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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chapter 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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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切割在宋居安的脸上。他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一夜未曾深眠。身旁的床铺凹陷下去,传来窸窣的起身动静。
蒋其明动作很轻,带着宿醉后的迟缓和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他站在床边,看了宋居安好一会儿。
宋居安能感受到那目光的描摹,像冰冷的蛇信滑过皮肤,让他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平稳的呼吸和放松的睡姿。
然后,一个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额头。
很轻,一触即分。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和一丝未散的酒气。
宋居安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的伪装。
蒋其明没有说任何话。片刻后,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然后是公寓大门打开又轻轻合上的声音。
锁舌扣上的“咔哒”声响起时,宋居安睁开了眼睛。
那里面没有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片冰封的清明和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他抬手,用力擦了擦额头被亲吻过的地方,直到那片皮肤被蹭的微微发红。
他坐起身,环顾这间昨晚被迫与蒋其明共处的客房。空气里还残留着另蒋其明的味道,混合着酒味、汗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蒋其明的偏执味道,令人作呕。
宋居安迅速起身,洗漱,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衣服。
他没有开火做早餐的打算,只灌了一大杯冰水,让冰冷的液体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和彻夜未眠的疲惫。
他起身出门跟着蒋其明,几日下来一直宋居安隐藏的很好,可蒋其明除了公司和家,好像一直没有什么异常。
宋居安有些泄气,拿出了备用机。
纪宴辞的头像亮着,消息几乎是秒回。
纪宴辞:他走了?
宋居安:走了,我跟了几日,没有异常。
纪宴辞:意料之中。林石这边暂时稳住了,他母亲的下落有些眉目,在邻省一个偏僻疗养院,已经派人去核实和监控。蒋其明名下的几处房产和常用账户我们盯着,但目前没有异常大额资金流动,他很小心。
宋居安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我这边,按计划进行。
纪宴辞:你确定要亲自来?风险很高。蒋其明对你……执念很深,但也意味着他对你的警惕可能会放松,同时,也可能更敏感。
宋居安:我没有选择。他是因为我盯上子昕,也是因为我逼得林石走投无路。只有我靠近他,才有可能拿到最直接的证据。而且,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我的感觉。
纪宴辞:……保持联系,随时。泽轩在跟进蒋其明公司的账目和几个可疑的关联方,有发现会同步给你。注意安全,居安。
宋居安:知道。
关掉对话窗口,宋居安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另一部手机,给蒋其明发了一条短信。
“头还疼吗?”之前的事……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晚上有空吗?关于……以后,或许可以谈谈。”
宋居安忍着恶心,将消息发送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宋居安以一种“半推半就”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了蒋其明的社交圈边缘。
他接受蒋其明“顺路”带来的午餐,偶尔回复他不算过分热情的短信,甚至在一次蒋其明以“老朋友聚聚”为名的饭局上露了面。
饭局上,蒋其明表现得体面而克制,甚至称得上周到体贴,频频为宋居安布菜,替他挡酒,言谈间时不时提起两人学生时代的趣事,营造出一种亲密无间的氛围。
在座的其他人,有些是旧识,有些是蒋其明的生意伙伴,看向宋居安的目光难免带上几分探究和了然。
宋居安配合着,嘴角挂着得体的浅笑,话不多,只在必要时应和几句。
他垂着眼睫,用小银勺缓缓搅动杯中的柠檬水,仿佛真的在认真聆听蒋其明说话,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与蒋其明互动密切、眼神闪烁的“生意伙伴”。
黎悦一直没有出现,蒋其明也闭口不谈。
饭局散场时,蒋其明理所当然地要送宋居安回去。车上,封闭的空间里,蒋其明身上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再次弥漫开来。
“今晚开心吗?”蒋其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温和,“看你都没怎么吃,是不是不合胃口?”
