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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坦白局 “我记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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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知何时下了雪。
细密的雪屑无声簌落,将这个世界染上了一片纯白,带着清冷、岑寂、隐晦,也有着几分温柔、清欢与皎洁。
时彻看向窗外,北京的雪,总是很适宜。
让他勇敢,也让他坦荡。
他刚刚完成了一场漫长的“招供”。
曾经在泰国的那些过往,是他最不想提及与回忆的,也是最不想让贺子添知道的。因为真的很不堪,也不体面。
可是他也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对贺子添说明白他的来时路。
爱的时候,不必撒谎。
他对贺子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
只不过,愧疚的是,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个给予他活下去勇气的人。
明明很重要,他却不记得对方的名字和长相,只记得他在泰国雨林里救了一个中国青年,他帮对方找回了护照证件,他们去了书店,送他去机场的时候,对方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平安结,送给了他。
还说了一句祝福他的话。
“平安结可以保佑你逢凶化吉。”
然后带着那份祝福,时彻进行了漫长的封闭式心理治疗。
他以为可以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却不想再次跌入了另一个深渊。
结束治疗不久,他在画展做迎宾时遇到了许卓。之后,许卓以完美精英身份靠近他,认识第三个月时,他发现了许卓其实是暗网掮客,一步步引诱他自杀,这样许卓能得到一笔超过百万美金的直播打赏。
许卓以为计划很完善,毕竟时彻是死过一次的人,时彻妈妈自杀纵火上了电视新闻,许卓知道他是孤儿,再加上时彻长着一张泠月清晖的脸,作为目标,最为合适。
可是时彻早就发现了他的计划。
一个从小生活在苦难压抑的环境里,见过世间险恶,并无限循环扮演过多扭曲病态角色的人,怎么可能分辨不出虚情假意、邪恶残忍?
时彻的内心深处藏着病态阴暗的一面,但人是立体的,像魔方一样,他只是将自己不好的那一面,藏起来了。他不愿意将恶意对向世界。
于是时彻一面和许卓周旋,扮演深情伴侣,一面搜集许卓工作上的问题,时机成熟时匿名举报。虽然不能让许卓前程尽毁,但也足够能让这个道貌岸然的垃圾自顾不暇一段时间。
然后时彻逃了!
借助血缘上的父亲孙良开离开了泰国。
生活会逼着他一次又一次脱胎换骨。
也推搡着他在这座城市里遇到了他很爱很爱的人。
贺子添。
时彻看着眼前人,脸上绽开一抹平静的笑意,像是劫后余生的坦然,也像是周遭的一切都不及眼前人重要的郑重。
“我和孙良开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我利用他逃离泰国,他利用我满足他有儿子的执念。他想让我认祖归宗,继承他的一切,但是我不愿意。”
“这次舆论,就是他对我的敲打,想让我屈服他的权力。”
时彻讲清了这层关系,对于外界可能掀起的风波,反倒不那么在意了。
流言蜚语从未真正放过他,但只要眼前这个人懂他,就够了。
贺子添一直安静听着,在时彻简洁讲述泰国雨林的经历时,他回忆着他们那段特别的相遇。
那是他生命里无与伦比的珍贵记忆。
贺子添伸出手,掌心温热,轻轻揉了揉时彻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沉静的安抚。
“我知道。”
他将时彻揽在怀里,“我会解除和孙良开的一切合作关系。资金缺口我有办法解决,你不必担心。”
顿了顿,贺子添的语气转为一种冷静的陈述,“只不过这样一来,明年几个关键项目的推进会比预期困难。时总监,”他换了称谓,低头看着时彻,“接下来你会很辛苦。”
时彻在他怀中摇头,刚想说“不怕”,贺子添却话锋一转。
“不过,我这个老板还算开明。时总监为公司鞠躬尽瘁,自然会有……额外的奖励。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经济上的,都有。”
时彻轻轻锤了他一下,“聊正事呢,别打岔。”
贺子添懒洋洋笑着,“我聊的都是正事。”
他很会为自己谋福利,又怕时彻累着,又怕时彻晚上在床上闲着。
所以提前打个预防针。
然后,又补充了在经济上的安排,“我想让你持股,你可以考虑一下。”
对于这个想法,时彻并不意外。
贺子添已经给他太多了,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居用品、吃穿用度,基本都是贺子添的主张,男朋友还送了房子、巨额新年红包……现在居然还要给股份……
时彻轻声拒绝,“股份,可以不要吗?”
贺子添好整以暇地说,“不要也行,那我只能在身体上多奖励一些,约法三章作废,你想早睡就做不到了。”
“……”
时彻妥协,宁可累死在岗位上,也不想死在床上。
丢不起这人!
好歹他还要脸!
“那我考虑考虑。”
贺子添又将怀里的人搂紧了些,“乖。”
时彻很喜欢他的处事方式,总能用最务实的态度处理危机,又不忘说些俏皮话,增加情趣。
时彻犹豫片刻,从贺子添怀中稍稍退开些许,仰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休学前,遇到一个中国青年吗?他在回国前送了我一个平安结。”
“记得。”贺子添颔首,眼神深邃,看不出更多情绪。
“贺子添,我们……之前见过吧?”时彻看着他的眼睛,“你就是我在雨林里见过的那个人,是吧?”
时彻不是想起了,而是推测出来的。
上一次,他问过他们是不是之前认识,当时贺子添没有直面回答,而是说,“我说过啊,以后赚钱给你花。追你时说的话,不可能在追到手后不算数。”
是搪塞的话术。
贺子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默看着时彻,像是看到了三年前的他。
“真的是你?!我……对不起,贺子添,我……”时彻语无伦次,巨大的惭愧和自责汹涌澎湃地冒了出来。
“心理治疗的后遗症,还有那些药……很多记忆变得模糊了,尤其是那段时间前后的……我不是故意忘记的,我只是……”
他急急地解释,生怕这份遗忘构成一种辜负。
那么重要的人,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与祝福,他却将他遗忘了。
贺子添抬手,用指腹轻轻抹过时彻眼下的湿意,声音低沉而温和,“我没有怪你。”
时彻愿意活下去,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记不记得他,并不重要。
时彻眼眶红红的,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哭腔难抑,“可是……我把你忘了啊……”
贺子添的语气却更柔了,“我记得你就够了。”
时彻怔怔地看着他,许多曾经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争执与挑衅、告白和偏爱,此刻争先恐后地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无比动人的真相。
原来,他在立元娱乐入职那天的初次相遇,根本不是他们的初见。
而是暌违三年后,一场沉默而盛大的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