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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往事不堪回首2 ...

  •   珀苓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日情形她永远不会忘记。

      那晚的泊岸礁,月光本该是皎洁温柔的,却尽数泼洒在了一片刺目的猩红上。当珀苓循着血脉中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惊悸的感应疯狂赶到时,看到的便是永生无法挣脱的梦魇——她的姐姐珀衿,倒在礁石与浅滩之间,浑身的伤口。

      那一刻,无需任何多余的猜想,是那个人!用姐姐最珍视的誓约与情意,把她骗出来,设下了陷阱!悲恸与暴怒吞噬了理智,她扑向那几个尚未完全离开的修士。

      她的利爪撕开了一个修士的咽喉,血液喷溅在脸上,她将一人狠狠砸在礁石上,指刃划过,带出一颗爆裂的眼珠,但对方毕竟人多且有备而来,一道符咒轰在她的胸口,灵力涣散,剧痛袭来,她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入冰冷漆黑的海中。

      意识模糊下沉之际,她想,就这样也好,去陪姐姐,黄泉碧落,总有个照应。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浪推到沙滩边,失去神智。

      珀苓在黑暗中挣扎,直到一点温暖的触感,贴上了她开裂的嘴唇。

      “慢些,姑娘,慢些喝。”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后颈。

      她猛地睁开眼,本能地挥臂格挡,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别怕,别怕,”他立刻收回手,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空间,仿佛怕惊扰了她,“我是隔壁镇的郎中,我姓陈。你伤得很重,肺腑有淤血,经脉也受损不轻,我没有恶意,只是不能见死不救。”他的目光坦然地扫过她裸露在破损衣物外的鳞片,眼中没有丝毫常见的厌恶或贪婪。

      “你是海里的灵族吧?我早年随师行医,在东海之滨见过一次,知道你们不喜干燥,稍等。”

      在听到眼前人也是郎中是,珀苓本能的不信,她想到了害死姐姐的那个畜生。

      正想着,那个郎中竟是用一片宽大的贝壳盛了些海水,仔细泼洒在她尾鳍周围的沙地上,让那一小片区域保持湿润。

      “这样会不会好受些?你失血过多,又受了伤,现在最需要的是水和休息。放心,这里暂时是隐蔽的。”

      珀苓没有说话,只是瞪着他,眼中满是不信任。那人似乎并不指望她的回应,自顾自地打开随身的药箱,取出几样草药捣碎,混合着一种清凉的膏脂。“你肋下的伤口需要处理,有些碎鳞嵌入肉里了,不清理干净会化脓,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他的动作确实很轻,每当她因疼痛而肌肉紧绷时,他就会停下,低声说“抱歉”,然后换更轻柔的力道。

      之后几日,那人每日都会带来清水、饭菜和不同的草药,他会一边捣药,一边絮叨:“这株七叶莲,对愈合伤口有奇效,就是长在峭壁上难采些。”

      “今日潮汐涨得高,恐怕晚间风浪会大,我多捡了些柴火。”

      他从不追问她的来历,也不打探珀苓为何受伤,甚至有一次,珀苓因噩梦惊悸,无意识地将洞内储水的瓦罐打翻,弄得一片狼藉,孟顺回来看到,只是默默收拾干净。

      第三天傍晚,那人带着一身潮气回来,面色显得格外沉重,他生起火,“姑娘,有件事,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我今日在下游一处极偏僻的回水湾,见到了一具遗体。身形似与姑娘相近,只是伤痕颇多,又被水流礁石所伤,面容已难辨认。”

      珀苓的呼吸骤然停止,那人迅速看了她一眼,“我虽不知她与你究竟是何关系,但万物有灵,逝者已矣,不应再受曝尸荒野、风吹日晒鸟兽啄食之苦。我斗胆已将她移至一处向阳背风的岸坡,让她入土为安了。”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若你愿意,待你伤势稍稳,能走动时,可以带你去看看。也好有个祭拜追思之处。”

      泪水毫无征兆地冲出了珀苓的眼眶,姐姐……姐姐的遗体……她连最后一面都未能好好见到,连一处安息之地都无法给予。

      而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类,这个她本该极度戒备的人,却替她做了她此刻最想做却无能为力的事。

      那人将饭菜轻轻推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转身面向洞口,留给她一个沉默而尊重的背影,仿佛在守护她的悲伤。

