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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押送魔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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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家族合作的事终于在出发前正式敲定下来,路家也答应租借一批灵田供慕家耕种。
慕道川有心培养慕时青作为家门继承人,便借口不日离家去飞霞渡视察灵植生长情况,把押送魔人的事全权交予慕时青处理。等到这件事办成,慕时青这个慕家少主之位便可坐得名正言顺。如此,他这一脉又可把持慕家权柄多年。
慕心文知道谭月盈不会轻易松口答应自己跟着哥哥一起去帝都,于是打算先斩后奏,效仿上次跟着父亲一起出门一样,偷偷混进大队伍。
是夜,慕心文在房间收拾包裹,谭月盈突然推门而入。
“娘,这么晚您怎么来了?”慕心文心虚地把摆得满床都是的细软挡在身后。
“你不要偷偷溜出去,眼看就要到年下了,你就在家陪着娘,等哥哥回来好吗?”
被谭月盈一下子戳穿,慕心文也不再遮掩,干脆拉着她的胳膊坐下,“娘,我不是去闹着玩儿,我可以帮忙的。”
“你还小,修为也不高,别以为筑基就很厉害了。”谭月盈语气虽软和,说的话却丝毫不让。
慕心文撇撇嘴,“我必须去。就算娘不答应,我自己有腿,也可以上路。”
谭月盈冷了声音,脸上皮笑肉不笑,“那我便打断你的腿。”
慕心文知道她娘是真生气了,轻易不敢再说话,只好低着头站在一边先保持沉默。
谭月盈走到床前,把慕心文的包裹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都倒出来。
没过一会儿,慕道川敲敲门也走进房间。
感受到房间里的低气压,慕道川以手抵唇,轻咳一声,给慕心文使眼色,“心心,又惹你娘生气了?还不跪下。”
“爹,你也蛮不讲理。我只是想帮你们分忧,何错之有?”慕心文晃着慕道川的胳膊,扭捏成麻花一样。
慕道川打量一眼谭月盈的脸色,转身关上房门,闭紧轩窗,看上去是有正经事交代,慕心文赶紧自觉给两位看茶。
“爹,你是不是同意我和哥哥一起去了?”
慕道川盯着谭月盈的眼睛,试探着慢慢道来,“心心,从前不跟你说这件事,是不想让你心里难受,如今你懂事不少,爹爹便跟你讲一讲吧。”
“夫君!”谭月盈怒喝一声。
慕道川摇头,夫妻二人对视一会儿,终于达成默契。谭月盈也不再阻止。
“爹,你说吧,不管什么事我都承受得来的。”慕心文对慕道川的欲言又止格外好奇,心里虽不安,还是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为了孕育你,你娘灵根受损,早已与仙途无缘了。”
前世活了一百多岁,慕心文都不曾知道这件事情,此刻骤然得知真相,心中酸楚难抑。
慕心文心里堵得厉害,眼泪急促涌出,“那就不能不孕育我吗?你们已经有慕时青了,为了生一个可有可无的孩子,损坏灵根值得吗?”
谭月盈不语,低头望着桌上茶杯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道川心疼地把慕心文搂进怀里,“傻孩子,跟你说这些不是在怪你。爹爹是想告诉你,此去帝都不仅仅是为了慕家,也是为了你娘。”
“爹,你不必解释了。是还龄丹对吗?”慕心文抹了把眼泪,抽抽嗒嗒说。
还龄丹,顾名思义,可以延缓发肤衰败,让人青春不老。
慕心文在修炼一事上顺遂,自不必担忧变老,此前也从未注意到她的母亲需要这个东西。
慕道川惊讶道:“心心,你竟然知道?”
