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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挪威的森林 “整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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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摩托车轰鸣着从身边飞驰而过,扬起一阵灰尘。
贺子添伸手,帮时彻赶走灰尘,与此同时,被照顾的人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
面对时彻的敏感,贺子添不觉得尴尬,反而笑了笑,“我挺好奇一件事。”
时彻以为他想问地域文化风土人情相关的问题,声音淡淡的,“什么?”
贺子添看着他,语气调侃,“你怎么又是补办身份证,又是补办银行卡的?”
时彻回答的简洁,“丢了。”
“都丢了?”
“嗯。”
见贺子添还想问,时彻不耐烦了,警告他,“你再问,我就用烟喷你了。”
贺子添的嘴角勾起,桃花眼划出一个更加迷人的弧度,他往前挪了一步,挡住时彻身上半抹阳光。
声音很是欠揍,“怎么丢的?”
时彻迎难而上,也往前挪了一步。
一股薄荷味的烟雾,夹杂着热带阳光的温度,直接喷在贺子添的脸上。
烟雾缭绕间,贺子添的思绪恍若凝固。
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时彻为何会出现在那片雨林?
当他说出去那里是为了看蝴蝶,时彻本能的说,是去找死。
那就意味着,他知道那片雨林是危险的。
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去那里呢?
烟雾渐渐散开,贺子添心中的烦闷和紧张却更加鲜明。
他又问了一遍,“怎么丢的?”
这次是认真的语气。
面对探究的目光,想跟这个世界隔绝的人心中倒是冒出一股慌乱。
是被人看穿的慌乱。
更是一阵不耐烦。
恰逢此时,本地小学放学了,时彻在杂乱的人群中锁定了那个小孩。
他让贺子添原地等着,吐着烟圈,随手扒拉下头发,过了马路。
衣角飘动,衬衫上的花式飞扬,像是贺子添按耐不住的心。
他看着时彻装作不经意地撞了小孩一下,然后停在街边一个摊位挑选水果,又从裤兜里掏出六百泰铢。
小孩果然上钩。
时彻付款后,将钱揣回兜里,小孩佯装买东西,找准机会伸手偷了钱。
摊主将水果打包递给时彻时,小孩已经转身离开。他歪了下脑袋,漫不经心的将水果留在摊位,然后转身跟上。
十字路口,破旧的老建筑群前,一辆公交车即将驶来。小孩看准时机正准备闯红灯,突然书包被人从后面拽住。下一刻,当公交车驶过路口,路边已经没有了小孩的身影。
阳光照不进的巷子里,响起一道冷到可怕的声音,“你偷了我的钱?”
俊美的一张脸,眉眼里满是狠决与戾气,那是经年累月在痛苦与压抑中锻炼出来的演技。自然又娴熟。
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水果刀,刀尖很有分寸感地隔空对着小孩。
小孩后背一凉,随即有恃无恐,顶着一张笑脸,否认偷钱一事,表情无辜又可爱。
时彻冷笑一声,俯身凑近小孩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小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
时彻在心里笑了一声,他在街头偷东西的时候,这小孩还在吃奶呢。
也敢跟他斗?
