,找到了先别打草惊蛇,回来告诉我。”
应怀枫问:“如果找到了,要盯住吗?”
“看情况,如果他要去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见什么人,可以跟一跟,但安全第一。”
洛南星和应怀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我们呢?我们可以帮忙吗?”千曼文问到。
“你们?”孟黎看了她们一眼,笑了,“你们就好好逛逛街,买点特产,放松放松。追查的事,交给他们就行。”
千曼文有些不服气,但也没再说什么。
孟黎吃完就起身离开了,说是要去办点事,洛南星和应怀枫也很快出门。
“我们现在干嘛?”千曼文看着应禾她们。
姜寒熙说:“既然要在城里转转,那就去看看吧,流波城靠海,应该有些别处没有的东西。”
四人出了客栈,沿着街道慢慢走。
千曼文很快被一家卖工艺品的小店吸引,拉着姜寒熙就进去了,江竹秋在店门口的一个草药摊前停下,低头仔细看着摊子上晒干的各类海草和贝壳。
应禾站在店门外,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掠过挑着担子的货郎,匆匆走过的行人……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街对面一个卖早点的小摊旁,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男人正背对着她,接过摊主递过来的油纸包,那男人侧脸转过来时,应禾看清了他的样子。
虽然和拍卖会上那个郎中的打扮气质完全不同,但这张脸,是孟顺。
她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看着他接过早点,转身,慢吞吞地往街的另一头走去。
“竹秋!”应禾压低声音,一把拉住还在看草药的江竹秋。
江竹秋吓了一跳:“怎么了?”
应禾来不及解释,只指着那个即将消失在人群中的青衫背影:“那个人是孟顺!”
江竹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没有犹豫:“追!”
两人立刻挤进人群,朝那个方向追去。
孟黎独自一人出了听潮居,怀里装着那个小木盒,直接来到了海崖之下,这里远离主城,怪石嶙峋,他走走停停,最终在一块礁石前停下脚步,抬手在石壁上以特定节奏叩击了三下,片刻后,礁石底部一个隐蔽的缝隙悄然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他闪身进入,洞内别有洞天,空间不大,却干燥洁净,石壁上镶嵌着几颗发出稳定蓝光的珠子,光线清冷如水,洞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入口,正望着石壁上凿出的一小方窗口,那里能看见一小片翻滚的海面。
听到动静,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她有着一头淡蓝色长发,披散在肩头,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胳膊上的伤痕还未消散,五官精致却带着一抹哀伤。
“孟大哥。”珀苓的声音沙哑,她目光落在孟黎手中的木盒上,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是……找到了吗?”
孟黎点点头,将木盒递过去,珀苓伸出颤抖的手,接过木盒,打开盒盖,看到那颗静静躺着的鲛泪时,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踉跄了一下,紧紧将木盒抱在胸前,闭上了眼睛,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角滚落。
“姐姐……”她哽咽着。
孟黎安静地站在一旁,许久,珀苓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她珍而重之地将木盒收好,贴身存放,然后转向孟黎,双手交叠按在胸前,微微躬身。
“多谢孟大哥,为我姐姐取回鲛泪。”她抬起头,眼中除了悲伤,还有恨意,“那个恶徒,他现在何处?”
孟黎示意她坐下谈,“孟顺目前下落不明,不过,我们已掌握了他的部分行踪线索,正在追查。”
珀苓咬着下唇,眼中恨意更浓:“他一定不会甘心!他拿走了姐姐的鲛泪,这个贪婪无耻的豺狼!”她愤怒起来,周身的水光都波动起来。
“珀苓,”孟黎问道,“你之前只说让我帮你找珀衿的东西,我有几个同门,他们在落枫镇孟顺家里,发现了枯元薯的痕迹,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么?”