“爹,娘。”慕心文拉着爹娘的手,“其实我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贪玩无知。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这次上帝都,还龄丹的事情就交给我。”
“好吧,爹爹相信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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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家共同押送魔人东去帝都是在三日后的一个早晨。出发时红彤彤的太阳面前遮上一层纱雾,空气也有些湿冷。
他们这次没有乘坐灵舟。
一是因为此去人数众多,驱使灵舟所需灵石花费巨大,不划算;二是仙歌江水往东流去,他们把魔人手绑着手塞进大船船底,顺着贯穿四州的仙歌江顺流直下,速度并不比乘坐灵舟要慢多少。
各家门派大船如海上鲸鱼,破开重重巨浪,顺着仙歌江浩浩荡荡顺流直下,五日便顺利抵达了灞水滩地界的三角渡口。
停船靠岸后,弟子们放下搭板,在船上苦坐了多日的各家弟子们便有机会上岸去渡口附近的市集放松片刻。
下船时,慕心文看见慕时青走在前头,身后跟着的人好像是伊婉清,拔腿便追了上去。
“哥!”慕心文蹦蹦跳跳从身后攀住慕时青的肩膀。
“哼。”慕时青别过头去。
“好啦,哥,上次的事是我冲动了,我向你道歉。咱们既然都出来了,是不是一起去城镇逛逛?”
“什么逛不逛的,下来歇歇脚罢了,乘了几日的船,人都要晃成水了。”
“是是是,我请你喝酒吧,我知道灞水滩这里酿的江米酒很好喝。”
“是吗?”慕时青终于肯放下之前的仇怨,转头正视慕心文,“可江米酒咱们向晴川酒肆也有卖的吧。”
“我跟你说,这酒啊还是要到本地去喝,每一处的酒和美食离了本地就不是那味儿……”
“慕兄,慕大小姐,又见面了。”路必先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凑到他们身边,“独乐不如众乐,可否赏光让路某请你们喝一杯?”
路必先这次不论是语气还是礼仪都十足恭敬,让人挑不出毛病,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慕时青也不好失了大家体面,拱手对路必先行礼,道了声,“请。”
几人站在渡口正要离开,忽听闻一阵清泠珠翠声响,一双细白的手腕拨开又高又密的芦苇丛,浑身珠光宝气的少女便袅袅婷婷走了出来。
“叶如霜,我爹不是派人送你回叶家了吗?你怎么在这?”慕心文拧起眉,对突然出现的叶如霜表示很意外。
“是啊,霜儿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如霜瞥一眼慕心文,转而带着温婉的笑仰头望着慕时青,“时青哥哥,我也想跟你上帝都,我不想回家。”
慕心文抱着手,“叶如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已经半年不着家了。你确定不要回家吗?”
叶如霜不理她,抓起正犹豫不决的慕时青衣袖,央求道:“时青哥哥……我是真的很想跟你们一起上帝都。求求你带上我吧。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好不好嘛?”叶如霜冲慕时青眨眼撒着娇。
慕时青对撒娇的女孩子一向没有抵抗力,不自然地慢慢推开叶如霜的手,“罢了,多你一个人也无所谓,那就要跟紧我们,不要自己乱跑。”
得了应允,叶如霜喜上眉梢,“谢谢时青哥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路必先在前头开路,慕时青走在他后侧。慕心文和叶如霜两个人并排占道,推推搡搡的,伊婉清便只好跟在最后头。
“时青哥哥——”慕心文学叶如霜嗲声嗲气地说话,吐吐舌头,“哕,恶心心。”
“要你管,要你管!”叶如霜瞪眼,扬手要打她。
“叶如霜,如果你还想在别人面前维持淑女形象,就不要惹我,否则我立刻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慕心文扬起捏紧的拳头威胁道。
叶如霜自知不敌慕心文,只得当做无事发生,转头假装在看滔滔江水。
天色已经擦黑,几个人不紧不慢行了半个时辰,在三角渡口的镇上找到一家酒香四溢的酒肆。
进去后发现已经有不少弟子叫了酒,正三三两两围着桌子在吃喝闲谈。
他们先点了一坛江米酒,要了六样下酒菜,叶如霜又招呼店小二让厨房再做一道凉拌过水鱼,“这道菜很有灞水滩的风味,家家户户都会做。”
暮色渐浓,酒肆外刮起一阵大风,卷起漫天枯叶。慕心文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碰了碰慕时青手肘,“哥,要不咱们还是召集大家一起把酒菜带回船上。只留一半弟子在那里,我担心会出岔子。”
慕时青垂眼盯着酒壶,吃下一筷子青菜,“不必担忧,这些魔人手足皆被带了锁魔枷,和普通人没有两样。”
“是啊,慕小姐,别看这些魔人之前操纵魔气有多猖狂,但凡落到咱们手里,便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说着,路必先端起酒杯跟慕时青碰了碰,“慕兄,请!”
