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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chapter 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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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居安看着掌心那枚透着诡异气息的平安扣,又看看蒋其明眼中混杂着醉意的神色,手中的力道紧了紧。
那枚平安扣看着值不少钱,他的指尖感受到其冰凉的质地和细微的凹凸纹路。
随后,他抬起眼,看向蒋其明,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诱导般的柔和:“云南……好玩吗?除了这个,还看到什么特别的?”
蒋其明似乎被他的语气安抚了,放松了力道,靠回沙发背,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喃喃道:“云南……好地方啊……山好,水好……东西也好…………黎家路子广……什么都能弄到……就是……就是有点危险……”
黎家……黎悦!
宋居安呼吸一滞,继续轻声问:“危险?做生意嘛,哪有没风险的。是什么危险?治安不好?”
“不是……”蒋其明摇了摇头,眉头紧皱,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抵抗某种恐惧
“是……是另一条线……‘货’不太平……最近查得紧……悦姐说,得换个法子运……烦……”
货?运输?查得紧?
货物,是走私吗?他几乎可以确定蒋其明在说什么了。
如果不是有门路,走私毒品可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那……你还去吗?那么危险。”宋居安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锐利。
蒋其明忽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醉意似乎散去了一些,眼神变得深暗难测:“去……为什么不去?高风险,高回报……等这次成了……我就有足够的资本,谁也不能再小看我……你也不能……”
他的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但随即又被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取代:“居安……你等我……等我这次回来,我们就好好在一起,好不好?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我们离开这里,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宋居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灯光下,蒋其明的脸庞一半沉浸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割裂般的扭曲。
疯狂与脆弱,野心与恐惧,深情与狠毒,在他身上交织成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网。
他慢慢收紧手指,平安扣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你醉了,睡吧。”宋居安道,声音平淡无波。
蒋其明似乎耗尽力气,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手却依旧固执地抓着宋居安的衣角。
宋居安轻轻掰开蒋其明紧扣着自己衣角的手指,那力道在沉睡后终于松懈。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沙发边静立片刻,目光沉沉地落在蒋其明因醉酒和不安稳睡眠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起身开始观察得手的老式手机。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行动的鼓点。
他刚才的诱导并非毫无收获,“黎家”、“货”、“运输线”、“查得紧”……这些零碎的词句像散落的拼图碎片,而他几乎已经窥见了那幅黑暗图景的全貌。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法庭需要的是铁证,是能钉死蒋其明和黎悦,乃至他们背后整个集团网络的,无法辩驳的证据。
手机设有密码,意料之中。
宋居安没有尝试胡乱输入,那样会触发警报。
他沉吟片刻,转身回到客厅,目光落在蒋其明沉睡的脸上,又移向他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
蒋其明的左手拇指,指腹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疤痕。
他记得,那是很多年前,蒋其明帮他修理一个旧模型时不小心划伤的。当时蒋其明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地说:“这道疤可得记你一辈子。”
宋居安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次拿起手机。他尝试输入蒋其明的生日——错误。公司成立日——错误。几个常见的密码组合——皆错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寂静中能听到蒋其明偶尔发出的、不安的梦呓。宋居安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蒋其明的手指,那道疤痕……
一个荒诞却可能符合蒋其明偏执心理的念头闪过。他迟疑了一下,输入了自己生日的数字。
屏幕解锁的轻微震动和亮起的壁纸,像一记无声的惊雷,炸响在宋居安耳边。壁纸是偷拍的照片,看角度和光线,是
大学刚毕业时,两人的合照,他侧身站在咖啡店窗边的背影,略显模糊,蒋其明看着他,眼眸中满是深情。
宋居安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无视那张令人不适的壁纸,迅速切入正题。
他没有浪费时间翻看通讯录或短信,那些可能早已清理。
他直接找到了一个看似普通的文件管理应用,图标不起眼,但靳泽轩曾提醒过他,某些人会使用这类应用进行加密存储。尝试打开,需要二次密码。
宋居安再次尝试了自己的生日——成功进入。
里面分门别类,存储着大量文件。图片、视频、文档……命名看似混乱,却隐隐有着某种规律。
他快速点开几个标注着日期和地点缩写的文档,心脏骤然缩紧。
那是交易记录。不是走账明细,而是手写的货品清单、交接时间、地点代号、接头人特征、运输方式“骡子”、“夹层”、“特殊渠道”等隐晦用语、甚至还有简单的风险标注点。
果然……
笔迹是蒋其明的,有些潦草,却清晰可辨。
其中多次出现“黎”或“悦”的标记,以及云南边境的具体地名和路线草图。
再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需要指纹或面容解锁。宋居安看了一眼沉睡的蒋其明,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靠近,将手机屏幕对准蒋其明的脸部。
一次,失败,角度不对。他调整位置,屏息凝神,第二次,成功解锁。
相册里的内容让宋居安血液逆流。
有模糊拍摄的成堆包装严实的货物,背景是简陋的仓库或山林;
有蒋其明与几个面目模糊、气质彪悍的男人的合影,地点各异,但背景常能看到边境特色的植被或建筑;
有黎悦与不同人物会面的偷拍照,其中几张,对方的面孔赫然是警方内部曾经通报过的、与跨境毒品走私有关的在逃人员!
