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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好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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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蜻蜓家出来后,祝自南先看到的不是等在门外的陈叙之,而是……
嗨皮和多乐。
他顿了下,跟在身后的蜻蜓说:“橙汁,怎么了?”走到门边,看到门外的三个人,也愣住了。
多乐嗓音平静,看向祝自南,问:“都知道了?”
祝自南点了下头,走到陈叙之身旁,说:“我们先走了。”
下楼的时间,祝自南一言不发,神色有些遮掩不住的落寞。
陈叙之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祝自南有点迟钝地偏头看向陈叙之,反应了几秒,扯起嘴角笑了笑,“没什么,团里有点事。”
陈叙之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晚上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祝自南忽然出声:“陈叙之。”
陈叙之应道:“嗯。”
“要不要……再买张床。”
“别了吧,”陈叙之丝毫没犹豫。
祝自南心里蓦地一动,“你喜欢我啊”五个字又涌入喉间,几乎要脱口而出时,陈叙之声音平静道:“买了浪费,我也不会一直住在这里。”
本意是想摆出现实问题放大买床的弊端,可是话落在祝自南耳中,又成了另一番意思。
“是啊,”你不会一直住在这里,祝自南闭上眼睛,声音轻下去,“那算了。”
辗转许久都没能睡着,他摸到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放下手机,在黑暗里静静地看向身侧的人。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支起胳膊,很慢很慢地倾身过去,在陈叙之嘴角亲了亲。
亲完他没立刻撤开,而是轻轻地,枕在了对方肩侧。
当布料摩擦的声音彻底消失时,黑暗里再次只剩下寂静。这时,又一道声音响起。
“陈叙之。”祝自南闭着眼呢喃道,“明天可不要起疹子。”
回应他的,是陈叙之翻了个身,手臂很自然地环过来,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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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自南睡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扒陈叙之的睡衣。
指尖刚碰到第一颗纽扣,身下的人就醒了。陈叙之睁开眼,看见跪在自己身旁、正低头认真对付他睡衣的祝自南。
真是要了命了,他抬起手背搭在眼睛上,声音里还裹着浓重的睡意,哑得厉害:“……今天这是想让我怎么帮你。”
祝自南头也不抬,继续和扣子较劲,没好气道:“把你脑子里的东西收一收,我在检查你有没有起疹子。”
陈叙之喉结很重地滚了一下,声音很闷,“没有。”
终于解开了全部的扣子,祝自南把睡衣两侧拨开,目光仔细巡视着每一寸皮肤,手指也随着视线游走在陈叙之温热的皮肤上,连一颗极其微小的红痣也不放过,仿佛只要找到疹子,就立刻去买来世界上最贵最好的四件套换上。
“没起,”祝自南松了口气,说,“你翻过去,我看看后背。”
闻言陈叙之放下手背,“不用。前面没起,后面也不会起。”
“万一呢,”祝自南坚持道,“后背你自己看不到,我帮你检查一下。”
陈叙之仍旧不动:“不会,我对我自己的身体很清楚。”
他抗拒的态度反而让祝自南起了疑心,一个不太好的念头浮现脑海,祝自南迟疑道:“该不会真起了,你不好意思让我看?”
陈叙之无奈地笑了下,抑制住今早第10001次想亲这人的冲动,说:“真没有,信我。”
“哦,”祝自南指尖还停留在他的胸前,听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戳了几下。
“前面检查完了?”陈叙之这么问了一句。
“嗯。”祝自南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有点越界,正欲不漏痕迹地撤走时,手腕忽然被一把攥住。
“好像……”陈叙之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往下扫了一眼,抓着祝自南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还没检查完吧。”
祝自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整个人僵住。
“你流氓吧!”他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我流氓?”陈叙之抬起眼,语气无辜又困惑,“是谁一大早来解我的衣服,手还到处乱碰的?”