“哥,我也敬你一个。”见慕时青一饮而尽,吃了口菜,慕心文稍微紧绷的弦也放松下来,不再胡思乱想。
“我也要和你们干杯。”叶如霜跟着也举起酒杯。
“学人精。”慕心文瞥她一眼。
伊婉清默默坐在一角,杯子是空的,碗也是空的。慕时青瞧见后,夹起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柔声道:“伊人,你自己倒酒,不用拘束。”
“谢谢少爷。”
虽然膈应伊婉清,但碍于慕时青的感受,慕心文只得假装没看见他们两个人的亲昵,盯着盘花生米一颗连一颗地往嘴里丢,咯嘣咯嘣狠狠嚼着。
“伊人……慕兄倒是风流。”路必先挡在酒杯后的嘴勾着笑,用眼神揶揄着慕时青。
慕时青展开折扇,掩嘴低声,“我妹妹还在,别胡说。”
“抱歉,这酒有点上头。”路必先笑笑放下酒杯。
三角渡口又起了大风,渡口周遭荒芜的芦苇荡被大风折弯了腰,毛绒绒的芦苇向东倒去,露出一点墨色中的不寻常。
“师兄们去歇着吧,我在这里看着就好。”
徐敏修掌灯从木梯走到船底的囚牢,对几个靠在牢门口百无聊奈的几个弟子说。
“那便辛苦小师弟了。”弟子摸一把腰间的钥匙,确认没有闪失后便走了。
路过徐敏修身边时,一个弟子突然摸到一手泥,便有些生气,“你摔狗屎里去了?手这么脏。”
徐敏修腼腆一笑,“对不起啊,师兄,我刚才的确不小心摔进湿泥里了。”
弟子皱了皱眉,勾肩搭背着三五成群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徐敏修关上船底顶上的木门,端着灯继续往关押魔人的深牢里走。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笼中魔人个个神色萎靡,衣衫褴褛,像待宰的鸡鸭一样被塞在一起,阵阵发散着各种恶心混杂的气味。
徐敏修在一个稍微干净点的笼子前蹲下来,把拓印过钥匙的泥块放在地上,对着微弱的灯火仔细观察一阵上面凹凸的印记,然后拿着根细丝对着囚笼的锁孔挨个尝试。
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忍不住发问:“你在干什么?”
“我想放你们自由。”徐敏修认真拧着锁眼,头也不抬。
“咔嗒”,一声清脆的声响后,关押着老妇人的笼子竟然真的被打开了。可笼子里的魔人们眼神木讷,站在笼中岿然不动。
“你们快逃呀!”徐敏修又喜又惊,仍不忘仰头去听船上动静。
“可惜一把钥匙只能打开一个笼子。”
老妇人盯着徐敏修的脸看一了一会儿,“孩子,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也是落川族的人,我娘是紫兰,请问您曾在哪里见过她吗?”
老妇人眼前一亮,比刚才多了些精气神,“族长的孩子竟然已经这般大了。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渡厄渊?”
听到他们的对话,原本死气沉沉的落川族人纷纷活跃起来。
因为笼中太过拥挤,他们没有办法用落川族最崇敬的半跪礼仪对待他,只好伸出一双双带着镣铐的手,欢欣或悲泣着呼喊,“拜见少族长,拜见少族长。”
徐敏修却一点也不高兴,垂着眼睛,轻声细语地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大家都走了,我一个人在渡厄渊生活了很久。一个人食花果,喝露水,一个人睡觉,没有人跟我说话,我实在太孤单了,大概走了一年的时间,我才遇到第一个好人。”
徐敏修脸上已然挂泪,哽咽道:“对不起,我只能帮你们这么多了。”
“都小点声,你们想引那些修士过来暴露少族长吗?”老妇人呵止住众人的嚎哭声。
“少族长,没用的。我们的手上被上了镣铐,而且还是十人连在一起。先前也有人成功逃跑过,可是他们很快就被抓回去了。”
说着话,船体突然像被什么撞击,激起一阵剧烈晃动。
徐敏修摔得七荤八素,等晃动稍微平缓一点,撑着船板艰难爬起来,倏地嗅到四周浓郁翻滚着的魔气。
“还有机会!”徐敏修扶着木墙顶开头顶的木门,“等我回来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