更有一份扫描件,是一份手写的“分红协议”草稿,涉及金额巨大,条款森严,落款处有蒋其明和另一个化名的签名指印,而那个化名,经手写备注关联到了黎悦控制的一个空壳公司。
还有一小段视频,镜头晃动得厉害,像是在车上偷拍的。
画面里是深夜的边境公路,前方有几辆车,蒋其明压低的声音在说:“……这批‘工艺品’成色最好,悦姐打通了新通道,虽然贵点,但安全……过了前面检查站,就妥了……” 接着是另一人含糊的应和,以及车辆驶过某个简陋关卡时,蒋其明递出证件和钞票的短暂画面。
铁证如山。
这些存储在手机里的资料,远比宋居安之前通过网络追踪到的那些间接证据要致命得多。
它们直接串联起了蒋其明、黎悦、具体的走私行为、交易网络、甚至可能涉及的保护伞和运输通道。
宋居安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是看到如此确凿的罪恶被记录时,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重的寒意。
蒋其明不仅自己堕落,还将这些证据堂而皇之地留在身边,甚至用他宋居安的生日作为密码……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他迅速用自己备好的便携设备,通过无线连接,将手机中所有可疑文件、照片、视频全部拷贝、备份。
过程并不慢,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都可能惊醒蒋其明。
数据传输完成的提示音轻微响起,宋居安立刻断开连接,将蒋其明的手机原样锁屏,擦去自己可能留下的指纹
又仔细地放回他西装内袋原来的位置,甚至调整了一下外套的褶皱,使其看起来毫无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靠在书房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大口喘息着,平复着过度剧烈的心跳。
掌心里,还握着那枚冰凉的平安扣。他将它举到眼前,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那暗红色的污渍仿佛透着血腥气。
这不仅仅是一件诡异的礼物,此刻在宋居安看来,它更像是蒋其明参与那些肮脏交易的“战利品”或“信物”,沾染着毒资的血腥和罪恶。
他将平安扣紧紧攥住,坚硬的边缘再次硌痛掌心,但这痛感让他清醒,让他确认刚才的一切不是噩梦。
他拿出加密手机,给纪宴辞发送信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拿到核心证据。蒋手机内藏大量涉毒交易记录、接头照片、运输视频及分红协议,直接关联蒋、黎及云南走私网络。已备份。
蒋计划近期再次前往云南处理‘运输线’问题。证据确凿,可收网。”
信息发送出去,如同投下了一颗决定性的石子,必将激起千层浪,乃至惊涛骇浪。
宋居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缝隙。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沉闷和令人作呕的酒气。
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勾勒着繁华安宁的假象。而这安宁之下,毒瘤正在疯狂滋长。
他回头,透过未完全关拢的门缝,看向客厅沙发上那个沉睡的身影。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在阴影中显得如此陌生而可怖。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再是误解或私怨,而是法律与罪恶的天堑。
天,快要亮了。
而黎明到来时,有些伪装必须被撕碎,有些罪恶必须被审判。
宋居安将平安扣放进一个密封袋,与备份了证据的便携设备放在一起。他眼神沉静如古井,再无半分动摇。
接下来,就是等待纪宴辞那边的部署,以及……在蒋其明动身前往云南之前,如何利用好自己这张“牌”,确保能将这个毒瘤,连同其根系,一网打尽。
沙发上的蒋其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依旧沉浸在由野心、妄念和罪恶构筑的虚幻美梦里。
他不知道,自己小心翼翼隐藏的潘多拉魔盒,已经被人打开。而他自以为掌控的一切,正在悄然滑向覆灭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