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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九霄(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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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挽舟藏在一家酒楼的杂物间,这里是整座城的最高处,刚好有一扇小窗足以让她看清城中局势。
那群贼寇无所顾忌,很快就散开,基本都是两三成堆的走。
一切都在余挽舟的预料之中。
没多时,街道上只剩那个匪老大还骑在马上,不知在等什么。
余挽舟估算了下距离,问旁边的李望:“你能一箭直接要了他的命吗?”
李望看去,心里计较几息,“属下可以一试。”
这样的距离对李望来说并不算什么,主要是那匪老大太怕死,身边围了好几名手下,还必须得一招毙命,属实有些难度。
街道中央,匪老大总觉得心里不安,眼皮猛跳。
“怎么回事,那边怎么这么吵?”
匪老大耳朵灵敏,听到城西似乎有人喊叫。
旁边的手下也听到了,并没有多想,讨好般笑笑:“老大,城西那边是剩子他们,估计是借粮的时候发生点争执,不打紧!”
所谓抢粮就是借粮,手下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仿佛理所应当。
匪老大稍加思索就明白怎么回事,剩子那人好美色,怕是又犯浑了。
若在往常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日他眼皮直跳,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嫌弃的下令:“你去看看,让他们抓紧办正事!”
手下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听从老大的意思去传达。
“就是现在!”余挽舟见匪老大露出半个身子,低声默道。
李望早就搭好了弓,那名手下一让开,利箭飞速离去。
匪老大心跳错漏了一拍,还不等他想清楚缘由,就眼前一黑,再也没办法思考了。
“老大!”
“谁?给老子滚出来!”
匪老大一死,剩下的喽啰就好像散了的沙盘,惊慌失措。
李望那一箭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埋伏在屋顶的其他手下开始拉动手中的弓箭,几息之间,除去个别机灵的溜走,剩下的全给匪老大殉葬去了。
城中四处都是余挽舟提前布置好的陷阱,贼寇们本就轻敌,几乎全都掉入陷阱,被躲在暗处的百姓们拿刀屠宰。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其中一名失去亲人的百姓留下滚烫的眼泪,手下动作越发凶狠。
百姓们刚开始还有些害怕,在看到旁边人的动作后,联想到这群贼寇的罪行,纷纷举着刀加入,更是忍不住痛骂出声。
贼寇们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曾经百般瞧不上的寻常百姓捅死,一个个死前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大家都杀红了眼,偶尔遇到想要逃窜的贼寇立即挥舞着工具冲上前,两两配合,追在贼寇后面跑。
吕逸明带着人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城内血流成河,几名贼寇见到他们时宛如见到了亲娘,不,比见了亲娘还要亲近,两只眼睛都快放光了!
“军爷,小的有罪,小的要招供!求军爷给小的一个痛苦!”
也不怪贼寇们哭嚎,实在是因为这些百姓没杀过人,要砍好几下才能把人砍死,刀都砍出豁口了,人还没死。
杀人不过头点地,就是穷凶极恶的贼寇看了这种场面都要流泪,堪称人间炼狱。
听完整个过程的吕逸明满头黑线,当即把人收监,择日按罪处。
余挽舟没想到吕逸明居然会来的这么快,但这并不妨碍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别看他们这次赢了,这是建立在贼寇们轻敌的前提下,没有人能保证还会不会有其他贼寇,若下次的贼寇做足了准备,桐乡的百姓们根本无法抵抗。
“你就是余公子?”
在余挽舟愣神间,吕逸明已经先猜出了余挽舟的身份。
说着,他满脸兴味:“余公子少年英才,吕某佩服!”
余挽舟回过神,恭敬拱手:“吕将军谬赞,学生不过有点急智,不比吕将军勇武。”
她这话说的真心,吕逸明年少成名,更是先帝年间最年轻的武状元,今年不过刚及冠就已经是从五品宁远将军,若说少年英才也该是吕逸明他自己。
“好了,咱们也别推来推去,我就是一个粗人,挽舟别嫌弃就是。”吕逸明朗声道。
他同薛关岳自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知道余挽舟跟薛关岳关系不错,好兄弟的朋友就是他吕逸明的朋友!
更别说余挽舟一点都不像那些讨厌的酸儒,他更满意了。
有吕逸明接手桐乡的布防,余挽舟简直放一百个心,又恢复成之前万事不管的模样。
该说不说,吕逸明不愧是武状元,干起文官的活也丝毫不马虎,来了不到十日就把桐乡上下梳理了一遍,百姓们又恢复往日的生活。
伴随桐乡恢复生机,京城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公冶浩轩谋逆犯上罪不容诛,按律当诛九族,念在昔日翊王风采,遂夺其爵,贬为庶人,夷其三族...以儆效尤。”
公冶浩轩失败了。
这场从一开始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进行的谋反终于结束了。
得知一切的公冶浩轩眼睛干涩,尤其在得知自家传承下来的爵位没了的时候,无尽的悔意仿佛要将他撕碎。
然而还不等他被悔意湮没,一伙带着枷锁的人被送到他对面的牢房。
随着铁锁落下,狱卒的离开,对面牢房的人还来不及抱头痛哭就看清了隐在暗处的公冶浩轩。
“你真是害苦了我们!”