“我那是——”
“你碰出来的,”陈叙之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委屈,“昨天我和你说了的,我没有这样过。”
祝自南呆愣地接收着陈叙之所说的每一个字。
“你也说了,你每天都这样。”陈叙之真诚阐述着前一天早上两个人胡诌的离谱话。
祝自南不明白陈叙之为什么把前一天早上的话翻出来说,他皱了皱眉,想问句什么,或者是说话什么打断。结果下一秒,他听到陈叙之用一种认真商量的语气,轻声说:
“你帮我吧。”
祝自南只觉得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轰地一声炸开,他的意识、思想、语言、理智,全部被轰成粉末。
他呆滞地、迟缓地、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叙之,声音飘忽地像不是自己的:“你……刚说什么?”
陈叙之握着他的手腕动了下。
在祝自南意识回拢,有了些细微抗拒的力道时,陈叙之并不强迫,松开了他,坐直后刻意放缓声音说了句:“那我去找——”
彼时还欲退缩的手忽然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探了过去。
祝自南跨坐在陈叙之腿上,一把将他摁回了床头。
……
窗边那道阳光划成的线慢慢涌进房间,漫过皱成一团的被角。
光线里那点急促还没散尽,逐渐变轻的时间里,祝自南低头看了会儿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攥着陈叙之睡裤的手。
然后他掀开被子,起身去了洗手间。
二十分钟后,祝自南打开门,看到等在门外的陈叙之。
他侧过身,让陈叙之进去。没多久里面传来淋浴的声音,祝自南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陈叙之出来时,祝自南已经换好衣服,听到声响,他抬了下头,“我去上班了。”
陈叙之说:“好。”又问:“中午回来吗?”
“不回,”祝自南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午饭你自己解决,我刚给你……转了点钱。出门别忘了带钥匙。”
陈叙之擦着头发去房间里找手机,点开后看到来自祝自南的支付宝转账——
10万。
骑小电驴去公司的路上,祝自南远远瞧见正在等公交的啵啵。
他停在站牌后面,喊了啵啵一声,“上来吧,一起去。”
啵啵惊叹着上了小电驴的后座,“你这是第一次主动捎我诶!”
祝自南心里还藏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他犹豫许久,忍不住道:“我想问问你……”
“什么?”啵啵抱着他的腰脸往前凑,“大点声儿。”
“算了,”想起即将要面对的事,祝自南叹了口气,“先去公司吧。”
啵啵在身后喊道:“冲鸭!”
祝自南下意识拧紧油门,车速刚增快,他突然无端想起来陈叙之凌乱呼吸里那句克制的“好紧”,心思一乱。
“噗。”啵啵因为骤然变慢的车速朝前栽去,“咋了咋了,撞人了?”他探头朝前看。
只见祝自南松开油门,诡异地甩了几下手。
啵啵:“……你咋了?”
祝自南重新握住车把手,嗓子里闷出来一句:“手酸。”
把小电驴停下,往公司走的路上遇见了好几个主播。
他们的眼神如出一辙的——
好奇。
似乎都在等着看NE团建三天回公司后如何面对现在的局面。
进公司后,蜻蜓和Forest就站在门口。
啵啵说:“你俩好早,我还以为今天我出门最早呢,先去直播间?”
“直接去会议室吧,”Forest开口道,“我去看过了,直播间……正在拆。”
“这么急?”啵啵情绪没有过激,只是朝着直播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说,“好吧,多乐和嗨皮什么时候来?”
“来了,”祝自南看向门外。
在来往的主播和工作人员的注视下,NE六个成员组齐,像三天前他们相约团建那样,一起走向第四会议室。
第四会议室,在一瞬是个很多人不愿听到的地方。
因为所有被解散的团,都是在第四会议室被约谈的。
会议室门被关上,啵啵上下看看,“就是个普通会议室而已,以前我嫌它不详,连路过都不愿意,进来了也就那么回事。”
话音刚落,门再次被打开。走进来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长相普通,却有双很刻薄的眼睛。
祝自南印象里从未见过这个人,他偏过头低声问旁边的嗨皮:“这是谁?”
