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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骇死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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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架补光灯齐刷刷照向同一个方向,摄像头被调整好角度,呈现的画面逐渐清晰——
蜻蜓坐在椅子上,被直播专用的彩带捆住手,迎面瞪着眼前刺眼的光线,叹了口气,“朋友,黑暗给一点。”
啵啵面无表情道:“别套近乎,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蜻蜓声音嘶哑道:“我觉得你们对我这个独自挣扎整整两天的二旬主持很残忍。”
“别卖惨。”多乐睨了他一眼,“我知道没比你晚几分钟。”
Forest:“嗯?”
啵啵:“嗯?”
祝自南:“嗯?”
蜻蜓立刻祸水东引,“对!多乐也知道!审他捆他!”
“什么!?”啵啵顺手又拿了根彩带,“嗨皮你来捆,我不敢。”
嗨皮没接,敛着神色道:“你们吧,我没资格。”
Forest:“嗯??”
啵啵:“嗯??”
祝自南:“嗯??”
蜻蜓:“嗯??”
多乐:“……”
团建的第二晚,嗨皮睡意昏沉之际,突然感觉额头印下一个吻。他习惯性地抬起胳膊圈住那人的脖颈,没等来唇上的温度,先听到多乐问:“这些年你有没有后悔过。”
他睁开眼睛,目光里带着询问。
多乐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他们就以这样亲密的姿态沉默着,僵持着。
多乐在等嗨皮的回答,这或许是会影响他做出抉择的关键因素。
而嗨皮只是在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一天发生的种种,从他察觉到蜻蜓打完电话有些许不对劲开始,一帧一帧闪过,最后凝聚成多乐这句话。
半晌,嗨皮了然地笑笑,依旧勾着多乐的脖子不松手,“NE要被解散了是吗。你想问我,要不要去过另一种生活。”
心里话被嗨皮精准地讲出,多乐便不再遮掩,他直白道:“蜻蜓打完电话后,我去给技术打了电话,他告诉我,你们的账号被封是公司的决定,NE解散后把你们重新分团后会解开。”
嗨皮“哦”了声,自顾自询问:“你呢,你希望我选另一条路吗。回家认错,过回我富家少爷的生活,因为家里绝不可能接受你,我只能接受他们安排的相亲,找个不爱的人度过一生?江浚,这就是你为我好的另一种生活吗?”
多乐哑声,眉宇皱着,像是克制着什么。
嗨皮定定地与他对视,过了许久,“好吧,那我回答你,我后悔过。”
多乐神色惊诧,撑着床面的手一瞬间握紧,手背青筋顿显,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嗨皮见状笑了,圈着多乐的胳膊松开,缓缓坐起身。
“看吧江浚,你根本接受不了我说后悔过。”
多乐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这让他和坐起来的嗨皮离得很近,看起来却很违和。可是他没有动,只是在想,他和嗨皮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嗨皮继续说:“你有腰伤,可偏偏又爱俯身亲我。我怕你腰伤复发,每次都要圈住你的脖子让你压在我身上。这次我没这样做,你看,你开始不习惯了。”
多乐觉得他的脑袋似乎开始发钝,仿佛那句“后悔”是硫酸,此刻正快速腐蚀着他的思维。
嗨皮轻轻抚住他撑着床面的手背,推了他的侧肩一下,让他站起身。
然后嗨皮仰视着多乐的眼睛,轻声告诉他,“我后悔过,很多次。”
这样的谈话视角将多乐的一切反应展露无遗——他颤动的眼睫、攒动的喉结、以及再次攥紧的拳心。
这些反应让嗨皮很满意,他继续轻声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喜欢我,直到今天,我也依然喜欢你。可是江浚,你的喜欢永远以你的想法为先。这些年你总担心以后我会后悔,或者是为了我能以后去选择另一种生活,每次都不肯和我做到最后。现在你又来问我后没后悔过,好像只要我说出后悔二字,你就立刻能舍弃NE同意解散然后把我打包送回家里从此一刀两断。”