“公冶浩轩你个贱人!”
“老天爷啊~我这是犯什么天条了?要这样对我!”
夷三族夷的是父族,母族及妻族。
公冶浩轩尚未娶妻,并没有妻族,因此这次只需要夷另外两族。
公冶浩轩的母亲难产离世,先翊王宠妾灭妻,公冶浩轩母亲死后,更是将宠妾扶正,宠妾与公冶浩轩的母亲同出一族,公冶浩轩的母族巴不得答应,完全没有顾及当时还是年幼的公冶浩轩,是以公冶浩轩跟母族那边关系一直不怎么样。
公冶浩轩得势时,他们这些人一点好处都没得到,出了事却要连累他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公冶浩轩孑然一身,如今下黄泉还能带上往日厌恶的人,原本悲愤的心情一下子舒朗。
“公冶浩轩你就是个祸害!你刚出生就害死了你亲娘,现在长大了还连累我们一家人,你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你怎么还不去死!”
往日修身养性的女人此刻面目狰狞,嘴巴里不断吐出诅咒,发泄着内心的恐慌。
公冶浩轩无动于衷,淡淡道:“说这么多也改变不了你即将要死的事实。”
这句话让对面牢房瞬间安静,因为公冶浩轩说的是事实。
“走吧。”明黄色身影一闪而过,暗处的人纷纷跟上。
走出地牢,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不少。
“桐乡那边局势如何?”
随侍的小太监小心地抬头看去,只看得见说话人稚嫩的脸庞,想到对方的手段,不由在心里打了个寒噤。
“回陛下,吕将军已经接手了。”想了想,小太监补充道:“听闻这次剿匪成功,还多亏了一位余姓生员...”
“是么。”皇帝语气不明,沉吟了许久才道:“你倒是机灵。”
小太监吓出一身冷汗,立即跪地求饶:“陛下...”
“回宫。”......
年一过,余挽舟继续北上。
她打算边游学边赶往省城考乡试。
桐乡终年气候温暖,别的地方都下了大雪,桐乡这边还处在夏日,余挽舟刚离开时还穿着薄衫,越往北走,身上的衣服越加越多,鞋子也从刚开始的轻布鞋换成了厚厚的长靴。
这一路见到的景象完全打破了她此前的认知。
每当她以为百姓已经过得很苦的时候,等到了下一个地方,她就发现还有更苦的。
望着那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明明生活已经这样苦了,眼睛里却无一丝阴霾,尤其在听到余挽舟从别的地方游学,眼里的光亮得吓人,一个劲询问她外面的生活。
余挽舟捂着胸口,陌生的情绪萦绕在某处,让她难以忘却。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跟着,只她一个人驾车游历,走走停停,等回到东川府已经是夏日。
不等余挽舟回家,已经被从分店查完账出来的江小妹先一步拦住。
“舟哥儿回来啦!”江小妹大着嗓子喊。
街道两旁的人都知道江小妹家有个读书很厉害的侄子,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看得余挽舟一阵羞赧。
“姨母。”余挽舟无奈道。
一年未见,江小妹依旧利索,自打见到余挽舟开始,嘴巴就说个不停。
“哎你可算回来了!家里一切都好...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哎呀瞧我说的,这次回来是参加秋闱的吧...”
余挽舟漂泊多时的心好像一下子安定下来,“嗯嗯哦哦”应和几句,把江小妹哄得眉开眼笑。
“还是舟哥儿贴心,你其他几位表兄跟你姨夫一样,就知道气我!”江小妹开始抱怨。
余挽舟知道她只是随口说说,实际很疼爱三个孩子,并没有顺着话往下说,“听闻大表兄家的书哲会喊人了?”
陈伯文年前得了个儿子,取名陈书哲,喜欢得不行,特意来信告诉余挽舟。
余挽舟前世也见过孤儿院的孩子,不过他们大多是身体上有着各种残缺,这样健康的婴孩,她还真没见过,不由好奇起来。
说起大孙子,江小妹嘴角忍不住上翘,笑容和煦:“那小家伙皮着呢!他娘带他回家祭祖了,等明日你就能见到了。”
“对了,明日别忘了来姨母家用饭,带上你娘和玉娘一起!”江小妹还有账没查完,只能先这么叮嘱着。