“不知道全名,只知道叫瑞哥,之前是一瞬的高管,后来被林总提拔到总公司了。”嗨皮说。
突然想起来什么,嗨皮又补充道:“你来一瞬后待的第一个团,ION—679以前就是他的团,他一直很护着679。”
“以前我听说过679背后有人,原来是他。”祝自南说。
男人依次看向他们,眯起眼睛笑了下,开门见山道:“蜻蜓都告诉你们了吗,公司决定将一瞬解散的通知。”
无人回答,一片寂静。
“怎么?不说话可改变不了NE即将解散的事实。”男人笑道。
“你谁?”多乐面无表情道。
“哈哈,”男人说,“好,自我介绍一下,庞瑞,一瞬的副总经理。”
“你?副总?”啵啵道,“黎总呢?”
“他被开除了,你们不知道么。”庞瑞说,“你们的靠山走了,什么感觉?”
黎柏竟然离开一瞬了?祝自南蹙起眉心,怪不得他这三天发给林思亦的照片和语音条都没被回复,看来是出了什么事。他低头拿出手机,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然后找出段烁的微信,问他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言归正传,现在开始讲NE解散的事情吧。”庞瑞将手里的文件丢到桌子上,“你们可以看看通知,盖了公章的,你们签字后立刻生效。”
“不看,”多乐烦躁地瞥了眼被随意甩在桌面的文件,“有话就讲,NE不解散。”
“我知道你,”庞瑞看向多乐,“多乐,我一直很看好你,你的舞蹈粉是整个一瞬最多的,粉丝剪辑的视频流量一直都很好,经常能吸到新粉。所以我打算解散NE后把你分进089,在那个团,以你的实力,做主C不是问题。”
多乐嫌恶道:“说了NE不解散,你听不懂吗。”
“你这么说是为了嗨皮吗?”庞瑞的目光转向嗨皮,分析道,“嗨皮,据我所知,富家公子哥,因为喜欢多乐,小小年纪就辍学跟着多乐组成NE团,在团内舞蹈不是最出众,长相也不是,散粉偏少,但中层大姐多。”
“你所知的也没多准确,”嗨皮嗤笑道,“不是所有人都是读书那块料,我提前走另一条路怎么了。”
“分析分析我呗,”啵啵道,“看你嘚嘚得挺搞笑,我想听听我的。”
“啵啵,你很有趣,”庞瑞看向他,“你的性格很讨喜,所以散粉数量巨多,在一瞬所有主播里也能排到前三。你有个失聪的妹妹,你需要钱。”
“切,”啵啵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我有个失聪的妹妹就需要钱,你没有失聪的妹妹,你不需要钱?那你把你的钱全拿出来分给我们。”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但没必要,”庞瑞继续说道,“Forest,个播效果好过团播,大姐和散粉数量均衡,转个播赛道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又知道了,”Forest没好气道,“你才看过我几场个播,这结论有依据吗张口就来。”
庞瑞目光移向祝自南。盯着看了几秒,他笑了笑,说:“果然是粉丝口中的神颜,怪不得刚直播就能吸到大哥。”
“从你嘴里说出这句话有点恶心。”祝自南抬眸看向他。
“你没必要对我有敌意,我知道你在679的遭遇,但那不是我指使的,事实上在我知道你后,还告诉679主持让他对你好点。”庞瑞说,“毕竟这样一个拥有神豪大哥的新人主播,可是个香饽饽。”
“只是。”话锋一转,庞瑞说,“我预测你在未来一年里,只会有这一个大哥。你知道为什么吗。”
祝自南仍旧看着他,并不说话。
“你和你家大哥捆绑得太深了,你的唯粉少得可怜,除了大哥几乎全是CP粉,这种情况下,你吸不到别的哥姐。如果有天你那位大哥腻了,你会跌进深渊,甚至永远起不了身。”
“这就是你们各自的情况,虽然你们各自知名度不小,但每个月的业绩少得可怜,也就上个月用户哥一个人扛大旗让你们进了前三十。可是结果呢,拥有线下舞台后你们不但没吸到新粉丝,反倒还惹怒了137的粉丝。你们还不明白吗,NE这两个字母该退幕了,它就该在还不算太糟的时候及时终止,起码还能留有最后的体面和高光,如果你们坚持挺到最后凋零,反倒更令人唏嘘。”