多乐嘴唇动了动,愣了许久,才意识到现在他至少应该辩解几句。可他只是说:“你当时太小了。”
你当时太小了,我太怕你以后后悔少不更事做出的决定了。
嗨皮似乎有些头疼,但依旧笑着,“你还是在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好像我没有健全的意识。”
多乐沉默了。
“我后悔过很多次,因为你总是忽略我的想法,强行将你为我好的一切施加给我,总是随时做好着我会离开你的准备。这些年我真的很讨厌你,很后悔为什么会喜欢你。”
多乐静静地听着,任由“后悔”二字侵占并捣碎他的平静,他心里涌上惶然,有那么一瞬间,一种他即将错失毕生所爱的念头浮现,他还没来得及去细细感受其中的痛与涩。
“我却没有一刻停止过喜欢你。没有一刻。”
如海水退潮般迅速果决,彼时感知到的情绪倏然消失,多乐怔然。
“你根本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坦率,江浚,你承认吧,你爱我爱得要死,你不止接受不了我离开你,甚至连我说句后悔都难以忍受。“
原来是这样。多乐认真地想。
嗨皮问:“现在你还想解散吗。”
多乐说:“不解散了。”
嗨皮又问:“还总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不肯和我做.爱吗。”
多乐愣了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不会了。”
嗨皮点了下头,躺下翻了个身,背对他。
多乐去吻他,还没触到嘴唇,又被推开。
多乐不明所以,追着去亲时,听到嗨皮说:“以前我想和你睡,你不同意。现在你想了,晚了。以后分房睡。”
多乐自知理亏,抱着枕头去了沙发。
再一晚他试图说服嗨皮想上.床,嗨皮直接丢下他玩了个失踪,他找了一夜才把人找回来。
现在嗨皮才懒得看多乐,他只想继续审蜻蜓,胳膊却被轻轻碰了下,他转头,看见祝自南正用眼神示意他看——
多乐自己找了根彩带,把自己手腕捆住了。
“……”
啵啵叹为观止:“你俩私下里玩儿挺花啊。”
最近一提起这个嗨皮就生气,他和多乐私下里就没玩过,哪来的花不花。
谁知祝自南又贴近他,悄声问:“嗨皮,有没有什么经验传授一下。“
嗨皮无语道:“千万别听我的,不然你八年都吃不上一顿肉菜。”
祝自南:“O_o?”
祝自南:“O_O……”
手开了把荤的祝自南同情地拍了拍嗨皮的肩。
用左手。
“不儿,昨晚你俩不还好好的吗,一起去找我了。”蜻蜓急道。
“没,”多乐言简意赅,“不是一起去找你,是他去找你,我非要跟着。”
“……”
“好了朋友们,不要被蜻蜓转移走话题。”Forest提醒道。
于是五个人齐齐看向蜻蜓。
看到他们眼中的杀意,蜻蜓:“……我错了。”
啵啵质问:“你昨晚怎么对小禾说的,今天你就写了‘同意’俩字?”
祝自南拧着眉气道:“昨晚你甚至还安慰我,你这个虚伪的人。”
Forest打开收款码,“打钱,昨晚的酒钱和路费报销一下。”
蜻蜓:“我还年轻……你们得允许我犯错。”
“差点就把NE葬送了我们还得原谅你?”啵啵怒道,下一秒,他突然改口,“算了,要是我站在你的角度,我也觉得我是团里最没用的。”
蜻蜓:“……说得太直接了老铁。”
“那谁、叫啥来着,”啵啵突然想不起来,“就那个贼眉鼠眼的男的,他咋成副总了,黎总呢?”
蜻蜓道:“据说前几天老林总一时兴起来了趟公司,不知道瞧见了什么,发了好大一通火,把黎总开了,小林总被骂了一顿。”
祝自南“啊”了声。
“应该是假的,”蜻蜓说,“公司里传的这些不可信,我听另一个可信的渠道说,黎总是自己辞职的。”
祝自南道:“这两个版本也差太多了。”
蜻蜓很赞同,“所以我都没信。”
Forest凉凉道:“但你欣然被庞瑞策反了。”
蜻蜓:“……”
蜻蜓:“啵啵你说句公道话,你是不是能懂我来着。“
啵啵:“懂归懂,话又说回来,就算懂我也会像鬼一样缠着你们。”
祝自南催问:“什么时候才能上团法?我好期待啊,是什么?”
只见蜻蜓的目光逐渐绝望,而另外几位队友的眼神则逐渐闪起变态的光。
“今天正常直播吧,”啵啵突然道。
“不——唔、”蜻蜓的话被堵回嘴里。
“他说啵窝——播,”Forest捂着蜻蜓的嘴道。
环视一圈,啵啵说:“拆得差不多了,幸好台前这块没拆,不然得对着掉光墙皮的墙直播。咱们今天早点开播呗。”
“可以,”蜻蜓无力道,“隔了几天没播,今天是该播时间久点。”
“那一点开播,”Forest决定道,“我在粉丝群里说一下。”
祝自南还是问:“团法呢团法呢?”