      于是,当那人几天后提出,海边风大潮湿不利长期养伤,他在不远镇上有处安静小院,药材也更齐全时,珀苓沉默了。她看着那人诚恳而坦然的双眼,她点头了,她也打算等伤好后,去打听那姓孟的郎中,她还是要报仇。

      回到落枫镇小院,那人替她收拾好了一个房间,只是嘱咐她不要出门,免得被修士看到。汤药每日准时送来,味道有时苦涩有时甘洌,“这剂药性子稍烈,但能化瘀,喝了可能会有些乏力,是正常的。”

      他偶尔会坐在门外不远的石凳上整理药,“镇东头的李婆婆风湿痛又犯了,下午得去送帖膏药。”

      她开始习惯每天听到他归来的脚步声,习惯他换药时稳定的手指。

      直到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一切伪装被无情撕裂。

      她自觉精神稍振,想自己更换臂上绷带,便去寻那人要些干净的布条,药房的门虚掩着,却没有人,药箱敞开着放在桌上,她便自己进去拿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然后,猛地定格,在药箱最底层,边缘露出一抹熟悉的、此刻却刺痛眼睛的颜色,那是鲛绡特有的光泽,她拿了出来。

      是姐姐那片染血的鲛绡!

      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她一把抓起那片鲛绡,姐姐残留的微弱气息让她几乎崩溃,她转过身,死死盯住闻声走进来的那人。

      “为什么……我姐姐的东西……会在你这里?!”

      那人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惯常的悲悯如同面具般剥落,露出冷酷的眼神。

      “果然,”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欣赏的语调,“你和那鲛人,关系匪浅,这宝贝,自然是从她那位情深义重的情郎手里得来的。”

      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杀意骤起,她凝聚起灵力,指甲暴涨,就要不顾一切扑上去,然而,心口骤然传来万针攒刺般的剧痛,紧接着是四肢百骸无法抗拒的酸软和脱力,她踉跄一步,险些瘫倒在地。

      那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徒劳的挣扎,上前一步,轻易地握住了她无力挥出的手腕。

      “别白费力气了。”他凑近,“枯元薯的滋味,慢慢你就习惯了,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相处。”

      她眼前最后的景象,是那人冷漠的脸,黑暗,夹杂着绝望与悔恨,彻底吞噬了她。

      再睁眼,她已被锁链锁住,浑身无力,动弹不得,一点油灯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她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环境,这是一间低矮的石室。

      而孟顺,就懒洋洋地坐在她对面的木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醒来,仿佛在欣赏一件落入网中的猎物,他的手中,还拿着一颗东西。

      是姐姐的鲛泪!她认得,那是珀衿生命与情感的结晶。

      “醒了?”孟顺察觉到她的目光,将鲛泪举到油灯旁,让那迷离的光晕映亮他此刻毫无伪装的、带着贪婪的眼睛,“到底是海里的灵物,这宝贝,无论在哪儿都这么漂亮。”

      “还给我!畜生!你们……你们果然是一伙的!你们联手害了我姐姐!”珀苓用尽力气嘶喊,锁链随着她的激动哗啦作响。

      孟顺闻言,脸上的笑容陡然放大,甚至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格外刺耳,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点头附和。

      “对,对,你说得对,我们是一伙儿的。”他慢条斯理地将鲛泪收进怀里贴身的锦囊,“孟青生嘛,我本家,自然是认识的,不然我怎么能拿到这个呢?”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珀苓惨白的脸。

      在那之后,是日复一日不见天光的折磨,孟顺并不总是出现,但每次来,都会给她强灌木薯粉。

      直到有一天。

      石室的门被猛地拉开,进来的孟顺一反平日的阴沉,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躁,他捏开珀苓的嘴,不顾她的挣扎,将一大碗混浊粘稠、带着浓烈土腥味的糊状物强行灌了进去,那是大量未充分处理的枯元薯粉,足以让她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陷入更深的虚弱和昏沉。

      “老实待着。”孟顺丢开碗,最后检查了一遍锁链和石门,便转身离开。

      那过量木薯粉带来的昏沉如潮水般淹没了珀苓,在意识彻底沉沦前,源自深海种族顽强生命力的本能,让她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一丝异样,孟顺这一次的离开,似乎不同往常。

      或许,是个机会。

      她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居然醒来了,大概是孟顺走得急,木薯粉未充分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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