庞瑞循循善诱:“你们五个都有实力,强行组在一个团,谁也走不上去,不如分开,各自登顶。”
“你只说了我们,蜻蜓呢?”啵啵问。
庞瑞见啵啵似被说动,“蜻蜓拥有多年主持经验,自然丢不了工作,可能去带新团,如果他不愿意,做个小管理也可以。”
“呵,”啵啵嗤笑了声。
“怎么样,如果你们想在团播事业上更上一层楼,签了字,NE即刻解散,我会将你们分到不同的团,保证你们,越来越好。”
“如果我们就是不肯解散呢。”多乐说。
“可以,一瞬没有那么霸道,会尊重你们的意见。来之前我与几位高管商议过,如果你们不同意解散,一瞬不强制,但你们要让一瞬看到NE存在的价值。留了你们这样一个不盈利的团这么久,一瞬已经仁至义尽了。”
“什么价值?”Forest问。
庞瑞从一旁拿过一张白纸,均匀地撕成六份,分发给他们,“不记名投票,同意NE解散的在纸上写下‘同意’二字,不同意的写下‘反对’二字。我保证你们交到我手里后,不会有人看到这些字条,所以不会担心自己写下反对会被队友知道。”
“别bb,讲有用的。”啵啵道。
“六张字条里,只要有一张是‘同意’,你们也便没了存在的意义,就会解散。如果是全员‘反对’,NE暂时不解散,但要和一瞬三个热团打团队PK赛,必须要有两轮及以上的胜利,NE才能继续存在。”庞瑞看到他们已经纷纷低头开始写字,“但你们想清楚了,和一瞬三个热团打PK赛不是件容易事,不止橙汁有神豪大哥,况且热团的粉丝数量也不是你们能匹敌的。”
“话多,”啵啵写完后看向旁边,一一收到手里,“你今天这些话白说了,NE不会解散的,蜻蜓,你写完没?”
蜻蜓抬了下头,手下意识挡住纸,遮掩道:“没、没。”
啵啵去送纸条的动作顿了下,回到座位上后,蜻蜓方才写完,胡乱对折了两下把纸条送过去,然后看向坐在座位上的队友,匆匆道:“我有点事,先出去了。”
不好的预感生出,他们看着蜻蜓拉开门跑了出去,心逐渐下沉。
怎么会……
“反对。反对。反对。反对。反对。”庞瑞慢慢唱票,然后动作缓慢地拿起蜻蜓刚送过去的那张,折开后,笑容浮现在脸上,“要让你们失望了,最后一票,是——”
他刻意将纸条朝向面前的人,“同——意。”
“意”字一声还未落下,紧闭的门突然被打开,伴随着巨大的力道,发出“砰”的一声。
刚才离开的蜻蜓几步冲进来,一把夺过庞瑞手里的纸条,三两下撕了个粉碎,他情绪激动道:“反对!是反对!”
庞瑞被他的变化惊到,下意识说:“你怎么突然……”
“蜻蜓?”
NE的五个成员见状站起身,不知道谁先喊了句他的名字。
然后他们看到蜻蜓眼睛通红,已经无法好转的哑嗓颤抖着、哽咽着喊道:“我那两天都说服自己了!我明明都说服自己了!”
“我明明都说服自己了!我都说服自己同意解散了!我都一遍遍告诉自己解散对你们是更好的选择了!可是你们……可是你们啊……”
“你们为什么要去找我……我明明没和你们透露一点,你们为什么还是能感觉到……你们为什么去找我……橙汁找完多乐嗨皮找,然后啵啵带着小禾又去了,最后Forest提着酒去了我家……你们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说一句NE会长长久久……”
“你们显得我很不是人你们知道吗……你们太烦了,我真的烦死你们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庞瑞突然说道:“蜻蜓,就算你撕了,但你写的确实是……”
“你放屁!”蜻蜓猛地转头吼道,“我红绿色盲!我分不清左右!我不知道正反!我分不清同意和反对!我的意思就是反对!是反对!!!”
噗嗤一声,蜻蜓循声看去,只见啵啵没忍住,率先笑出了声。
蜻蜓无奈又难堪地低下头朝他们走去,走近后张开双臂想拥抱他们,再一起抱头痛哭。
结果他的胳膊被毫不留情地打开了。
“做梦呢你还想抱我们,回直播间,团法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