“等着瞧吧,开播你就知道了。”嗨皮说。
临近中午,多乐订了餐,送到很快。
“我不吃。”嗨皮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
多乐对啵啵“嘶”了声,示意他去把嗨皮拉过来,啵啵吃人嘴短手也软,颠颠过去拽嗨皮,“来吧来吧,不吃白不吃,我们都是沾你的光才能吃到这顿漂亮饭。”
祝自南则是碰碰多乐的肩,“朋友。”
多乐看向他。
祝自南看着正使着牛劲儿拉人的啵啵和正犯着犟劲儿不肯动的嗨皮,“外卖链接推一下。”
“不是给你订了,”多乐说。
祝自南偏过头,和他对视,“家里还有人没吃饭。”
“……”多乐低下头摆弄手机,几秒后,祝自南的手机响了两声,“推过去了。”
“谢谢,”祝自南提醒道,“啵啵这么个生拉硬拽法,可能结果适得其反。”
多乐:“嗯?”
“嗨皮在和你冷战,你让啵啵硬把他拽过来吃你点的饭,就类似于……”想了几秒,祝自南继续说,“把正在认真生气的人逗笑,他会感觉没面子。”
言之有理,多乐想,他正想询问祝自南那应该怎么办,却晚了一秒。
祝自南飞速订好餐,然后打电话给外卖员。
“你好,麻烦你送到餐后隐蔽地帮我拍张照片,有感谢费。啊不是,不是看网恋对象,呃也不是抓小三……就是……”祝自南实在难以解释,因为他只是想看看经历早上那件事之后陈叙之的状态如何,面对他给订的外卖又是怎样的反应,算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懂自己,他认下,“好吧是网恋对象,麻烦帮我拍清楚一点,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祝自南看向多乐,“你刚想问我什么?”
多乐接受着来自被生拉硬拽、气得满脸通红的嗨皮丢面子而又不高兴的目光,说:“已经晚了。”
祝自南:“……”
吃过饭后,蜻蜓被啵啵拽走了。Forest去摆弄电脑,搞了会儿,说“直播设备被动过,我不会调,还是得蜻蜓”,只能打电话给啵啵,听着蜻蜓远程语音操控,在一点整勉强开了播。
[咦?我的爱播们呢?咋空荡荡的直播间?]
[在搞什么名堂]
[喂喂喂,爱播呢,蜻蜓呢,三日不见好想你们]
[坏了,这安静的气氛,感觉要放大招儿]
直播间门适时被推开,祝自南的眉头缓慢蹙起,嘴巴缓缓张开。
蜻蜓笨拙地走到镜头前,扭捏的姿态,夸张的妆容,滑稽的玩偶服,随着Forest放起的伴奏,翩然起舞,高昂开嗓。
“快乐池塘栽种了梦想就变成海洋~”
[?]
[??]
[???]
[这谁?]
[听声音是……蜻蜓?]
“鼓的眼睛大嘴巴,同样唱的响亮~”
[什么鬼畜妆容,八字弱的看了直接享福去了]
[NE舞蹈最差的席位终于有人了]
“借我一双小翅膀,就能飞向太阳~”
[谁扔过去一对翅膀啊我真服了你们NE了!!!]
“我相信,奇迹就在身上~”
[俺不中嘞,蜻蜓自我拥抱的动作……]
[鬼来洒了把糯米又走了]
“……快乐的一只小青蛙~”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蜻蜓她们都笑你,只有我心疼你(说说而已]
[蜻蜓是犯了天条吗哈哈哈哈哈]
[蜻蜓维系八年的体面被鬼畜舞蹈和跑调儿歌毁了哈哈哈]
……
嗨皮伸手在目瞪口呆的祝自南眼前晃了晃,“怎么样,知道团法是什么了吧,什么感受?”
“感受……”祝自南发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触犯团法。”
嗨皮余光瞥见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你的手机吗,有来电。”
祝自南回过神,连忙去接。
“餐送到了?拍到照片了吗?”祝自南问。
外卖员扯着嗓子喊:“大哥你被骗了!你的网恋对象是个男的,是男的啊!!!”
“他收到餐什么表情?有照片吗?”
“没拍到,大哥你真被骗了,还给他订那么贵的饭,虽然你这个网恋对象很帅,但他是个男的啊!!!”外卖员大吼。
“我知道,”祝自南急迫追问,他已经将陈叙之收到餐的态度和早上那件事挂了钩,他要知道陈叙之的反应,“你快告诉我,他什么表情!”
“?你知道?”外卖员还没理清这其中的关系,在催促中也跟着急促回答,“他看起来很爽的样子,像是得逞了!”
祝自南的心脏忽地停止跳动,像是被一根细长的线牵住,上不得下不得,他难得无措地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任何字眼,只有手机里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一打开门是个男的啊!你真被骗了啊大哥!他那表情看起来太爽了,”外卖员心有余悸,“骇死我了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