小孩颤颤惊惊地将兜里的钱交出来。
时彻接过钱,又用市井无赖的架势说,“还有一个双肩背包。”
怕他想不起来,提起了雨林的位置。
贺子添的视线一直盯着那个巷口,手中的半根烟迟迟未动,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闷热又潮湿。跟时彻在的时候,温度完全不同呢。
当熟悉的身影和小孩从巷子里出来时,贺子添丢下烟,赶紧跑了过去。
时彻看着他,一身轻松的说,“走吧,带你去拿包。”
小孩怯懦地夹在二人中间,给他们带路。
身后,巷子里恢复安静。而那把吓唬人用的水果刀,被丢在了墙角。
在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后,他们来到一个绿化很好的公园。
公园绿地中央有一处喷泉,喷泉中央立着一个天使举着白瓷倒水的雕塑。小孩掀开喷泉外圈的一块石砖,从里面掏出一个双肩背包,向献祭一样,敬畏地将东西交给时彻。
时彻将包递给贺子添,让他检查一下缺东西没有。
贺子添打开检查,发现钱包里现金不见,好在护照和身份证还在,但护照其中一张签证页被画了奇怪的图案,是倒五芒星。
贺子添皱了皱眉,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图案是地狱和魔鬼的符号。
虽然是无神论者,但心里还是有些忌讳。
时彻心细敏感,注意到贺子添的情绪,瞥了一眼护照,凶巴巴的跟小孩要了笔,然后拿过护照,随手在上面画了一个新图案,覆盖了原来的倒五芒星。
他将护照归还给贺子添,“好了,这下没问题了。”
贺子添接过护照,看着时彻画的图案,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这个深藏不露又睿智可爱的人,在喷泉流水潺潺中,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清明与温和,“谢谢你。”
时彻点了点头。
小孩趁着这个上一代街霸神偷懈怠之时,丢下一句泰语,撒腿就跑。
那是一句诅咒。
不到十岁的小孩,向邪神塔尔巴祈愿,诅咒时彻一辈子都找不到老婆。
时彻耸了下肩,神情淡漠,给人一种邪神有何惧的感觉。
在他看来,神性邪性都不及人性。
但还是骂了一声,操。
身边的人却笑了,“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时彻咬了下嘴唇,眼神里带着不服气,他可以消极、可以放弃、可以懦弱,但是他不能被一个臭小孩骂。
“我得把他追回来,打一顿。”
刚要转身,细长的小臂被贺子添轻轻拉住,回眸时对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面像是装着这个夏天的趣味和美好。
“这么生气的吗?”
时彻气恼,没好气的说,“要是骂你找不到老婆,你不气吗?”
贺子添松开手,笑着摇头,“我不气。”
“我以后不找老婆。”
时彻有些意外,这个人居然跟他袒露性取向。
但是感觉这句话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接受信息的人淡淡的“哦”了一声。
证件到手,他们也该分开了。
时彻问他什么时候回国。
“明天。”
“哦,”时彻说,“那祝你一路顺风,以后别傻傻的被骗。”
贺子添给时彻讲的故事里,有真有假,目的是激起他的情绪,愤怒、怜悯、同情、无奈……任何一种都可以。
只要有情绪,就能引导他替自己出头,只要他还愿意跟这个世界产生交集,那轻生的念头会被取代的吧。
被当成傻子也无所谓,他没打算解释自己到底有几分傻。
“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买一本书,离开泰国前,我也想去一趟书店。可以给我推荐一本书吗?”贺子添袒露着最后的私心。
时彻眨了眨眼,思考推荐哪本书合适。很奇怪的是,脑海里出现了他们在森林相遇的画面,然后心口一致的说,“挪威的森林。”
“喜欢我到什么程度?”
时彻懵了一下,又听见他继续说。
“整个世界森林里的老虎全都融化成黄油。”
贺子添是村上春树的粉丝,巧合的是,这本书他在几年前就看过。
“当时看书的时候,特别喜欢这两句对话。”
明明得到了解释,时彻却听见了自己心跳声。咚咚的。
比往日任何一个时间都跳的更快更响。
贺子添看了一眼时候彻身后高塔上挂的大圆钟,“四点半了,再不去书店要关门了。”
然后幼稚撞幼稚,他们在草地上奔跑了起来。
二人一前一后,贺子添追着时彻的背影。
这一刻,贺子添发现,在泰国这个叫“天堂之城”的地方。
他遇到了他爱的人。
两个人跑的急,赶在书店闭店前十分钟进了店。
结账前,贺子添将一本书递给时彻,“我送你一本童话故事吧。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时彻迟迟没接书,两个人之间静了几秒。
“贺子添,我不读童话故事。我对这个世界没有幻想,我也不需要被任何童话故事治愈。”
时彻看着眼前这个特别的人,这个特别想拉他一把的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但是,你给的,我接受。谢谢。”
人生海海,荏苒不留。这一瞬间,时彻心里头放弃自己的想法被碾碎了。他有了新的打算。
好好活下去。
不为什么,就为了今天收到的这份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