“还好,只是没什么胃口。”宋居安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语气平淡。
“你太瘦了。”蒋其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带着几分真实的疼惜,“以后……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宋居安没有回答,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蒋其明似乎也不急于立刻得到答复,转而说道:“过两天我要去云南出差一趟,考察个项目。那边风景不错,气候也好,你要不要……一起出去散散心?就当,换换心情。”
云南?宋居安心头猛地一凛。那个地名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维持的表面平静。林石说过,蒋其明让他放的“东西”,来源可疑……
“云南?”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什么项目,跑那么远?”
“哦,一点药材和特色农产品的贸易,想开拓下那边的渠道。”蒋其明回答得很快,很自然,甚至带着点生意人的抱怨,“那边关系复杂,不去实地看看,总是不放心。”
“嗯,我就不去了,你的项目我插手不合适”
蒋其明不语,只是脸色暗沉了几分。
直到几日后,蒋其明再次醉熏熏的出现在宋居安的家门外。
蒋其明几乎是栽进来的,宋居安不得不伸手扶住他,男人滚烫的身体和全部的重量瞬间压在了他身上。
蒋其明抬起醉眼迷蒙的脸,看到宋居安,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有些傻气,又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逞般的满足。
“居安……我就知道,你会在家等我。”他口齿不清地说着,手臂顺势紧紧环住了宋居安的腰,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我没喝多……真的……就是想你了……”
宋居安身体僵硬,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半扶半拖地把人往客厅沙发上带。“你又喝这么多。”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听起来却像是无奈。
“应酬……没办法……”蒋其明嘟囔着,顺从地被安置在沙发上,身体却歪歪斜斜,又要往宋居安身上倒。
他一把抓住宋居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神在醉意中挣扎着聚焦。
“居安,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去云南?你是不是……还是不信我?”
“蒋其明,你喝醉了。”宋居安别开视线,不去看他眼中那令人窒息的狂热,“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许走!”蒋其明死死攥着他的手不放,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他另一只手胡乱地摸索着自己的西装口袋,扯出一个皱巴巴的丝绒小盒子,笨拙地想要打开。“你看……你看这个……我这次去云南,特意……特意给你带的……”
盒子打开,里面并非预想中的珠宝,而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非金非玉的平安扣,颜色暗沉,纹路古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异域感,仔细看,边缘似乎还沾染着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的污渍。
“这是……当地大师开过光的,保平安……”蒋其明献宝似的将平安扣塞到宋居安手里,指尖冰凉,触碰到宋居安掌心时,带着微微的颤抖,“你戴着……戴着它,就安全了……去哪里都安全……”
宋居安冷着脸,“不用了,只要你离我远点,就是平安”
“我知道你恨我。”蒋其明倚在沙发上,目光飘忽,不知落在何处,“从你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了。刚才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对吧?你怎么可能后悔……你巴不得我离你远远的,最好永远消失。”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滚动,声音更低,更轻,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脆弱:“可是居安……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不想看你跟别人走。”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宋居安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愤怒、悲哀、荒谬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所以,你就要毁了我?”宋居安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用那种下作的手段,牵连无辜的人。
我……没有退路了。
蒋其明看着他,眼神渐渐迷离,倚在宋居安的肩膀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宋居安试探的叫了几声他的名字,确认蒋其明真的没了意识。
这次放松的叹了口气。
叮当~
蒋其明的手机发出了声响。
宋居安一愣,刚刚不是桌子上的手机,那是……
他小心翼翼从蒋其明的西装内衬里取出了一个老式的按键手机。
随后小心的扶着蒋其明的脑袋,将他安稳的抬到沙发上。
看着那张他爱的十年的脸
恨吗?当然恨。
可恨意之下,那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属于年少时光的信任与默契,那些并肩走过的岁月,此刻却化作更深的悲凉,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知道,当黎明到来,酒意散尽,法律和正义的齿轮开始转动时,眼前这个人,将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骄傲的蒋先生。
而他们之间,无论曾有过什么,都将在这一刻,彻底走向无可挽回的结局。
他真的很希望,那个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