听到“枯元薯”三字,珀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终于,肩膀垮塌下来。
“我不是有意瞒你,正是因为信你,才敢向你求助,求你给我姐姐寻回一个公道。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把你也彻底拖进来。”
她抬眼,“孟大哥,你是仙门里有前程的好人,而我,是鲛人。在许多人族眼里,我们鲛人,要么是身怀异宝的猎物,要么是貌美惑人的妖孽,再不济,也是非我族类的潜在威胁,你是太虚门的风纪司执事,私下与一个鲛人频繁接触,若是传出去,旁人会如何议论你?你的同门、你的师长会如何看你?”
她转过头去,“我姐姐,就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人,信了一个人,才落得那般下场。我已经被那张人皮骗过一次,生不如死。我绝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事,让你也陷入可能的非议和险境,孟顺那个畜生,他行事卑劣,心思歹毒,背后说不定还有别的牵扯。你帮我找回姐姐的遗物,此恩已重如山。剩下的,是血仇,该由我自己去了断。”
说着她紧紧抓住孟黎的衣袖,哀求道:“孟大哥,算我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然后,就把这件事忘了吧,就当你从未认识过一个叫珀苓的鲛人。”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的恩情我铭记在心,若我此行能活下来,必有一报,若不能也绝不会让你的名字,因我而有半分污损。”
孟黎看着她强撑起的孤绝姿态,恍惚间,仿佛又看见那张与她有七分相似,在月光下的海礁边,那个会笑着用海水编出发光的蝴蝶,递给他看的沉静少女。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台上是一个白色海螺壳,边缘串着蓝色水草绳。
“这这是姐姐的潮声螺?”她声音发颤,手指悬在半空,“怎么会在你这里?”
孟黎的目光落在海螺上,眼底掀起波澜。
“四年前,在潞滩附近,我奉命追查一桩邪修案,遭人设计,重伤坠海,灵力涣散时,是你姐姐,将我拖入一处水下洞窟。她耗费自己的本命水灵为我稳住伤势,整整三日。”孟黎抬起眼,看向珀音,“这枚海螺,是她最后离开时留下的。她说,若他日我再途经这片海域,吹响它,无论她在何处,都会赶来。”
“所以,这不仅是在帮你,珀苓,这是我欠珀衿的承诺,也是我必须为她做的事。告诉我,把一切,都告诉我。”
珀苓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枚小小的海螺,一直强压的恐惧、委屈、悲伤和仇恨,如同决堤的海水般汹涌而出,她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泪。
“好,孟大哥,我都告诉你。”她的声音依旧沙哑。
“两年前的暮春,潞滩常有渔船受海兽侵扰,姐姐心善,多次暗中相助,一次风暴后,她将重伤昏迷的渔夫拖到岸边的岩洞,中途伤到了手臂,一个行走各地行医的姓孟的郎中,听闻动静赶来救治,一开始,他与那些远远朝我们投掷石块、咒骂海妖的人不一样。”
“姐姐说,当时她藏起来了,那人发现她了,却未发一言,给她留下了药物,后来姐姐忍不住,化形成普通女子的模样去医馆谢他,一来二去,姐姐被他吸引,两人渐生情愫。她说郎中说万物有灵,海里的生灵治病救人,其心至善,何异于人?”
珀苓苦笑,“姐姐便是沉溺在了这样的温柔,她冒险对他坦诚了一切,郎中选择了接受,他们互许了终身,对着海上明月起誓,生不相负。姐姐将凝聚着本元与心魂的鲛泪赠予了他,那是我们鲛人一生只能凝成一颗的至宝,是我们的情之所钟,命之所系。他们约定,三日后月圆,在泊岸礁,他会带着行囊来见她,姐姐说想先带郎中回归墟,见一见家人。之后天涯海角,只有彼此。那三日,姐姐她不停地絮叨着,说孟郎怕她离水不适,已在寻一处有活水泉眼的僻静山林,说她以后也许可以学着采陆上的草药,帮他分拣,说她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了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